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是璎珞被顺嫔算计。


    自己没扳倒的人被顺嫔做到了,而她能做到的原因,不是因为才智胜过璎珞,而是她借助了明玉的死,在璎珞心神大乱时趁虚而入。


    袁春望气愤的点是,璎珞为什么要这么在乎明玉?!这么在乎一个外人,甚至连累了自己?!


    一次是璎珞为了救永琪中了缅甸尸毒。


    他又生气又无语,气得嘲讽,“你硬气,你救了他们的永琪,害了你自己!”


    袁春望说的是“他们的永琪”。


    他一方面憎恨璎珞的背叛,一方面却仍然固执地认为自己和璎珞依然是捆绑着的、相依为命的状态。


    除了他俩之外的所有人都是外人。


    说到底,袁春望心里一直是混乱恍惚的,这导致他对待璎珞也无比矛盾。


    比如璎珞被囚禁延禧宫的时候,他放任小全子去欺负璎珞,又在小全子真对璎珞冷嘲热讽的时候,气得骂他狗奴才。


    比如他成功靠避子汤让璎珞失去圣心的时候,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诉说这就是背叛的代价。


    可又在发现璎珞对他没有任何报复的时候,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彻底破防。


    他曾经有多么渴求璎珞的爱,后来就有多么渴求璎珞的恨。


    两者皆失,痛不欲生。


    “不管了,”尔晴感慨道:“这人的所有喜恶好坏,几乎都牵引在璎珞身上,我可插不上手啊。”


    转眼到了盛夏。


    栀华院的栀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簌簌落香。


    璎珞正在屋子里躲太阳,手上不知在画着什么纹样。


    “璎珞。”


    一声轻唤响起,璎珞循声抬头,接着便是一顿。


    来人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淀感,有尚未散尽的硝烟,有仿佛刀刻的冷厉。


    但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苍凉冷寂褪去,只剩化不开的思念。


    “璎珞,我回来了。”喉结轻滚,出口的声音极轻,却足够温柔缱绻。


    这一声落下,周遭的蝉鸣,树叶的沙响,仿佛都不复存在。


    璎珞握笔的手捏得很紧,但她面上仍然是淡淡的。


    “哦,你不说我也看到了。”热切的表达从来不是璎珞所擅长的。


    她可以在虚与委蛇的时候装出任何模样,偏偏在最真心的时候,容易摆出一副刀枪不入的对峙姿态。


    傅恒了解璎珞。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误解。


    事实上,在听到璎珞开口的那一瞬, 他心头便骤然塌陷,浑身都放松了下来,仿佛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见到了梦里的那一眼清泉。


    傅恒没有克制的理由,他目光牢牢锁着璎珞,贪婪地篆刻着她的模样。


    人情不自禁地走上前,蹲在璎珞身边,仰头看着她,声音微沙哑,“璎珞,我好想你。”


    枕戈待旦的夜里,靠着对你的想念度过时间。


    魏璎珞侧过头,看着蹲下来依然和她差不多高的男人,迎着他灼热的视线摸上傅恒的脸颊,妥协一般地轻声道:“我也想你。”


    傅恒仿佛得到了某种允准,屏息靠近璎珞。


    他的唇擦过璎珞的脸,缓缓落在唇角,接着试探性地轻点几下,犹如蜻蜓点水。


    等璎珞适应了他的气息和存在,才继续向内探寻。


    唇齿交缠,直到两人的口中溢出轻喘。


    璎珞微微抽离,傅恒难以自持地追上去。


    璎珞只好将手放在他胸前,轻轻推拒。


    傅恒艰难地忍下情动,喉结轻滚,道:“抱歉。”


    璎珞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一时没理人。


    傅恒便伸手将朝思暮想的人揽进怀里,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有些沉迷。


    璎珞靠在他身上,和他搭话:“去了这么久,怕是要把边陲当成家了吧?”


    傅恒闻声轻笑,他将璎珞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上,低声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璎珞使劲在他的心脏上敲了一下,好像盖了个戳。


    傅恒笑得更大声,身子都有些颤动,他拿起将璎珞放在他心口处的手,温柔地吻了一下。


    璎珞快速将手抽了回来。


    傅恒也不挽留,璎珞呼吸已然喘匀,他便将心思又转到了璎珞的唇上。


    璎珞没来得及反应,他便轻轻叩上去,温柔研磨。


    璎珞忍了他一会儿,还是顶不住,身子向后倾,双手捧着傅恒的脸将他推开,“差不多得了,你没完了?”


