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相地后退数步,远远坠在尔晴后面。
明玉见状知道尔晴有话要问,但还是有点心疼银子,小声问道:“你哪来的钱?如今亲眷入宫都可以随身带银子了?”
尔晴好笑道:“当然不行了,我跟璎珞要的。”
明玉翻了个白眼,开玩笑地挖苦道:“你可真行,都是朝廷一等公爵夫人了,还跟我们这些小人物伸手要钱,也不嫌寒碜。”
“那怎么了?”尔晴无所谓道:“说不定我上辈子是个貔貅,只进不出,这辈子没忘干净。”
明玉忍俊不禁。
“好了,不扯闲篇了,”去神武门的时间不算长,尔晴正色道:“我问你,和亲王是不是来找过璎珞?他都做什么了?”
璎珞没有细说,可尔晴还是得知道璎珞具体受了什么威胁,否则信息不全可能会干扰后续的判断。
一提起弘昼,明玉的脸色骤然变了,恐惧、气愤、悲伤……
尔晴见明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她知情,说不定还是亲历者,催促道:“明玉!你必须告诉我,我真的很担心璎珞!”
“而且这事我也没办法问旁人。”
就好比你的家人发生了灰头土脸的倒霉事,你就只能和其他的家人询问商量,如果去问知情的外人,不就是当着外人的面让你那倒霉的家人再难堪一次吗?
明玉还是不说,尔晴激将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明玉,难道我离开长春宫就不是自己人了吗?你们都知情,就不告诉我一个人!”
尔晴绝口不提自己很多决定也都只和璎珞通气儿的事。
明玉果然沉不住气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就说!”尔晴语速很快地接上,不给明玉反应的时间。
第59章 弘昼
明玉急得跺脚,“璎珞不让我说!”
尔晴叹气道:“璎珞不让你说,是怕皇后娘娘知道伤心生气,而且告诉其他人也没用,又斗不过和亲王。”
“但我不一样,我是忠勇公夫人,身后还有傅恒呢!傅恒同样是皇帝宠臣,还是皇上妻弟,给和亲王使个绊子,为璎珞出出气总行吧!”
明玉一想也是,就是“尔晴让傅恒给璎珞出气”,这个事态发展让她觉得怪怪的,毕竟理论上,尔晴应该不想让傅恒和璎珞有过多牵扯。
“前阵子,内务府来了一批苏州织造局上贡的料子,我和璎珞去内务府给七阿哥领漳缎,路上遇见了和亲王。”
明玉面露恐惧,几乎要哭出来,“和亲王拦着璎珞不让她走,他身边的小太监也拦着我,不让我去报信,然后……他一脚将璎珞踹到了地上,我亲眼看见璎珞的脑袋重重地磕在宫墙上!”
尔晴怒火中烧,手紧紧攥成拳,冷声道:“然后呢?”
明玉捂住嘴,“然后他死死碾着璎珞的手,我冲上去拽他的常靴,却怎么也拉不动……璎珞的手本来就在辛者库做粗活的时候伤着了,从今往后,恐怕再也做不出绣品了!”
璎珞曾经可是绣坊里绣功最好的绣娘。
尔晴记得,原剧里璎珞即使在辛者库受过伤,在后期依然能拿出青丝入绣、将血化作眉心一点红的观音大士像,还有佛经绣品。
可是如今……
尔晴喉咙干涩,“宗室在宫里虐仆,视同宫内斗殴,他怎么敢!”
明玉苦笑道:“他怎么不敢?宫里的奴才谁敢告发他?就算东窗事发,他可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弟,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还好后来愉妃带着五阿哥经过,和亲王终究不想把事情闹大,这才放过我们,临走前我还听见他对璎珞说……说宫里死个奴婢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让璎珞把脖子上的脑袋看好。”
尔晴面寒如冰,“我知道了。”
明玉抬头看向尔晴,被尔晴的眼神吓了一跳,因为和当时的璎珞好像,是想要从一个人身上狠狠撕扯下皮肉的眼神。
明玉颤颤道:“后来我才知道,愉妃当时之所以经过,是有一个小太监去传皇后娘娘懿旨,说想要见她和五阿哥。”
“那天我出长春宫前一直守在娘娘身边,娘娘根本没有传过这样的旨,不知道是谁帮了我们……后来我在娘娘面前将这事圆了过去。”
尔晴心下了然,应该是袁春望。
他得知这件事后迅速反应过来,知道长春宫有客人的时候璎珞不会轻易离宫,才让人去请性子憨直的愉妃,却不知道璎珞已经出来了!
