南归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魏栩生身边。“不要恶作剧。”
他继续挑选着网购平台的帐篷,给魏栩生展示自己挑中的款式。
“这个怎么样?”
他挑的帐篷是圆柱形连接着圆锥形屋顶的样式,看上去像个小城堡。
“还不错,放在房间里也好看,”魏栩生随口道,“就是有点儿小,只能坐在里面,可能躺下会比较困难,这个是儿童款。”
“那不行,”南归立刻把它移除购物车,“我不是儿童。”
他又挑了一个野外露营的帐篷,米色简约款,比刚才那个空间更大。
“这个呢?”
“还行。”魏栩生点点头,“看上去很扎实,在室外也很实用。”
南归侧过头,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看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
魏栩生总觉得南归今天很奇怪。
“朱朱老师说,”南归表情很认真,“想要什么,就说出来。”
魏栩生不太明白他要做什么,犹豫着点点头,“她说得很对,我支持。南归,你想要什么?”
南归放下ipad,问:“我想问你,你和……你以前的妻子,去露营过吗?”
魏栩生愣怔着,脑海中闪过林雪慧的脸。
“你问这个干什么?”
“想问就问了呀,”南归有些不开心,“我就是想知道。”
魏栩生和他相处久了,对他跳跃的思维也是十分包容。
“我……我们会因为采风去郊外,”魏栩生老实回答,“但是她不喜欢露营,一般都会在镇上的旅馆等我。”
“那你呢?”南归歪着头,眼神变得好奇。
“我?我有时候会在采风的地方写生,”魏栩生回想着,“有时候要需要等日出,所以都是直接睡在车上。”
“日出……”
南归听得很出神,他盘腿坐着,喃喃道:“一定很美吧。但你都是一个人看,好可怜。”
魏栩生哭笑不得,“小少爷,你怎么突然挖苦我啊。”
“我只是在说事实。”南归眨眨眼,满脸无辜。
魏栩生此刻再看他的眼睛,看向他眼里的纯粹和直白,心中一直在逃避的事情被迫一点点浮出水面。
“……你说得对,”魏栩生呢喃道,“这是事实。我以前居然没有看清楚。”
他们是生活的伴侣,事业的伙伴,在外人眼中出双入对,可事实真相无法瞒过感情的亲历者。
魏栩生早该发现真相,从林雪慧随意躲开他的吻开始,或是在一个个独自度过的冷夜、独自欣赏的日出中。
想来实在是可笑,两个成年人模拟着爱情该有的样子,却玩了一个长达两年的过家家。
而这个世界上,像他们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魏栩生,你在听吗?”
南归歪着脑袋,一张白净的脸填满了魏栩生的整个视线。
魏栩生逐渐回过神,“抱歉,刚刚的确没在听。”
他换了个姿势,“怎么样,选好了吗?”
南归依旧盯着他,没有接下他的话题。
“你在难过吗?……是因为我刚刚问的那个问题吗?”
魏栩生动作一顿,自知瞒不过他,有些无奈地点点头。
“稍微有一点吧,”他笑了笑,“毕竟听上去很惨啊,像是故事里会孤独终老的无聊老男人。”
南归挪了挪位置,膝盖和他的碰到了一起。
“我看一点也不像啊,”他认真地看着魏栩生,“你不要多想,我只是好奇才问你。”
他想了想,忽然起身在书桌上拿了支笔,把ipad垫在训练任务的纸下,一笔一划地在清单后面又添上第七条。
“你看!”
南归写完了,把清单亮给他看,“这样好不好?”
