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尔晴拦道:“别着急呀,这么不想看见我,除了皇后娘娘之外,想必还有傅恒的原因吧。”


    “什么意思?”魏璎珞嗤笑出声,“你是说因你嫁给了富察·傅恒,所以我便不想看见你?想要躲着你?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自然相信你魏璎珞不是如此胆怯之人,你只会若无其事罢了。毕竟我是皇后娘娘的弟媳,你是皇后娘娘的奴婢,你就算想躲又怎能躲得开呢?”


    尔晴:完了,我在说什么?啊啊啊,跟魏姐耍嘴皮子、撩拨魏姐实在是太爽了,一下子没收住。


    “你到底想说什么?”魏璎珞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了,“或许我高看你了,你叫我过来只是想炫耀你的胜利成果?那实在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区区一个男人,我魏璎珞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尔晴拉回正题,“当然不是。”


    “我是想跟你聊傅恒的事,但没想惹你生气,抱歉,刚才扯远了。”


    魏璎珞转身便走,“他的事我没兴趣。”


    尔晴直接甩出王炸,“他如今还是完璧之身。”


    魏璎珞脚步一顿。


    第5章 和璎珞坦白(二)


    尔晴怕魏璎珞又说出什么“与她无关”的话来,起身上前几步将璎珞拽回来。


    “坐吧,我要和你聊的确实是傅恒,但你放心,无论今天结果如何,关于他,我也就聊这一次。”


    “说吧。”璎珞如今也搞不清楚尔晴的意图了。


    这种落人口实的事情也跟她说,总不是为了炫耀,莫不是让她去劝傅恒收心?


    尔晴正襟危坐。


    “我在长春宫做过宫女,你便能知道我是上三旗包衣出身。”


    “可你不知道的是,我的祖父政绩斐然,官至刑部尚书,是朝中一品大员。”


    璎珞听懂了言外之意,“你不甘心。”


    尔晴苦笑,“我怎能甘心?何为包衣,世代家奴!我祖父即便身居高位,可看到那些旗主们依然要卑躬屈膝,牵马坠蹬!我从小饱读诗书,大家闺秀,依然要进宫为奴为婢,提心吊胆!整整六年,我数不清跪了多少次,赔了多少笑!”


    魏璎珞一时没有说话,她想起了自己的姐姐魏璎宁,同样是包衣出身,同样不得不入宫,整整九年在宫里为奴为婢,只剩最后一年就能出宫,却被弘昼侮辱,被裕太妃害死。


    尔晴继续道:“你早已看出我的野心,我也不会遮掩。我就是要找一个向上的天梯,这个人可以是皇帝,可以是富察·傅恒,可以是任何人!”


    “如今我嫁给富察·傅恒,全家得以抬旗,自我喜塔拉·尔晴之后,喜塔腊家不会再有任何子孙生来为奴!在你看来,我罪不可恕,可于家族,我是救苦救难的功臣!”


    “你怪来怪去,无非是怪我不忠心。”


    “可说句僭越的话,是否要当奴才,没人给我选择,那忠心给与不给,便要我说了算!”


    虽然是为了洗白,但这确实也是尔晴的肺腑之言。


    如果一个人把你拐卖了,又对你好,你便死心塌地吗?同样的道理,你让我当奴才,又对我施恩,我便要感恩戴德吗?


    “所以你不爱傅恒?”魏璎珞本来以为尔晴和之前的明玉一样,心中对傅恒是有所爱慕的。


    “不爱。”尔晴松了口气,终于问到重点了,现在她可以顺理成章地解释跟傅恒成亲的原因。


    “当时皇上用宫女侍卫私通的罪名给你定罪,将你关到慎刑司,其实是皇上根本不想你跟傅恒在一起,这点想必你也能看出来。”


    “毕竟如果真的是公事公办,我难道就不是宫女了吗?皇上为什么欣然接受,甚至下旨赐婚。”


    “我知道。”魏璎珞点头,皇上对她心怀偏见,认为她配不上富察·傅恒,所谓罪名不过是一个由头。


    尔晴解释道:“当时富察·傅恒想要救你,可是他明知皇上本就是因他之故才惩戒你,再去求情只会适得其反。”


    “彼时会为你求情的皇后娘娘……”


    璎珞接道:“皇后娘娘仍在昏迷之中。”


    她大概猜到了尔晴接下来要说什么。


    尔晴直视魏璎珞:“没错,事情陷入僵局,万般无奈之下,我向傅恒提议可以与我成婚,这样他与你私通的罪名无从说起,你自然可以平安无事。”