不过还是阴差阳错救了璎珞,事后还把原因也告诉了她。
明玉难过道:“那件事之后,璎珞找叶天士装病躲了皇后娘娘一段时间,把手养到看不出来才回到娘娘身边侍奉。”
“她总是这样,不愿意让皇后娘娘为难。”尔晴薄唇微抿,眉头蹙起。
弘昼的身份实在是太过强硬,即使皇后娘娘愿意为璎珞出头,璎珞也不愿意让皇后娘娘为她去冒得罪皇上的风险。
尔晴看向明玉,抬手抚平她鬓角的碎发,嘱咐道:“明玉,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暗处的刀剑难防,凡事多留个心眼。”
“只要你是长春宫的一份子,即使不得罪人,也免不了被别人作筏子去伤害皇后娘娘或璎珞,千万小心些。”
原剧中顺嫔就曾利用明玉伤害璎珞。
这时小太监走上前来,谦卑道:“忠勇公夫人,顺贞门到了。”
顺贞门是内廷与外朝的分界门,宫女、太监没有特殊情况都不可离开此门。
尔晴会意,止住话头,“明玉,就送到这里吧。”
明玉点头。
她看向尔晴,眼中也多了些沉稳感,郑重道:“尔晴,你跟我说的话,我记住了。”
尔晴颔首,“嗯。”
·
乾隆年间,浙东大旱。
会稽的知县孙履谦看着面前绍兴府的匾额,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他在任时间不长,也是头一次面对管辖的县里出现灾情。
对朝廷的赈灾事宜不是很清楚,故而特意来到绍兴知府刘延康大人的府邸讨教。
厚礼奉上,知府热情相邀。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之后。
孙履谦已经有些醉了,趁着说话还利索,他连忙放下酒杯,身子微躬,向刘延康请教道:“知府大人,在下今日叨扰,实则是为了会稽县赈粮之事,想求大人点拨几句。”
坐在主位上的刘延康了然一笑,抿一口杯中的酒水,“你啊,还是太年轻!安心!上面怎么交代下来,你怎么做就是了,轻易出不了差错。”
“明面上的章程自然不用多虑,”孙履谦无奈笑着,压低声音道:“我这不是怕其中有什么在下不知道的门道,或者……有什么容易犯忌讳的地方么。”
“履谦,你啊,前途无量啊!”刘延康好笑道:“也罢,我就指点你两句。”
孙履谦连忙拱手,侧耳恭维道:“在下洗耳恭听。”
刘延康嗓音懒散,漫不经心道:“别的倒没什么,只是赈灾粮轮到你手里的时候,记得往自己腰包里塞一点。”
孙履谦怔住了,“啊?”
“啊什么啊?你不拿,上面的人怎么拿?”刘延康眼神中似有深意,声音转沉,不容置喙道。
见孙履谦不应声,刘延康继续道:“我问你,皇上的国库你敢觊觎么?”
“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孙履谦一惊。
刘延康:“官员的钱袋子你能伸手么?”
孙履谦摇头不止,“肯定不行啊,掏出来还嫌烫手呢!”
刘延康:“那赈灾粮是给谁的?”
孙履谦立刻答道:“给灾民的啊。”
刘延康不屑道:“那不就得了?不拿他们的拿谁的?”
知府拍着孙履谦的肩膀,“实话告诉你,这粮食你不拿也得拿,你不拿就是不合群,摆明了跟自上而下所有经手的官员作对,你要是想受排挤的话可以试试。”
第60章 赈灾
他打了个酒嗝,慢吞吞道:“你还是有运道的,有我给你指路。很多人死活不开窍,又没人提点,最后剩下的‘粮食’砸到他手里,呵呵,却赈不了灾,会被所有人推出去顶缸,那才真是临了什么也没得。”
孙履谦真是涨了见识了,他喉结滚动,“可是账目上……”
“呵,那还不简单,”知府意有所指地看向满桌的吃食,“吃到肚子里的东西,谁能算得清呢?”
孙履谦明白,就是做假账的意思,可是账目能造假,实打实的粮食总没办法凭空出现啊!
他表示疑问后,知府语重心长道:“履谦啊,你还是太嫩了!一袋粮食你变不出来,土沙你总能变出来吧。”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将里面的茶水倒进孙履谦的酒杯里,搅合搅合,抬眼道:“嗯?会了吗?”
孙履谦一点就透,“下官明白。”
“嗯,”知府满意颔首,“记得最外面的粮食不要动,十假之中藏一真,面子上才过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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