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做，弘历肯定不会再有别的心思，对璎珞来说不是一举两得吗？
璎珞沉默一瞬，才道：“和原不原谅没有关系，就算原谅，我也不会去的。”
尔晴蹙眉，不去也可以，关键是皇帝怎么办？
“那你的打算是什么？难道天大地大，你打算直接离开？可是没有户籍，没有路引，出去就是流民呐。”
“还是打算找别人嫁？那说实话还不如找傅恒呢，一旦出嫁从夫后，女子被困为笼中之鸟，绝不是吓唬人的！”
璎珞沉吟道：“我可以入庵堂带发修行，躲上几年，容颜渐老，皇上日理万机，到时候早就把我忘了。”
其实给脸划上一道子更简单，但是世俗对女子毁容者避之不及，就连去做仆妇都没人收。
一道疤璎珞并不在意，可是和市井彻底划开界限就不划算了，行事也诸多不便。
尔晴不赞同，“何苦来哉？那样多浪费时间，还不如嫁给傅恒呢。”
而且躲到庵堂里没有自由，也未必管用！
博尔济吉特氏入宫前是一个寡妇，都没影响弘历将她收入宫中。
区区一个庵堂，弘历还不是说封就封？就是躲到清节堂里，他想要人又有谁敢不从？
别到时候将他激怒，反而落得个赐死的下场。
原剧中璎珞之所以能在圆明园安然无恙，是因为打的是为皇后守灵的名头，弘历才心有顾忌。
至于别的方法……尔晴又不是真的能未卜先知，如今身在局中她怎么知道能不能行得通呀！
思来想去还是嫁给傅恒最稳妥。
尔晴又道：“莫非你担心和傅恒处在同一屋檐下，外在依附于他的话，他会逼迫你什么？”
尔晴说完自己就先反驳了，“不可能啊，你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璎珞没有应声。
尔晴却忽然灵光一现，推翻了之前的所有想法，她直直地看向璎珞，笃定道：“不对！难道你是害怕连累他？因为弘昼，你怕自己做的事情牵连到他？”
璎珞眼睑微颤，避开尔晴的目光。
尔晴既然想到，她也不再隐瞒，直言道：“他是皇后娘娘的胞弟，是富察府的支撑，行事途中牵涉到他，我岂不是对皇后娘娘恩将仇报？”
“可他巴不得被你牵连呢！”
尔晴目光恳切，一字一顿道：“璎珞，当初他选择娶我来助你脱身时，没有问你愿不愿意。”
“如今你选择独自一人对付弘昼，不肯让傅恒插手，是不是也要问他愿不愿意置身事外呢？”
璎珞摇头，“他不会愿意的，傅恒从小听的是圣人教诲，学的是尊卑有别，宗法体统。”
“我要做的事离经叛道，和他不是一路。”
尔晴无奈地看着璎珞。
“人是会变的。”尔晴吸了一口秋日的凉气，神色平和，托腮道：“璎珞，过去你在皇后娘娘的羽翼下横冲直撞，后来几经颠簸，不也变得更加沉稳耐心？”
“傅恒遍走高山大川，浴血杀敌，几经生死，又怎么可能一成不变，还一直是那个风光霁月的清贵公子？不是说兵者诡道么，傅恒的兵书也不是白看的吧。”
璎珞眼中没有丝毫动摇。
尔晴语气和煦，问道：“还是你觉得他会改变，会因世俗妥协，却不会是因为你？”
璎珞沉默着。
尔晴忽然说起过去的事，“你知道么？过去你在辛者库，总是干一些很辛苦的活计，傅恒知道后，就去贿赂你的管事嬷嬷，想让你干活轻省些。”
“目下无尘的富察·傅恒想必过去的二十年里，从来不屑于做这种事吧？但他还是去做了。”
还有原剧中，璎珞成为妃嫔后，受人排挤，傅恒想尽办法四处打点，送松柏香的炭火、送上好的伤药、送可口的饭食……甚至还替璎珞收买小全子，给他送过银子。
这些都是证据。
“你觉得这是好事么？”璎珞忽然打断道：“尔晴，你觉得傅恒为我做出这些事，我应该铭感五内，知情识趣么？”
尔晴静静等着璎珞的下文。
璎珞抿唇，“就像你说的，傅恒遇到我之前不会去做这样的事。”
“同样的，我也不希望他为我做出这样的改变。”
璎珞轻嘲道：“这种感觉，就像是让一个路不拾遗的贵公子学着去捡地上的铜板一样，割裂、莫名。”
尔晴没有被璎珞绕进去，她反驳道：“不是的。”
“或许在世人的眼中，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弯腰去捡铜板是割裂的，但是只要那个公子自己捡的开心就行了呀。”
“你觉得他为你折腰，为你沾惹人间烟火是一种牺牲，因为你带入的是旁观者的视角，或许傅恒本身反而觉得乐在其中，乐此不疲呢。”
