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皇上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明白不过,就算皇上所有的感情都在她这里,入口也是一杯清淡的,不足以解渴的水。


    “他心里对我有气,不过来也便罢了,还迁怒了纯贵妃。”容音无力道。


    明玉看着娘娘的状态一脸担忧:“娘娘,您别往自己身上揽,许是纯贵妃娘娘真的病了呢?”


    容音眼睫垂下,无奈道:“可能么?哪有这么巧的事?若不是与本宫有关,皇上又怎么特意交代,不许本宫去看望。”


    这下明玉也不说话了。


    珍珠觉得气氛好凝重,也不再多言。


    “罢了。”容音轻声道:“本宫要休息了,你们出去吧。”


    珍珠:“是。”


    明玉想说什么,可绞尽脑汁也编不出话来,只得给皇后娘娘铺好被褥便离开了。


    来到屋外,珍珠在门口等着她。


    珍珠轻轻道:“明玉姐姐,我想璎珞了。”


    明玉叹口气,“谁不想?娘娘这些时日少言寡语的。”


    “刚才的事,要是璎珞在这里,娘娘没进长春宫门之前就已经不难过了!”


    ……


    容音并没有入眠,此时正坐在凳上发呆。


    门口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容音的耳朵里,她几不可闻地轻轻叹道:“璎珞……”


    容音起身,走到顶箱柜前,打开柜门,从最底下拿出了一件衣服,轻轻在床上展开。


    是璎珞当年亲手给她做的洛神流仙裙。


    她上手轻轻抚摸,泪水落下。


    当初她嫁入宝亲王府做福晋,因为在拜见孝敬宪皇后的时候,比皇上多说了一句话,便被孝敬宪皇后责罚抄写《女则》百遍。


    只因身为福晋应该少言慎言,以丈夫为天,方为德行。


    后来她成为皇后,见到鲜活肆意的璎珞,被她身上,自己所挚爱的气息迷了心神。


    就那么一次,在自己宫内跳了洛神舞。


    便引得宫内人人效仿,宫女坠楼。


    容音泣涕出声。


    皇上曾经问她,为什么她贵为皇后,却会去羡慕一个无知宫女。


    因为她,富察·容音,一直,一直都想活得像璎珞一样,无拘无束。


    她做皇后无可挑剔,做自己却一塌糊涂。


    皇上爱上璎珞,她其实何等伤心。


    因为这对她来说,是莫大的讽刺。


    原来皇上喜欢的样子,也是她希望成为的样子。


    他们本来无比契合。


    可她是皇后,一国之母,注定没有办法像璎珞那样活着,这也意味着,她注定得不到皇上的爱。


    种因得果,果复为因。


    无解的题。


    暖阁。


    早就看出端倪的小全子蹲在地上,对面前的永琮柔声道:“七阿哥,你现在困不困?”


    永琮摇摇头,稚声道:“全谙达,我不困。”


    “那咱们去找皇后娘娘,去跟她说两句话好不好?”小全子问道。


    永琮眼睛一亮,“好啊。”


    容音将流仙裙收起来,就听到门外传来永琮软乎乎的声音。


    “皇额娘,您睡了么?”


    容音一怔,连忙整理自己的仪容和表情。


    打开门拉住永琮的手道:“永琮,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外面凉。”


    “明玉姐姐说您最近夜里老是不得安寝,儿臣很是担心。”


    永琮踏进门槛,看着容音心疼道:“皇额娘,您别让自己那么累。”


    “晚上要好好休息,对了,记得要盖好被子哦。”


    容音看着小小的人,堪堪到自己腰的高度,却在笨拙地关心自己,鼻尖一酸。


    她将永琮抱在怀里,“谢谢琮儿。”


    小全子在不远处看着,也颇为动容。


    璎珞姐姐走之前跟他说,遇到明玉哄不好的情况,就是娘娘真的伤心了。


    这时候就要轮到永琮出马。


    果然管用。


    第109章 和亲王府


    吴书来推开内务府值房的门。


    光透过门口照在袁春望半张脸上,光暗交织,显得晦暗难明。


    “袁副总管,接旨吧。”吴书来捧着圣旨,唇角斜扬,皮笑肉不笑道。


    袁春望放下手里的文书,面上没有丝毫的惊诧。


    吴书来缓缓展开圣旨,道:“内务府副总管袁春望,调任和亲王弘昼府邸,任七品首领太监,总管王府内廷一应事务,统领府中太监,即刻遵旨赴任。”


    “奴才遵旨。”袁春望接过旨意。


    吴书来看着他,“虽然品级降了,但是能服侍亲王,这是何等殊荣啊!袁副总管,哦不,袁首领,你是不是该谢谢我啊?”


