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盘子放在桌上,解释道:“是有一个农户,说感激官府治下有道的功德,特地送来一些自己家种的花生,我这不是想着,百姓的心意,让您也尝尝嘛。”
袁春望心底嗤笑,一个农户,说得出治下有道这样的话来?
何况绍兴知府不知贪墨了多少赈灾粮,要不是那尔布,估计这儿的农户都已经死绝了。
还过来送粮食?不过来抢粮食就不错了。
刘慎从盘子里抓出一把花生递到袁春望手里,殷勤道:“袁首领,您尝尝?”
一入手,袁春望便发觉重量不对。
他低头,手用力将一个花生壳碾开,里面竟是两颗金豆子。
原来如此。
他要是收了贿赂,就和对方成了一条船上的人,要是当场揭穿,对面就推说是农户有鬼,自己全然不知情。
好算计。
倒是比上一个知府聪明多了。
刘慎笑吟吟道:“上次碰见您,您说的一句话让我深以为然,您说咱们都是为主子办事的奴才。”
“所以我觉得,奴才之间就不要互相为难了吧。”
袁春望挑眉,指尖拨弄着手里的金豆子,饶有兴致道:“你要怎么不让我为难?”
刘慎眼睛一亮,有戏!
他压低声音,表明态度道:“很简单,不需要您做任何事!只需要偶尔透个口风给在下,在下便铭感五内了!”
袁春望睨着对面人的神色,活像一条等着别人丢骨头,等得流口水的狗。
他停顿片刻,果然透了一个口风,“还好这东西是先送到我面前,要是放在王爷案头,恐怕此时,你的主子已经下狱了。”
刘慎听得心惊,“还请袁首领指教。”
袁春望清清嗓子,语气倒真有些掏心肺的意思,“王爷为何无往不利?因为皇上信重啊,所有事情都交给王爷全权督办,连先斩后奏都无不可,你说你主子会不会下狱?”
刘慎暗自焦躁,这王爷行事竟如此不讲究?连重臣关押都全凭喜恶!
“那……怎么才能?”
刘慎做了一个抬手的动作。
袁春望会意,直接摇头,“不可能。”
“我们王爷生在富贵窝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不是钱帛可以打动的。”
“他贵为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是权位可以诱惑的。”
“至于美色……”袁春望笑着道:“满江南的官员都知道我们王爷不近女色,这你们应该也打听得到吧?”
刘慎的脸色沉下来,不愿意得到一个对方无懈可击的结果。
偏偏袁春望还说得如此真诚,不像是有什么藏着掖着。
他只得强笑道:“在下明白了。”
话已说尽,袁春望温声道:“慢走。”
房门关上。
袁春望将金豆子随意丢回盘里,拍了拍沾着花生壳的手。
呵,狗咬狗的戏码,可比金子值钱多了。
第128章 庄子
被困黑水营的兆慧将军与数千士兵,已经陷入了弹尽粮绝的局面。
“将军,储粮已经所剩无几,要是再没有转机的话……”副将为难道。
没有粮食,士兵的体力越来越弱,就算能伪装出炊烟迷惑敌人,也不过是延缓死期罢了。
兆慧咬牙下了决定,“要是饿死也太窝囊了,在史书上都要让人笑掉大牙!”
“一会儿把剩下的粮食都煮了,让全体将士饱餐一顿,咱们到了深夜,全力拼杀出去!”
副将眼眶红了,“是!”
副将离开后,兆慧席地而坐,猛灌了一口烈酒,眼里闪着熊熊火光,嗤笑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啊。”
与此同时,傅恒带领的援军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黑水营外。
傅恒:“多拖一日,兆惠将军的处境就多危险一分,让将士们吃完干粮早些休息,养足精神,夜半突袭!”
“是。”
深夜子时。
静悄悄的黑水营内忽然乱了起来,铁骑刀枪之声不绝于耳。
傅恒瞳孔骤缩,兆慧将军先他一步开始了突围!