璎珞怔然。
尔晴思考了一下，当局者迷，一口气也吃不成个胖子，于是道：“这样，你再想想，我过几天再来。”
第85章 明玉
明玉迎面走来，尔晴神色一动，走到她身边，“明玉。”
明玉一身橘红暗纹旗装，活泼鲜亮，语气轻快。
“怎么了？”
尔晴温声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明玉想也不想就道：“可以啊，什么事？”
……
茶房。
铜壶烧得咕嘟作响，明玉一边用布巾擦着青瓷茶杯，一边压低声音道：“璎珞。”
璎珞放下刚刚摆好的点心，“嗯？”
“你还记得皇后娘娘昏迷那段日子吗？那时候你还在辛者库。”
“当然记得。”璎珞颔首。
皇后娘娘遭了那么大的劫难，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明玉将声音压得几不可闻，忽然道：“高贵妃是不是你杀的？”
璎珞倏然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谁告诉你的？”
难道她当时留下了什么痕迹被人发现？会是谁？那人极有可能是辛者库的！
为什么他没有选择告发，而是告诉明玉呢？
是想要靠这个把柄来威胁，亦或是提醒？
璎珞一瞬间转过许多念头。
明玉却吐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名，“是傅恒大人。”
璎珞一顿，升起的警惕心消失得彻彻底底。
“哦。”
他能猜到并不意外，被他知道也并没有什么妨碍。
反正他从来了解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璎珞神色恢复平静。
明玉却继续道：“果然是你。”
她开始絮絮叨叨，“当时你假意和长春宫撇清关系，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我本来是很生你气的！”
“是傅恒大人找到我，跟我说高贵妃的事是你做的，目的就是为了给皇后娘娘报仇。”
“我得知真相，才会网开一面，在自己值守的时候偷偷放你进来看望皇后娘娘。”
璎珞默不作声地听完明玉的话，神色复杂。
忽然， 她探寻地看向明玉，“这件事，是不是尔晴让你来告诉我的？”
明玉没有含糊其词，直接了当地点头，还原尔晴的话，“她让我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你，她说，你听了就会明白。”
明玉耸耸肩，莫名奇妙道：“虽然我也搞不懂你会明白什么。”
璎珞垂下眼，唇线抿得很直，不喜不怒，看不出半点波澜。
她知道尔晴的意思。
高贵妃身份尊贵，是皇帝的女人，但还是被她所杀。
而傅恒明明知情却选择为她隐瞒。
有这个例子在先。
尔晴是想告诉她，弘昼其实可以看作是第二个高贵妃。
想告诉她，她和傅恒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根源性的冲突。
高贵妃以卑劣的手段伤害了皇后娘娘，傅恒不会认为自己的反击是错。
同样的，弘昼品行不端，伤害了自己的姐姐，傅恒也不会认为她的报复是逾矩。
璎珞眼底逐渐清明，似有明悟。
回到春和园的尔晴神色苦恼。
她首战告吹，只能偃旗息鼓，来日再战了。
希望明玉的话能打动璎珞吧！
尔晴找明玉做说客之前，也是事先在脑子里头脑风暴了一番。
她确认傅恒当初为了救璎珞，在昏迷的皇后面前求情时，亲口对皇后说出“璎珞为了你去杀人”的话。
并且尔晴当时还在场。
基于这点，尔晴才会直接找明玉。
毕竟璎珞十分敏锐！
她必须要保证自己在尔晴的已知视角里行事，不可以穿帮引起怀疑！
.
明玉已经聊起傅恒，索性就继续聊了下去。
她认真道：“璎珞，其实我一直觉得傅恒配不上你。”
“嗯？”璎珞神情诧异，调侃道：“你之前不是还倾慕过他？还为了他来找我的麻烦。”
明玉听了烧得脸红，“你提这个做什么？都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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