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铎坐在驾驶座上,眼神有点儿游移,和平时过于开朗的模样不太一样。
魏栩生的话说完,陈铎才缓缓回过神来,对着镜头低头笑了笑。
“南归你别误会,我平时说话没那么难听,那是因为那个展的质量太差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住哪里呢,下次我给你带好吃的,你喜欢吃什么?”
魏栩生在旁边轻咳两声,陈铎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改口,“……我,我让老魏带给你。”
聊到吃的,南归立刻投入了话题,整个人稍微轻松了一些。
“我喜欢吃很多东西,”他凑到手机前,“今天中午红姨给我们做了酸汤火锅,早上魏栩生给我带了酸奶面包,都很好吃。”
“酸奶面包?”
陈铎笑着说,“我懂了,下次我帮你去市里最好吃的点心店排队,给你带超级好吃的麻花,又脆又香,撒上白糖特别好吃。”
两人就吃的话题聊了会儿,陈铎又借机想要邀请南归出来玩。魏栩生不好挑明情况,只得说南归受了伤不方便出门。于是陈铎更来劲了,想着要给南归带各种好玩的东西。
魏栩生看着南归满眼放光的模样,心中涌起一丝心疼。
南家虽然不缺钱,但南归整天待在房间里,许多东西都没有见过,因此无论陈铎说什么,他都觉得很新奇。
“就这么说定了,过几天我让老魏给你带回去,”陈铎说着系上安全带,“南归小朋友,我们下次再聊,我要回公司了。”
南归乖乖地挥手,“好,谢谢陈铎哥哥,拜拜。”
“好,拜拜哦。”
车库里安静极了,陈铎笑着挂断电话,南归那张单纯而白净的脸定格在屏幕上,然后消失。
陈铎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他苦恼地叹了口气,靠回座椅上。
今天他工作出差,去的印刷厂正是南家一位长辈的地盘。他无意间想起南归的事,便顺着之前聊过的事情又问了一嘴。
那位老人谈起往事十分感慨,将桌上的一张相片借给他看。
陈铎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公文包,伸手进去翻找了一会儿,掏出那张泛黄的合影照。
照片摄于十几年前的印刷厂,一众人乌泱泱地站成两排,最中间的是当时还未退休的南相远,旁边是南里燕。
年轻的南里燕留着卷发,略显冷傲的脸上没有笑容,有些不情愿的挽着父亲的手。
而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穿浅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
女人面容姣好,长发搭在肩膀,亲密地拉着南里燕的胳膊。她笑意盈盈的盯着镜头,一双桃花眼十分漂亮,整个人散发出和南里燕完全不同的气质,温柔而内敛。
陈铎仔细辨认着两人的眉眼,再次确认了一件事:
比起南里燕,南归和这个女人长得更相像。
第34章 私心
两天后的早晨,魏栩生带来了一大箱陈铎送的礼物。
“哇——”
南归扶着栏杆快步下来,把魏栩生和红姨都吓了一跳。
“都说了下楼不能走太快,”红姨着急地拉着他,“你这孩子。”
魏栩生把箱子放在餐桌边,一件一件从里面搬东西出来。
大麻花、甜甜圈、牛角包……都是些好吃的。
他平时不缺吃穿,但南里燕和红姨都不太懂什么能吸引他,陈铎挑的都是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魏栩生不敢提陈铎,只说这些是自己买的。
“红姨,这些都收进冰箱吧,那个麻花留给我,我想现在吃。”
南归咽了咽口水,接着就见魏栩生掏出一卷大泡沫纸,摊开一看,盒子里包着大大小小的一些手工黏土,苹果、虫子、星星…………还有两只圆墩墩的鸟儿。
“这个是磁吸的,”魏栩生把两只小鸟递给他,“可以吸在鸟笼上。”
南归小心翼翼地捧着两只鸟儿,“不行,万一吸铁石不灵了怎么办!会摔坏的。”
他转身打算把小鸟儿拿回房,被魏栩生拦下。
“等下,还有呢。”
魏栩生从箱子底部掏出来一个扁扁的大盒子,“陈……咳咳,我觉得,你要锻炼一下动手能力。”
看包装盒上的设计图,应该是个微型的日式街道小场景,需要自己动手组建。
“动手?”