    袁春望冷冷一笑,低声道:“谢你让我去伺候一个阴晴不定的王爷?谢你让我离开自己的倚仗,失去向上爬的机会?”


    吴书来更加得意,笑意加深,“快收拾东西吧,宗人府已经知会和亲王,王府的下人正等着你过去主持大局呢。”


    袁春望眼神深不见底,犹如饥饿的豺狼。


    吴书来笑意渐止,严阵以待。


    难道他还有什么暗棋?可圣旨已下,他还能怎么……


    “滚!”袁春望忽道。


    吴书来:“……”


    他心神一弛,不仅不生气,还悠哉地摇头,感慨道:“果然气盛。”


    吴书来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袁春望一直盯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反身朝官舍走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进来了,是小顺子。


    他大声地张扬道:“以后就由我接替你的位置了!一会记得去值房把你经手的杂务、文书卷宗、物件台账,逐一交接给我。”


    “当然。”袁春望似笑非笑,应道。


    小顺子在他的注视下露出一个笑脸。


    他瞧着桌子上的东西,一副哥俩好的语气,低声道:“这都是些什么?怎么连端午的彩绳都有,你是要把家底都搬去和亲王府么?”


    袁春望盖上收拾好的盒子,哧道:“不然呢?你以为我来日还能回得来么?”


    “那可说不准。”小顺子吐槽道:“今日的离开不就是你精心设计的吗?等你哪天想回来了,啧,也就是使个阴招儿的事儿。”


    袁春望不语。


    小顺子撇撇嘴,帮他一起收拾起来。


    “话说你干嘛要去和亲王府?在紫禁城里熬了这么久才出头,好不容易笼络了一批人,去那里又得从头开始。”


    袁春望整理着原先六品太监的服饰、腰牌和俸禄文书。


    余光瞥见小顺子走到箱笼那里,脸色沉下来,“别碰那儿!”


    小顺子一怔,“怎么了?你把多年的体己都藏在里头了?我不动就是了。”


    袁春望走过去,翻出来两双布鞋抱在了怀里。


    小顺子:“……”


    他翻了个白眼,“算你厉害,我看你比和亲王难伺候多了!”


    “关你屁事。”袁春望冷声回怼,“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小顺子拱手道:“哥,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袁春望又是一个白眼,“哥也是你叫的?只有我妹妹能叫!”


    “你妹妹?”小顺子顺嘴就问道,里面不乏试探的意思。


    但这对袁春望来说无伤大雅,他怀揣着一种莫名的、炫耀的心思,“对,出宫之后我就有机会见到她了。”


    小顺子被袁春望温柔的语气弄得浑身一抖,“看不出来呀,没想到你还是个重感情的人。”


    袁春望一记眼刀。


    小顺子没等他说话就接道:“我知道我知道,管好我自己!”


    “你放心吧,那个吴总管我早就看透了。”他眼含不屑,嘲笑道:“原本再奸诈的人,只要在膏粱窝里泡久了,脑子都会变钝。”


    “他现在满心以为是你处心积虑要觊觎他的位置,哪里还顾得上我这只身后的黄雀?”


    袁春望满意了,对小顺子意有所指道:“我等着你取而代之的那一天,要尽快,可千万别让娘娘失望。”


    “自然。”小顺子也正色起来,“当初要不是贵妃娘娘派遣太医给辛者库的人治病,我早就死在犄角旮旯里了。”


    “这条命都是娘娘给的,我必定万死不辞!”


    “那就好。”袁春望嘴上附和着,心里却没有什么波澜。


    整理妥当,又和小顺子交接完职责在内的事项。


    袁春望施施然朝承乾宫走去。


    要离开了,怎么能不去向“主子”表露一番忠心呢?


    承乾宫。


    淑慎漫不经心地裁剪着多余的枝叶。


    袁春望跪在地上,目光热烈,充满野心,“奴才此去,定会将娘娘的意思带到和亲王面前,并且会尽心竭力地辅佐和亲王,让他能更好的为娘娘所用。”


    皇上下的任命,袁春望却说是为她所用。


    淑慎睨了一眼装腔作势的袁春望,笑得玩味,“袁春望,你倒是……很敢说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