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阿玛呢？”
“他为人虽仁慈宽厚，却忠直蠢钝，对待政务虽兢兢业业，却只会使蛮力。”
“他真的适合去人生地不熟的浙东，管理赈济之事么？”
淑慎问完之后，没有等珍儿回答就给出了结论，“……要不是皇后，本宫的阿玛恐怕难得善终。”
珍儿听了，觉得娘娘说的颇有道理，就是寻皇帝的错处，有点大逆不道。
淑慎没再说话，显然也意识到这话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并不妥当。
“行了，你下去吧。”淑慎道。
珍儿：“是。”
殿内只剩淑慎一人，十分安静。
她不知不觉走到殿内烛火的旁边，看着跳动的火光怔怔发呆。
其实，淑慎有时，总忍不住思考，要是皇后没出手，阿玛最后的结局是怎样的。
按照她阿玛所说的情形，要是没人帮他……必然会灾民暴动，朝野沸腾，想必，最后多半是以死谢罪吧。
届时，若她去求皇上，会是什么局面？
……恐怕世人不会在乎她的亲阿玛马上要人头落地，只会怪她为一己之私，让皇上为难吧。
那若她不顾一切，讲情讲理，执意恳求呢，皇上会因此饶阿玛一命么？
淑慎觉得不会。
不是皇上做不到，因为没有天子想保却保不下来的人。
也不是皇上不通情理。
而是权衡利弊之后，她的阿玛，真的太适合成为棋盘上的弃子了。
只需要牺牲他一个，就可以让局面恢复表面的太平，所谓公道正义，比起这些又价值几何呢？
淑慎想了无数种可能，如果没有皇后的意外插手，她该怎么在事发之后，让皇上保住阿玛的性命。
最后发现，无论做什么努力都是徒劳。
从一开始，求皇上就是一个伪命题，是一种错误。
因为把生机放在了别人的手里，仰人鼻息，当然会被别人随意抛掷。
所以，淑慎能想到的唯一解法，就是提前布局，积蓄力量，自己做棋盘的操纵者。
当然，她可以选择不把棋盘掀翻，但是她必须要有掀翻它的力气。
这也是她现在在做的事。
想清楚后，淑慎的眼中恢复清明坚定。
她拿起一旁的烛剪，将离她最近的灯芯剪灭。
少了那一丝烛火，淑慎的面色比先前昏暗了一些，愈发难以瞧清了。
第158章 丧仪
和亲王府。
袁春望身着成服，操持和亲王治丧事宜。
守灵、打理灵堂、奉移、祭祀等一应事务都要经由他手，被处理得井井有条。
深夜亥末。
袁春望在灵堂里，神色悲苦，叹道：“王爷，您怎么就舍奴才而去了！”
“您英明神武，天资卓绝，上天为何如此薄待您呐？”
“这王府里一大家子，都是您的骨肉至亲，您竟也狠心撇下。”
“世子年纪尚轻，以后可如何是好？奴才实在是放不下心。”
“哎，王爷，奴才以后何去何从啊？”
一道声音从袁春望身后传来，“袁首领，您不必忧心。”
袁春望回头，是和亲王府的世子永璧，也是下一任和亲王。
永璧按照律例，本该降级，成为郡王，但是皇上格外开恩，让他仍袭“和硕和亲王”。
永璧神色憔悴，还带着一抹感动，“父王在世时，最为信重你。”
“如今父王溘然长逝，王府里诸事繁琐，本王还需要倚仗袁首领呢。”
袁春望闻言神色激动，可随即又面露犹豫，为难道：“奴才自然愿意，可是依照《内务府则例》，丧礼结束后，奴才就要缴回印信、腰牌，离开王府，去紫禁城外养老了。”
“否则杖八十，流放三千里啊。”
永璧摇头，“袁首领放心，你对父王的拳拳之心让本王感佩，本王会向皇上奏请留用你。”
袁春望说的规定，是为了防止亲信太监泄露王府机密，勾结外戚、朝臣甚至宫内。
可他对父王一片忠心，怎么可能呢？
下一刻，袁春望面朝永璧下跪，语气十分忠诚，“谢世子恩典！”
“不，”袁春望改口道：“谢王爷恩典！”
永璧满意颔首。
·
静淑院。
尔晴在二层建了一个露台，摆上了床榻，此刻正在上面躺着休憩。
青莲在尔晴身侧给她念话本子。
荞珠上来给青莲送专门的饭食，见状感叹道：“少夫人，您可真会享受。”
尔晴轻声道：“这叫什么享受。”
“要是在床塌底上按四个木轮，想去哪被别人推着走，那才惬意呢。”
“小风吹着，太阳晒着，花香闻着，啧啧。”