“快!咱们跟上,配合兆慧将军!”傅恒厉声命令。
这夜,援军和兆惠将军里应外合,奋勇杀敌,成功将驻守的敌军围杀。
·
武昌城。
“主子,”常平犹豫着,“奴才有一事……”
“你说。”尔晴抬头道。
“您之前让我们把重心放在爱必达的行程上,但奴才们跟踪时,听到他和下属交谈,先前搜寻的美人,好像已经确定人选了。”
“什么!”
尔晴十分惊愕。
按照那样的路子也把沉璧找到了?难道她之前想得太多,到头来反而做了无用功?
沉璧不是说爱必达把她灌醉的吗?
怎么会人选定了,却不是跟着爱必达找到的……
思来想去,或许沉璧的意思是被爱必达的下属灌醉。
她会错意了!
纠结这个也没用,她站起身,迫不及待问:“确定人选是什么意思?已经把人抓回去了?”
“是的。”常平回答。
尔晴两眼一黑,“抓到哪儿了知道么?”
“这……因为之前派出去调查的死士都回来了,所以……”常平低声道:“奴才们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尔晴觉得晴天霹雳,但这怨不得别人,是她自己决策失误,只得道:“尽快找到那个女人藏身的地方!”
绍兴。
“他真是这么说的?”刘延康觑着底下的人。
刘慎点头:“是啊!”
“皇家还有这样的愣头青,把下面的人赶尽杀绝有什么用?换一波人上来,就能天下太平了么?”刘延康冷着声道。
“您说的在理,可顶不住人家是一根榆木,死活说不通啊!”刘慎先肯定知府的意见,紧接着又把当前的痛点点明。
刘延康转着手里的酒杯,眼中布满寒光,“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刘慎一愣。
刘延康缓缓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啊。”
刘慎一颤,“这……他毕竟是亲王啊,咱们要是动他,皇上定不会善罢甘休。”
“谁说要弄死他?”刘延康瞪了刘慎一眼,“他还是太闲了,给他找点事情做。”
“不是有几个地方官一直不太服管么?推出去做挡箭牌,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
“属下明白。”刘慎回道。
半月后。
常平恭声道:“主子,爱必达名下的私产里有一处庄子,最近他的心腹频繁过去,奴才怀疑人在庄子里。”
“但那里看守密不透风,用的人也都是固定的老仆,就连蔬果都是庄子里的田产自给自足,想要伪造身份混进去根本不可能。”
“要想去,只能强闯,虽然奴才们有信心全须全尾地出来……但这么做了肯定会打草惊蛇。”
“万一那里不是藏匿人的地方,这趟就会让咱们暴露在爱必达的视野之下,在想要做什么动作,便是难上加难。”
尔晴明白,这意味着去这一趟后,找对地方了皆大欢喜,找错地方了难度加倍。
其实那庄子真的很有可能是,之所以看守紧密就是因为沉璧目前的“身份”还见不得光。
常平想了想,建议道:“既然,爱必达想要将那女子说成自己流落民间的女儿,那就肯定有把‘女儿’接回去的一天,若是人真的在庄子里也无妨,我们可以等人到了总督府,再……”
这客观来讲确实是个好计策,但阿夏是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事,万一到时候人已经凉了,那把沉璧救出来也迟了。
尔晴摇头,“不行。”
她决定道:“咱们还是去庄子里一探究竟吧,里面要真的是为了献进宫的女人,就一鼓作气把人救出来。”
常平不解道:“咱们?”
“主子,您身份尊贵,万不可冒险呐。”
虽然之前主子的命令云里雾里的,但那都是在不危及自身的前提下。
若是真为了一个陌生女人让主子陷入危险,那得不偿失啊!
“你不是说你们要是只去一趟的话,会全须全尾的吗?难道加我一个,难度会飙升?”尔晴询问道。
“不应该啊,一个弱女子你们有信心能救出来,两个弱女子就不行了?”
常平:“……”
倒也不是,毕竟主子身份不一般,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见常平反驳不了,尔晴直接下了决定,“我和你们一起去。”
到时候把人救出来,她得亲眼确认是不是沉璧,如果是的话这宅子也不能要了,直接就跑!
不是的话,她还得回来继续苟着等沉璧。
而且,死士只听她的话,对别人没有一点儿主观能动性。
如果真是沉璧,她得先从她口中得到“我有个儿子”的消息,再顺理成章命人救她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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