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惶恐。”袁春望更加真诚，慷慨激昂道：“奴才只是觉得娘娘雄才大略，若只是困守于后宫这一亩三分地，未免太过屈才了。”
“无论娘娘要做什么，奴才都会誓死追随！”
淑慎放下剪刀，走到袁春望面前，抬起他的下巴，轻声道：“本宫了解你，你绝不是重情重义，舍生忘死的荆轲。”
袁春望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再抬起时双目赤红，“娘娘，奴才受娘娘恩遇提拔，又怎会是无心肝之人？”
“何况娘娘乃是天下间难得的明主，便是为了以后的前程，也值得奴才拼死效忠！”
“只盼有朝一日，得以改天换地，日月当空！”
呵。
淑慎笑了。
历史上唯一一任女皇帝武则天，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武曌。
曌字，取的便是日月当空，普照天下之意。
她只是吩咐袁春望做一些无法拿到台面上来说的隐秘之事，他就想到这一层了。
步子倒是迈得比她还大。
淑慎淡声道：“袁春望，本宫知道你不甘人下，敢想敢为，脑子也活络。”
“此去诸事，你尽可自行定夺。若所行之事大功告成，你拿着投名状来找本宫，一败涂地，你便自生自灭吧。”
“奴才明白，必不让主子娘娘忧心！”
“嗯，”淑慎道：“退下吧。”
“是。”袁春望恭敬离开。
殿内。
珍儿的眼圈已经红透了，袁春望刚才连一眼也没看她。
淑慎无奈皱眉，叹道：“珍儿，他心思不在你这儿。”
珍儿擦掉眼泪，没有怨怪娘娘早就和袁春望商量好了，要让他去和亲王府的事。
只是委屈茫然，“娘娘，一定得是他去么？”
第110章 校场
“珍儿，他是主动请缨。”
淑慎话音落下，珍儿的脸色霎时白了。
真相远比她想的残酷。
不是娘娘的吩咐，而是他自己愿意。
淑慎点到为止，重新修理起枝叶。
她想要将手伸到朝堂上去，弘昼是最好的切入口。
皇上因为弘昼摔伤，将原来的首领太监赐死后，特意挑了沉稳可靠的李德过去，那次她无法插手。
这次天赐良机，她不会放过。
其实袁春望也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是所有依附于她的太监中最出色的。
她人在宫中，想要紫禁城的人才还可以慢慢培养，派出去的，自然该是最成熟的。
何况，就此让珍儿断了念想，也好。
殿外。
袁春望早已恢复成一贯冰冷的样子。
这娴贵妃城府深沉，所图甚大。
若不是心里有那种野望，又怎么会拿忠心太子丹而去刺杀秦王的荆轲来跟他作比？
不过，他也乐见其成就是了。
·
内务府。
小顺子将文书理顺，揉了揉脸，起身去找吴书来。
人家举荐了自己做副总管，他怎么能不过去一趟，跟人家点头哈腰地献殷勤？
啧。
小顺子眼底闪过一丝讥诮，这老太监，还跟他说什么“你比李玉身边的德胜强多了”。
呵，我是厉害，有什么用？谁让我跟着的人比德胜跟着的李玉差远了！
推开值房的门，小顺子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师父，我来了！”
“师父，您渴不渴？我给您倒茶！”
小顺子将茶递到了吴书来嘴边。
他伸手接过，惬意地抿了一口，点拨道：“以后跟着我好好做事，好处少不了你的。”
“那是！”小顺子连忙接道。
吴书来又道：“平时多去承乾宫走动走动，他袁春望能攀上的关系，你未必不能，到时候也多个仰仗。”
他想的是，弄走了娴贵妃娘娘的心腹，总得还过去一个，而且是小顺子的话，也能间接的缓和他和娴贵妃的关系。
小顺子一怔，我到底是谁的暗桩，怎么又让我回老巢去？
不过这正合他心意，他低头看着半躺在椅子上的吴书来，发自内心地夸赞道：“您真聪明！”
袁春望来到了神武门，将腰牌、册子递给护军。
护军查看时，袁春望的视线有些涣散。
其实，他此前从未想过有一天要离开紫禁城。
他对自己的设想里，紫禁城就是他的主场，他终有一日会将这里搅得天翻地覆，一解心头之恨。
即便失败了，他这个“出身低贱的野人”也应该是死在紫禁城里，鲜血覆盖上红墙，骨肉埋入砖瓦，生生世世诅咒这里。
可他如今离开了。