青莲闻言笑道：“那不就是少夫人您前几天，给阿初做的那个婴儿车么？”
尔晴一怔，笑了，“还真是。”
荞珠哈哈一笑：“少夫人果然是没长大，还处处向个孩子学呢。”
尔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摇头叹道：“可惜你少夫人我还是不够潇洒，豁不出脸面去，不然该多快活。”
荞珠自觉看透了真相，“奴婢觉得不是这样。”
“少夫人您呐，不是顾忌自己脸面，而是顾忌别人的感受，比如少爷和老夫人。”
“不然换个没人的地方，恐怕那您还真做得出来这事。”
尔晴奇了，半撑起身子看荞珠，“你居然这么了解我？”
荞珠摇头晃脑，“我的少夫人啊，您的性情，就像是摊开来的书，一目了然，半点没藏着掖着，看出来很难么？”
尔晴挠挠脸，复又躺了下去，“好吧。”
她摸了摸自己盖着的毯子，“很多东西都需要晾晒，这个毯子需要，库房里沉积的书籍需要，把自己的性子摊开来晾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说是不是啊聪聪？嗯？小胖？”
尔晴逗弄着她榻边的小胖狗。
聪聪立刻汪了一声，追寻着尔晴的指尖。
它还以为尔晴有东西要喂它吃呢。
三人皆笑了起来。
说它是小胖狗还真是名副其实。
荞珠也上前摸它的背，笑道：“一条馋狗。”
入夜。
小书斋内。
尔晴的案上摆着一个字条，是常平送来的。
说起死士们，前阵子尔晴盘算了一下，没有什么地方非得用到他们了。
其他用人手的地方，让傅恒的护卫来做也可以。
于是就和之前那批一样，要将他们都遣散，给他们自由。
没想到因为相处了大半年的时间，很多人都不想走。
……
那时常平主动上前道：“主子，万一您以后还有用到我们的地方呢？奴才还是留下吧。”
“就是啊，”常安也凑上前，“我们很好养的。”
“就算不管我们，我们也能活得好好的，您有需要就叫我们呗！”
会制毒的那个也道：“主子，您真心待我们，我们留下来，一直保护您！”
一个道：“我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离开也不知道还能去哪。”
……
尔晴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直接就是一个眼泪汪汪，但她还是拒绝了。
她认真道：“你们离开，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没有想做的事，就去寻找。”
人又不是稻草做的，怎么可能没有精神上的需要？
“我给你们选择，就是希望你们去走走自己没有感受过自己的路。”
“你们看李虎现在，不就过得很悠然？”
“这样，要是以后你们真的觉得在外很不舒服，随时可以回来，我养你们！”尔晴拍板道。
于是人都离开了，只有常平留了下来。
他这样对尔晴说：“主子，我明白您的意思。”
“以前，我一直像无数个死士那样训练、生存，直到靠近您，追随您，才觉得自己真正有了心。”
“您就是我之前没有感受过的路，我想一直做您的死士。”
话说到这份上，尔晴还能说什么，只能让他留下了。
没办法，别人都是说着玩玩，只有常平，真的是她的死忠粉！
第159章 归
尔晴拿起字条，看上面的内容——袁春望靠着弘昼的次子永璧留在了和亲王府。
“我就知道他不会乖乖离开紫禁城。”
尔晴起身将纸条处理掉，末了拍了拍手。
无论是为了他的仇恨还是为了璎珞，袁春望都不会走。
但是，多半是为了璎珞吧。
毕竟在原剧中，袁春望也是甘愿为璎珞放弃一切，抱着和璎珞老死在圆明园的心去找她的。
这分量不言而喻。
即使后来和璎珞反目成仇，尔晴印象里，袁春望也是十分在乎璎珞的。
他曾有两次，对璎珞发了很大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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