    璎珞瞳孔骤缩,其实她早就猜到事情另有隐情,原来真相是这样。


    “怎么?得知缘故后,依然一言不发么?”尔晴问道。


    她想知道现在璎珞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璎珞久久无法言语,尔晴轻抿一口茶水,耐心等待着。


    “放弃就是放弃,不论是否有苦衷,我也绝不原谅。”


    果然,魏璎珞即便知道了真相仍然不会回头,紫禁城的初雪已埋藏过去的情丝。


    尔晴十分理解魏璎珞。


    毕竟,富察·傅恒太自以为是了。


    当初魏璎珞要调查姐姐死亡的真相,富察·傅恒嘴上答应帮忙,实则他明知阿满出事那天是宴会,凶手极有可能是宗室,却没有告诉璎珞。


    后来璎珞凭借自己找到了真凶,他又去向弘昼告密,把一切摊到明面上,强行要求璎珞化干戈为玉帛。


    这一切都是打着为璎珞好的名义,实则默认璎珞绝对斗不过,自顾替璎珞做了决定,频频拖璎珞的后腿。


    就算真的担心璎珞,难道不能把话摊开来说,让璎珞自己做决定吗?


    还是他知道璎珞肯定不会收手,那既然知道璎珞绝不会原谅伤害她姐姐的凶手,为什么要告诉弘昼?


    如果不是他告发,璎珞隐在暗处更好操作,也不会过早暴露于裕太妃的视野。


    根本就是好心办坏事。


    这次更是如此,魏璎珞为什么甘愿去慎刑司?


    她难道不知道,向皇上否认和傅恒的感情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她难道不知道,拒绝和傅恒在一起皇上便会对她轻轻揭过了吗?


    她难道不知道,只要说出一句“不爱傅恒”的假话就可以不用跪遍紫禁城了吗?


    她只是不愿意违背自己的心。


    她做出了选择,而傅恒没有追随。


    是,傅恒做的事全部是为了璎珞着想,可那又怎样?对一个人尊重赤诚,不是看你给了多少,而是看你给出的东西是不是别人想要的、需要的。


    富察·傅恒一步错,步步错,此时的他,确实没有配得上璎珞的资格。


    第6章 和璎珞坦白(三)


    尔晴垂下眼睑,她可不会磨破嘴皮子去劝。


    她只负责告知傅恒的清白之身和成亲缘由,已经形成的伤痕,本就需要时间去冷却、愈合。


    况且就算两人今天就和好也不能立刻在一起啊!


    她如今在富察府鞭长莫及,璎珞暂时还需要留在宫里保护皇后。


    不过,也不至于把傅恒一棍子打死,先判个“留职查看”,人无完人,调教好了还是能用的。


    这么想着,尔晴颔首托腮,“确实不能就这么原谅。”


    “况且他这人,兵书不离手,以后少不得要带兵打仗。一去三五年,娶个妻子也是留在家里当摆设,还得侍候公婆,操持内务,不划算呐。”


    道理自然不是这么说的。


    富察·傅恒守护大清疆土,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是完完全全的政治正确,也是构成他人格魅力的一部分。


    尔晴此法是明贬暗褒,点出傅恒的长处。


    魏璎珞的重点反而没在傅恒身上,她诧异地看着尔晴,“你如今还真是,很不一样。”


    所说的话,活脱脱像是换了一个人。


    尔晴笑了,站起身,“奴才总得有个奴才的样子,只有主子,才能相对自由地做自己。”


    她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喜塔腊·尔晴,如今双十年纪,魏璎珞,很高兴认识你。”


    是的,她现在的身体才二十岁,比穿越过来之前还小四岁。


    魏璎珞想起尔晴在初雪那日的拥抱,想起她说喜塔腊家不再为奴时眼底的光亮,轻笑一声,随即犹豫着握住尔晴伸来的手,不确定地说:“是……要这样么?”


    诶呀!尔晴忘了,这个时候没有握手礼!


    她眉眼带笑,上下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是这样。”


    魏璎珞的脸霎时红了,连耳根都泛起了粉色,她不自然地松开手,故作平淡,随意问道:“你刚才说的,‘相对自由’是什么意思?”


    尔晴:我天,魏姐害羞了!我圆满了!


    “少时看过本杂书,上面曾写一句话,‘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中’,相对自由就是……枷锁比常人少些的人生。”


    魏璎珞本就聪颖灵秀,听到这句话便若有所思、若有所悟。


    此时,她从心底里相信了尔晴在闺中曾饱读诗书,拥有浸淫数年的眼界和学识,就像皇后娘娘一样。


    她也告诫自己一定要多读书、多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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