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真注视着南归不愿抬起的双眸,直到南归怯生生的抬起头,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般,用愧疚的表情盯着她。
“朱朱老师,”南归很小声地说,“我记得你说过,咨询的内容都是保密的,对不对?”
“是的,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妈妈。”
南归踌躇片刻,手指捻着地毯柔软的毛。
“我想和您说一件事,”他十分不安,“您不要告诉别人……”
说着,南归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不要告诉楼下的人。”
朱竹笑着说:“我保证。”
终于,南归鼓起了勇气,把积压在心中一整晚的困惑,缓缓讲述给了面前的咨询师。
“我昨天……魏栩生,和我在衣柜里,”南归断断续续地组织着语言,“他贴着我,我就肚子很热,然后……”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声如蚊呐,脑袋也低下去,只能看到通红的耳尖。
“为什么会这样呢,”南归左手攥着衣领,“我觉得心脏很难受,他一靠近,我就难受。我是不是讨厌他,所以才想推开他?”
朱竹表情变得很严肃。“他有对你做什么让你不舒服的接触吗?”
南归一愣,很快明白朱竹是误会了。
“不是不是,”南归连忙摆手,“没有,魏栩生对我很好。”
朱竹松了口气,脸上逐渐露出一种温柔的笑容。
“那么南归,这件事是为什么会困扰你呢?”
她像个知心大姐姐,柔声问:“是因为为自己的身体反应而羞愧,还是觉得这种没有体会过的心情很奇妙,让你琢磨不透?”
“什么琢磨……”南归有些不明白,他想了想,有些难过地说,“我不知道,好像都有。朱朱老师,我有心脏病吗?”
朱竹忍不住笑了。
“你当然没有心脏病,”她怜爱的看着南归,“南归,这个世界上有好多种情感,你都还没有一一品尝过,所以第一次尝到的时候,难免会觉得害怕。”
南归歪过头,“就像说谎的味道一样吗?”
“是呀,”朱竹笑道,“我能向你保证,你没有任何问题,你只不过是对那位魏栩生先生有一些特殊的情感,至于那是什么,我希望你自己去找答案,而不是由我告诉你。”
南归眨了眨眼睛,已经有些听不懂了。
“情感?”
“是的,南归。有时候你想要什么,不妨说出来,看看对方的反应呢?你还太年轻,有些事你没办法理解,这很正常,你只需要跟随你的心,寻找你想要的,你就能明白这份感情是什么。”
朱竹的发言已经让南归脑容量过载了,他挠了挠头,暗自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事。
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如此想着,想起魏栩生滚烫的鼻息。
轻柔的呼吸落在他的身上,无处安放的两条腿不经意将他的双腿挤开,那股极其微弱的香水味直直侵入他的呼吸里,搅得他的心跳愈发的快。
南归回忆起那片黑暗,心里出现了一个让他觉得可怕的答案。
那一刻,他想要的是,和魏栩生的嘴唇分享最后一点点稀薄的空气。
二楼的房间门打开的时候,魏栩生已经坐在沙发上喝了三杯茶了。
茶水过度的摄入让他有些过分紧张,见到朱竹提着包从楼梯上走下来,魏栩生就像是手术室外的家属似的,迫不及待地上前询问情况。
——哪怕他知道,这不是自己一个保姆应该做的事。
“朱老师,南归他怎么了?”
魏栩生关切地问。
朱竹眼中带笑,“他没事,只是和我聊一些青少年的小烦恼。魏先生,谢谢你陪南归训练。”
魏栩生松了口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没事就好。”
他和朱竹擦身道别,正要往房间里去,又被身后的朱竹叫住。
“等一下!”
魏栩生回头,朱竹笑着说,“南归的治疗需要多给他一些支持,您平时可以多陪陪他,夸奖他。”
魏栩生心里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应。
朱竹和红姨打过招呼后便离开了,已经是快要吃午饭的时间,整个家里飘着清香的青菜味。
“南归。”
魏栩生敲了敲门框,就见南归呆呆地坐在地毯上,盯着雪白的墙壁出神。
见魏栩生来了,他眼神闪躲地站起来。
“啊,早,早上好,”南归迷迷糊糊的,“是不是该吃饭了?”