南归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胳膊,“我动不了手。”
“我可以考虑帮你代做,”魏栩生勾起嘴角,“怎么样?”
“那就变成你锻炼了,”南归摇摇头,“不行。”
他说着,注意到箱子里还有一个薄薄的密封袋,“这个是什么?”
魏栩生稍微收起笑意,“这个是他给我的,没什么。”
“噢。”
南归很懂得尊重他人隐私,并且对这里面有什么也不太感兴趣,于是挑了些想吃的回房间了。
今天是朱竹第二次来做咨询的日子,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匆匆赶来的南里燕。
南归对于南里燕的到来十分欣喜,拉着她聊了会儿天,又给她看摆在桌上的两个小鸟摆件。
“这是魏老师买给你的吗?”南里燕随口问。
南归拿起其中一个,“这个是……”
“是我一个朋友给我的,”魏栩生立刻打断了南归,“他知道我现在的工作是带孩子,就送了些东西给我。”
南里燕没有起疑,点点头。“南归,你和朱竹老师聊,我在外面坐一会儿。”
“南归早上好,”朱竹依旧是上次那副打扮,“作业有好好完成吗?”
两人在房间里坐下,南归语气很轻松地和朱竹聊天。魏栩生跟着南里燕出来,转身带上房门。
“我今天工作不忙,顺路来看看,”南里燕缓缓走下楼梯,“听咨询师反映,南归的表达能力还不错,就是有点内向。”
魏栩生跟在她后面,左手揣在口袋里,摩挲着某张光滑的薄片。
“你给南归找咨询师,只是为了治疗他的恐惧症吗?”他问。
南里燕脚步一顿,有些不满地回头看着他。
两人站在楼梯上,四目相对之间,空气的流动都变得凝滞。
“你想说什么?”
魏栩生背靠着护栏,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想:“真正的目的,是想帮他找回失去的记忆,对吗?”
楼上隐隐传来南归和朱竹说话的声音,隔着房门还能听到一阵小小的笑声。
南里燕沉默地看着魏栩生,良久后,她笑了笑,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十分随意地坐下,倒了杯茶。
“我并不想,但这是南归自己的要求。”
她端着精致的瓷制茶杯,“他想要弄清头疼的原因,想知道忘记的事情。”
南里燕的面色沉下去,她垂眸盯着茶杯中飘着的茶叶,缓缓说道:
“我问他,你有勇气知道真相吗?如果想起来的东西是不开心的,你还会想去做吗?”
魏栩生在她的对面坐下,打量她的神色。
“南归说,会。他想变成一个勇敢的人。”
南里燕笑着抬起头,对上魏栩生审视的目光。男人的眉眼如同锋利的刀子,紧盯着她不放。
“这不合理。”魏栩生说。
南里燕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比起找咨询师,应该还有更加方便的办法吧。比如……问问自己的母亲?”
南里燕一愣,笑容僵在了脸上。
魏栩生语气平淡,“他不记得自己六岁前发生的事,但你应该还记得吧?如果能带他故地重游,或是直接告诉他,应该对唤起记忆有更大的作用。”
“难道说,南归六岁前经历了什么,其实你也不知道?”
他的话说完后,南里燕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魏栩生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反而步步紧逼,势要从南里燕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再害怕南里燕解雇他,他看得出南归对自己的依赖,那么他自然可以利用这份依赖作为筹码,为南归做更多的事。
南归在他心里,早就不只是一份工作了。
南里燕冷冷地收起笑容,把茶杯放在桌上。
“我是同意让南归做心理治疗,但就我本人而言,我不希望他想起来,就这么简单。”
魏栩生蹙眉,想起南归头痛时露出的迷茫的表情。
“为什么?”
南里燕怒极反笑,“你问为什么?魏栩生,亏你问得出口。”
她看向二楼紧闭的房门,“你没见过他身上那些伤口吗?”
魏栩生一愣,刚才的气势全都消散了。
他想起南归纤细脖颈上,有一道细细的疤。除此之外,还有不经意间看到的,南归腿上的许多小疤痕。
他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两手揣在口袋里。
“抱歉。”
南里燕皱着眉,“你今天的话很多,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你不想让南归想起来,还有其他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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