魏栩生接过清单,认真辨认南归稍显艺术的字:
7.陪魏栩生露营,早上一起看日出。
“魏栩生,你不要难过了,”南归凑到他身后,温柔的声音有些哑,缓缓在耳畔响起,“你不开心的时候,我的翅膀会抱住你的哦。”
魏栩生莫名觉得鼻腔里很酸。此刻,他忽然理解了南归那奇怪的情绪味觉。
一种比柠檬还要酸涩的味道,在嘴里悄无声息的化开。
南归没有触碰他,只是目光相接的时候,有一种包裹住全身的温暖蔓延开来。
直到这一刻,心中阻隔情绪的屏障终于消失,他一年多来所有的委屈和难过如洪水一般,狠狠敲击着心中早已生锈破败的那口钟。
那种振聋发聩的声响,让他的牙齿也忍不住的颤抖。
魏栩生艰难移开视线,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傻南归,你哪有在抱我?”他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
“我的翅膀在抱你呀,”南归眨着那双乌黑的眼睛,“你看,我的手受伤了动不了,但是我的翅膀可以抱你。”
他动了动手肘,似乎想要闪动着背后不存在的翅膀。
魏栩生被他逗笑了,看向他的瞳孔时,却有一瞬间的失神。
那双清澈瞳孔里映着满眼笑意的自己,身后的阳光斑驳落在白墙上,犹如一双柔软洁白的翅膀,无形地包裹着他的轮廓。
“南归。”
“……嗯?”
“谢谢你的翅膀。”
南归一愣,随后欣喜地笑起来。
“你看,我说了我有翅膀吧,”他十分开心,乌黑的眼眸也含着笑,“他们都不相信,只有你相信。魏栩生,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的保姆!”
魏栩生觉得这话荒谬又好笑,“这也是朱竹老师教你说的话吗?”
“对啊,她说了,‘心里想什么都可以表达出来’。”南归歪着头,认真地说。“我想夸你呀,所以就夸了。”
第40章 理想
南归的情感是如此的直白,以至于让魏栩生措手不及。
魏栩生习惯了内敛的表达方式,而南归在用单纯的目光质疑他——这是真正想要的吗?
这样的疑问逐渐从心底慢慢浮现,直到那天下班回家,魏栩生依旧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久违的陷入了对过往的反刍,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这场心理咨询究竟是朱竹对南归进行的治疗,还是南归对他做的疗愈。
魏栩生的家庭表面上十分的幸福美满,是世人眼中让人羡慕的高知家庭。
他的父亲是国内有名的国画大家,母亲是高校教授,两人出双入对,看上去十分般配。
但作为家中唯一的孩子,魏栩生所了解的是另外一副光景。
父亲年轻时,时常因为工作出差,脾气也很古怪,经常因为各种事情同母亲吵架,甚至故意不出席岳父的葬礼,只为了报复母亲对自己的“疏于关心”。
而母亲则肩负了太多的压力,将所有的坏情绪都宣泄到魏栩生的身上。
可在外人面前,他们却还是在说着相爱的话。
但好在岁月给予他们磨合的机会,现在他们也不在争执,算得上是一对和谐的伴侣。
魏父总说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可他们年轻时那些用来掩饰冲突与挣扎的行为,构成了魏栩生对于“爱情”的全部理解。
魏栩生无法接受父母之间微妙的恨意,她只知道家庭是应尽的责任。
于是当婚姻降临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也不允许自己做一个不合格的丈夫。
林雪慧用了许多的手段的精力追求他,回想起那时的经历,魏栩生扪心自问,并不觉得有多少心动的成分。
可是这不重要,因为在外人看来,一切都很好。
他承担起了“丈夫”的角色,他接送妻子上下班、比闹钟还准时地给予早安吻、奉上妻子想要的昂贵礼物,有任何矛盾都会很快的低头认错。
——他自认为做的很好,身边人也夸他是个好丈夫。
然而,那天他和林雪慧沉默着排队进入民政局的时候,林雪慧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魏栩生,我从来没见过你爱我的眼神。”
民政局里离婚的人很多,那天魏栩生非常疲惫,听到林雪慧这句话时,只觉得荒唐又好笑。
但现在他再想起这件事,林雪慧说的就是事实。
陈铎说他过于坚强和冷静,面对枕边人的背叛都能隐忍和原谅。但只有魏栩生知道,那只不过是因为,林雪慧在他的心中并没有留下多么深刻的痕迹,仅此而已。
他就是一个生性淡漠,无法习得爱的能力的人。
如果这样的一面让南归知道了,他还会用那双乌黑漂亮的眼睛夸自己吗?
魏栩生如此想着,不知道该如何重建对过去经历的认知。
不过疲惫的工作并没有给他太多反刍的机会,南归实在是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上下班都想尽办法缠着他,有时候连洗澡时间也要拨个电话过来,询问陈铎带来的拼接玩具要怎么搭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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