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容音嘴角牵起笑意,“皇上圣明仁厚,心系万民,实乃苍生之福。”
弘历摇头失笑,“朕不过是在君之位,谋君之政,哪里当得皇后这般恭维?”
“臣妾肺腑之言。”容音说着,好似忽然想到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弘历自然看得分明,“怎么了?”
他好奇调侃道:“什么事能让母仪天下的皇后,都吞吞吐吐的?”
容音先是嗔怪地看了皇上一眼,随后才柔声道:“是娴贵妃。”
“五日前,是娴贵妃额娘的忌辰。”容音面色严肃起来,声音庄重,“娴贵妃至纯至孝,这几日来请安时,臣妾觉得娴贵妃憔悴了许多。”
“所以,臣妾想请您闲暇时,去看看她,相信有您的安慰,她心里会好过些。”
弘历微微一怔,娴贵妃那儿……他确实有日子没过去了。
说起来,她的阿玛那尔布这次也在浙东赈灾的官员中,表现可圈可点。
弘历转动着手上的扳指,“朕知道了。”
·
寅时。
弘历起身时,容音已经梳妆整齐。
待弘历洗漱完,容音递上帕子,又奉了一杯温茶。
她轻声道:“臣妾为您更衣。”
弘历面容困倦,自然地张开手,这是他们晨起的日常。
容音神色温婉,为弘历整理龙袍衣襟,轻轻系好玉带,“好了。”
弘历闻声贴近容音,将自己的额头靠在容音的额头上,给予她片刻温存。
容音轻轻推拒,小声道:“皇上,早膳已经备好了。”
弘历这才站直,牵着容音的手去用饭。
·
上朝的路上,弘历若有所思。
“李玉。”
走在仪仗旁的李玉连忙应道:“奴才在,皇上有什么吩咐?”
弘历面上端着无所谓的姿态,口中却问道:“皇后身边的魏璎珞,今年是不是年满二十五岁了?”
李玉一怔:“这……”
他怎么知道魏璎珞今年多大了?!
“要不奴才去敬事房查一下名册?”李玉作势要去。
宫女按例25岁出宫,皇上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他暗暗心惊。
“罢了,”弘历忽又阻止,他像是在跟李玉说,又像是在自语,“皇后那么喜欢魏璎珞,又怎么会不申请留用呢?她连明玉都留用了。”
“更何况……”弘历面色骄矜,冷嘲道:“朕看这魏璎珞死灰复燃,根本没断了攀龙附凤的心思,估计也舍不得走!”
李玉苦着脸,不敢接话:“……”
连他都看出来,魏璎珞要真想攀龙附凤,会处处躲着皇上?不就昨天出现了一次么?
还有,皇上这是什么意思?璎珞姑娘若真的曲意媚上,皇上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真是帝心难测啊!
·
长春宫。
璎珞和明玉在回廊相遇,明玉冷哼一声。
璎珞佯装无事发生,也没有哄人。
果然,片刻明玉便巴巴地凑了过来,偏嘴上冷声问:“昨天,顺利么?”
璎珞唇角勾起一瞬,这才回答:“不知道。”
“昨天没有七阿哥打扰,皇上和皇后娘娘用完膳后,在殿中闲聊许久才就寝,应该顺利吧。”
“哦,”明玉叹息一声,“也不知道咱们做的是不是无用功。”
数月前尔晴进宫,说娴贵妃已然知晓娘娘当年派过太医的事,并且心怀芥蒂。
当时明玉很生气,帮人还帮出错来了?!娘娘考虑良多也是为了明哲保身,至于因此记恨么!
可璎珞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娘娘也当即想去找娴贵妃解释。
最终是尔晴将娘娘拦住。
她说误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深,现在去不是一个好时机。
娘娘便问尔晴,那该怎么办。
尔晴让娘娘不必心急,讲了一番她和那尔布大人之间,因娘娘所产生的渊源。
直到前些日子,她再次进宫,说快到时候了……
殿内。
容音坐在软榻上。
璎珞走上前,轻声询问:“娘娘?”