是，他可以说自己只是采取了更加迂回的方式实现心愿，可就如小顺子所言，离开真的比留下更有利于<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么？
自毁长城真的是因为心有盘算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他此时此刻，不是踌躇满志，而是满心想着璎珞不到一月前，也是从这里经过？
袁春望自嘲一笑，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想和魏璎珞一辈子不分开的心，胜过了一切。
没关系，谁让哥哥发誓了呢？
箭亭前的校场上，傅恒正在和海兰察切磋。
弘历行至校场外围，一把刀忽然飞了过来！
“皇上小心！”李玉惊叫道。
他手吓得举起来，像要拖扶住皇上一样，但离奇的是脚生根了似的在弘历身后一动不动。
弘历眼神锐利，猛地伸手接住了飞来的佩刀。
傅恒和海兰察齐齐跪下，语气诚惶诚恐，“奴才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弘历眯着眼转动刀柄，打量着手里的佩刀。
这刀飞到他面前的时候，是刀柄对着他，而且被卸了力，已经没什么力道。
他抬头看着二人，是海兰察的刀脱手了。
呵。
弘历一笑，倒是会掩饰，知道是自己的刀脱手就太假了。
但是傅恒啊傅恒，你沙场多年，怎么会拿捏不住一次切磋的分寸？怎么会刚好在朕来的时候挑飞海兰察的刀，怎么会让它刚好飞到朕的面前？
傅恒和海兰察低着头等待发落。
弘历慢慢踱步到了二人身前，刀身在他掌心不断回落，一下、一下……
“傅恒，”他意味深长道，“朕也很多年没有见过你的刀法了，不如让朕试试，究竟进步几何？”
说罢，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傅恒劈去，刀势如虹，力若千钧！
傅恒立即反应，抬手持刀一挡，但那一刀来势太猛，他仰倒在了地上。
弘历冷眼看着傅恒站起来。
他对傅恒胆敢不敬感到震怒不已，火气还没发完。
于是声势不减，又是数刀过去，招招相连，一气呵成。
傅恒全程只挡不攻，目光一如往日忠诚恭顺。
海兰察看得焦心，想上去劝阻。
李玉伸手拦住海兰察。
皇上本就因为傅恒带走了魏璎珞而生气，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光明正大出气的机会，当然是要让皇上尽兴啊！
说不定傅恒大人也是这个意思呢。
他道：“皇上难得的好兴致，你就别在这儿裹乱了。”
海兰察只得顿住。
弘历睨着傅恒，揣测他到底是何意。
如此挑衅，不就是想逼他动手么？如今这副做派又是做什么。
“若不战而退，就以欺君论处。”
不管如何，先打了再说。
可当弘历再度劈砍过去之时，傅恒不闪不避，只一下便将他的刀挑开。
弘历被劲力震得后退两步，手臂发麻，虎口生疼。
第111章 圣君贤后
李玉眼神瞪大，连忙冲了上去。
弘历盯着傅恒，“为什么故意让着朕？”
傅恒认真道：“皇上，奴才在战场上学的都是搏杀的功夫，唯恐有伤龙体，并非故意相让。”
此话一出，弘历怒意顿消。
在战场上，谁也不是用花拳绣腿切磋。
傅恒在战场上学的是搏杀的功夫，敌人同样是冲着要命去的。
为了大清，他是真正的浴血。
其实，弘历本就不会因为傅恒的武力超过他而生气，一人之力再强，能强得过百万雄师么？
何况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若打不过天天上朝的他，才当真可笑。
他真正不悦的点，是傅恒在他入校场时耍的心机。
如今看来，傅恒不是借故朝他发泄，倒像是有话想跟自己说。
弘历面色缓和下来，将佩刀丢给海兰察，感慨道：“你在我身边陪读时，就苦练骑射，勤习武艺，如今更是身手不凡。”
“大清有你，是万民之福。”
傅恒拱手道：“皇上谬赞，您与皇后娘娘圣君贤后，才是真的上安社稷，下抚万民。”
弘历神色一动，审视着傅恒。
“皇上，奴才有一私愿，不知当讲不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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