他刚走两步,一个不小心踩在昨晚看过的科普书上,重心不稳往前摔去。
魏栩生被吓出一身冷汗,几步上前把人接住,牢牢抱在怀里。
“你的手还没好,能不能小心一点?”
魏栩生蹙着眉,把南归稳稳当当地安置在床沿,躬身帮他捡拾一地的杂乱。
地毯上散落着两三个书签、没来得及充电的ipad,以及昨天那本科普书。
“你在认真看这个吗?”
魏栩生捡起来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
“啾啾!”
鸟笼里的鹦鹉发出两声鸣叫,接着是聒噪的嗓音:“南归!吃饭!”
南归脸都红了,一把夺过魏栩生手里的书,“我自己收拾。”
魏栩生笑着看他。“南归,你不用害羞,”他想起朱竹的建议,“你这样很棒,能够主动了解自己欠缺的知识,是一种非常好的品德。”
南归抱着手里的书,脸色像生吃了香菜一样难看。
他气呼呼地把书塞进书架里,跺着脚走出房间门,一句话也不想和魏栩生说,径直走去一楼吃饭。
“南归?”
魏栩生担忧地跟着,南归却忽然在楼梯处停下脚步,魏栩生没有防备,胸膛直直撞向他的后背。
“……”
南归扶着楼梯栏杆,撇着嘴回头看他。
“牵我下去,我怕摔。”
第39章 拥抱
一整天,南归都变得很奇怪。
魏栩生牵着南归下楼之后,南归对他依旧十分别扭。
他以为南归还在生气,于是在吃饭的时候格外殷勤,一边帮南归剥虾,一边帮南归夹菜,连红姨都笑着打趣:
“小魏对南归真好,像哥哥一样。”
南归闻言若有所思,嘴里嚼着魏栩生喂给他的虾肉,时不时偷偷打量他两眼。
饭后,南归回到房间里午睡,魏栩生则是非常主动地躺在了他的身边。
“南归,你怎么了?”魏栩生试探着问。
南归把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眼睛一闭,假装没听见。
魏栩生叹了口气,帮他掖好被子。
“好吧,小心手不要乱动。”
然而,南归安静地睡着后,魏栩生的精神还在被过量的茶多酚折磨,于是只好躺着干瞪眼。
耳畔的呼吸声逐渐沉重。
魏栩生侧过头,发现南归微微侧着头,脸颊埋在柔软的毛毯里,睡得安稳,看上去很乖。
魏栩生盯着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忍不住勾起嘴角。
南归不说话的时候和正常的少年没有什么区别,清秀的眉眼间带着年轻人的不耐烦。
陈铎说得对,南归并不是什么小孩子。
然而,南归很快就醒了。
他打着呵欠把鸟笼里的鹦鹉放了出来,房间很快又成了喧闹的幼儿园。
“今天的训练做不了……”
和两只鹦鹉玩了一阵,南归又扯下吸附在书架侧面的清单。
下一条任务要在帐篷里完成。
“我问过红姨了,家里好像没有帐篷,”南归抱着柔软的枕头,盘腿坐在地毯上,“我们买个新的,好不好?”
他似乎完全忘了睡前还在生气的事,说着便来了精神。
他打开ipad上的购物软件,略显笨拙地搜索。
“魏栩生,你出去露营过吗?”
魏栩生在他身边坐下,“嗯,不过没睡过帐篷,我一般都是睡在车里。”
他一直都是个很宅的人,只有需要画画采风的时候才会去郊外。
魏栩生凑近了,看看他挑了什么样的。
“训练要先在房间里练习,然后再去室外,”魏栩生提醒道,“你不要买太大的,房间放不下。”
南归忽然侧过头,摸了摸耳朵。
“你干嘛咬我啊,”他用奇怪的表情看着魏栩生,“好痒。”
魏栩生愣了一瞬,“我没有碰到你。”
南归狐疑地看着他。
魏栩生嘴角抽动,莫名想起从前工作室的同事养的小型犬。只要轻轻吹一下它的耳朵,它的耳尖就会因为发痒而不断的抖动,像一片毛茸茸的叶子。
想到此处,魏栩生忍不住也朝南归脸侧呼了口气,南归吓得一蹦三尺高,差点把手里的ipad扔出去。
“你还咬!”
他吓得脸都红了,跺脚抗议,“不可以玩我!”
“……应该是‘捉弄’。”魏栩生无奈地补充道,“小心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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