容音轻轻颔首,“我已经跟皇上说了。”
·
傍晚。
皇上的便辇沿宫道缓缓而行,去往承乾宫的方向。
娴贵妃屈膝蹲身,行贵妃觐见大礼,声音温婉沉稳:“臣妾,恭请皇上圣安。”
弘历手一抬,“平身。”说罢率先向屋内走去。
淑慎跟在皇上身后,始终维持在一个得体的距离。
案几旁,弘历喝了一口娴贵妃递来的三清茶,才将茶盏放下,感慨道:“前日去给太后请安,她说你协理后宫十分妥帖,对你赞不绝口。”
淑慎笑容端庄,“臣妾不过是行了分内之事。”
弘历摇头,定论道:“你打理后宫辛苦,朕也看在眼里,做得好,就该赏。”
“李玉,传旨,赏娴贵妃貂皮两张、宫绸四匹、赤金镶珠簪一支、玉珮一对、御用香饼一盒。”
李玉:“嗻!”
娴贵妃见状也不再推辞,立刻起身,双手交叠在腰侧,上身微前倾,“臣妾,谢皇上赏赐。”
随着淑慎的动作,弘历忽然闻到一丝气味,于是问道:“你身上,似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柏香?”
第70章 答案
“皇上恕罪,”淑慎解释道:“您来之前,臣妾正在小佛堂为额娘诵经祈福,没来得及更换衣物,许是因此沾染上了素香。”
“哦,”弘历了然,“无妨,坐吧。”
“是。”淑慎回到位置上,忽而开口,“说起来,臣妾应该感恩皇上,当初阿玛一时糊涂,皇上却宽宏大量,原谅了他。”
弘历抬首,娴贵妃眸光澄澈,全无私心。
他下意识移开目光,心中感到怀疑,娴贵妃的家人除了那尔布,可以说都间接死在他的手里,虽是因公,但娴贵妃竟真的毫无怨怼?
弘历手掌抚了脑袋一下,复又落下。
他其实是愿意相信的。
因为一日两日可以伪装,但娴贵妃十年如一日地将心剖给他看,甚至胞弟下狱都没有向他求情,这个女人……爱到让人一览无余。
弘历忆起当时是皇后求情,他才赦免那尔布,昨天也是她劝自己过来,于是道:“你其实应该好好谢谢皇后。”
“朕本不愿因私废公,是当时皇后说,那尔布行贿的银两是她所赠,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朕念及那尔布本无力行贿,才对他网开一面。”
淑慎心一颤,面色有一瞬间的颓然,复又强笑道:“是么?那臣妾真应该感念皇后娘娘的恩德。”
她小心试探,如今亲耳听到皇上的答案,心中不知为何,竟不感到惊讶,反而升起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
皇上离去后,珍儿看着如水的赏赐喜上眉梢,她轻轻抚了一下面前的丝绸,“娘娘,这绸缎色泽温润,质地细密,可真好看,皇上对娘娘真好!”
淑慎嘴角轻噙,眼中却无笑意。
“傻珍儿,皇后统管六宫都没受赏,皇上哪有越过皇后赏赐我的道理?”
她想起皇上听见她为额娘诵经时,毫不意外的神情,淡声道:“这些东西,名为赏赐我管理后宫有功,实则,是为了安抚我失去亲人的孤苦。”
珍儿怔住,“那……那皇上也是惦记着您,才会如此。”
淑慎苦笑摇头,看着天上的圆月,叹息道:“昨儿是十五啊。”
她想起额娘和常寿离世那段时间,自己也宛如人间的一抹游魂,浑浑噩噩。
绵长入骨的疼痛纠缠着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太想要去恨,去报复,似乎只有这样能减轻自己的罪孽。
风声送来极低的轻叹。
“而今才道……当时错……”
珍儿面色懵懂,不知晓娘娘为何忽然算起日子,又忽然吟起诗来。
·
长春宫院外。
明玉打听到今天皇上去了承乾宫,忍不住再次问璎珞:“咱们这样真的有意义么?只要让皇上过去,娴贵妃娘娘就会主动过来找我们?”
“这谁清楚?”璎珞拨弄着面前的花枝,低首沉吟,“娴贵妃娘娘误解已深,干巴巴地致歉是最下乘的做法。”
“礼在言先,要把事做在前头,那尔布大人如今是娴贵妃娘娘最重要的人,咱们施恩于他,这是第一步。”
“借由纳尔布大人的口来解释,尽量软化娴贵妃娘娘的态度,这是第二步。”
“倘若娴贵妃娘娘有所动摇,那当年皇后娘娘去劝说,原谅那尔布大人的事,皇上是除了娘娘之外,唯一知晓谈话内容的人。”
“把皇上送到她跟前,娴贵妃或许会问起当年的事,知晓娘娘的一片赤诚,这是第三步。”
“做完这些,娴贵妃若是改了心意,应该会愿意过来向娘娘这个当事者,询问她当时最真实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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