    傅恒声音低沉委屈,“我们好久不见了,我忍不住。”


    他凑近璎珞的耳边,吐出的话都是气声,“璎珞,你就当心疼心疼我。”


    璎珞垂下眼睫:“……少爷,我真应该去拿个镜子,让你瞧瞧你如今的模样。”


    “还有没有当初半点君子端方?”


    这个称呼让傅恒心头麻痒,呼吸更加急促。


    他轻吻璎珞的额头,“那又如何?我记得曾经也同你说过……”


    “什么?”璎珞看着傅恒的眼睛,等待他的下文。


    傅恒趁其不备在璎珞的唇上衔了一下,才得逞一般地说道:“君子也是男人。”


    璎珞既羞且愤,同时一怔。


    她想起傅恒确实说过这句话。


    当时她人在辛者库,想要和傅恒撇清关系。


    傅恒嚷嚷着是自己先招惹,需要负责。


    她脾气倔,本来也不愿意欠别人。


    傅恒话说到那里,她便想要立刻“偿还”。


    可傅恒却避开视线,将衣服给她穿好,同时还佯装凶狠地警告她,说君子也是男人。


    忆起旧事,璎珞的眼中也平添了几分柔和,但她说出的话还是十分坚决,一字一顿,“管你是什么,都不行!”


    “兵不厌诈是让你这么用的?”


    “好吧。”感觉快要将人惹毛了,傅恒十分识时务,立刻偃旗息鼓。


    他将目光放在桌子上的东西上,询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璎珞见他恢复往常,也不再提着心提防,回道:“没什么,闲来无事画一些纹样。”


    傅恒仔细地看过去,云纹托囍,还有十分别致的连理枝。


    他神色一惊,“你画这个做什么?你要抛夫另嫁?”


    手不由自主将人环得更紧了一点。


    璎珞被勒得深吸气,拍了他手掌一下,扶额道:“松开。”


    第160章 解释


    “你先说画这个做什么?”


    璎珞耳垂传来微的刺痛,是来自傅恒的唇齿。


    ……璎珞真是奇怪了,怎么出去一遭变得这么磨人?


    她赶紧解释:“是给明玉画的。”


    “明玉?”傅恒反应过来,思忖道:“算算时间,明玉确实到出宫的年纪了。”


    “是啊。”璎珞细心归置好桌上的纹样。


    傅恒捧起璎珞的手,细细打量,“你的手在辛者库受伤,后来被曲大夫医好。”


    “璎珞,你是想亲自给明玉绣么?”


    按照她们的交情,璎珞自然是当仁不让。


    璎珞却收回手,“不了。”


    傅恒不解,“为什么?你是紫禁城最好的绣娘,明玉一定会很期待的。”


    璎珞沉默片刻,才道:“我出生就没了母亲,后来,姐姐也离我而去。”


    “要是让相士去算,一定会说我命硬,我不想给明玉绣,我怕妨碍了她。”


    傅恒有些心疼,“璎珞,那些都是无稽之谈。”


    “若这世上真的有命理之说,那我们所言所行岂非天定,如此有何意趣?”


    “再者说,你观世上之人,无论庙堂江湖,王城街巷,哪个不是活生生的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那么轻易,被一根针、几条线妨碍?”


    “若真这么简单,我还打什么仗,直接找个命硬的把敌方将领克死,岂不省事?”


    璎珞眉头微蹙,声音带着倔劲儿,“我知道!”


    “我可以不信,但是哪怕有一丝不详的可能,我也不愿让明玉冒险。”


    她用手拂过纹样,声音温和,“明玉的嫁衣,应该找全福太太来绣,她们父母健在,儿女双全,一定可以庇护明玉平安顺遂,幸福美满。”


    傅恒知道,璎珞是因为在乎才会固执。


    他不再劝说,只道:“好,我会遣人找的。”


    “嗯。”


    ……


    一夜缠绵交颈。


    傅恒给璎珞擦拭完,才躺回床上。


    他躺的是外面,这样晨起不会打扰到璎珞,半夜给璎珞倒水喂水也方便。


    璎珞也是罕见的没脾气了。


    她现在浑身酸痛,根本不想动,却还是深吸一口气,撑着力气踹了傅恒一脚。


    傅恒武艺娴熟,璎珞的动作在他看来就像是闹着玩一样。


    他直接用手握住,还抚拭了一下。


    璎珞:“……”


    气氛越来越冷,眼见璎珞更生气了,傅恒轻咳一声,识相地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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