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龙笑道：“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们为什么不烧炕啊，是不冷吗？”
你说呢？
少年很想怼他一句，看在锅魁的份上忍了，解释道：“烧炕需要树叶和麦草，这些都是百夫长的，不给我们奴隶用，沟里的树也是百夫长的，说要喂羊，不许我们随便砍伐。”
第447章
羌胡资源匮乏，因此对任何资源都看的很重，比如树叶。
树叶看着不起眼，对羌胡百姓来说却是有大用处的，比如烧炕，比如喂羊。
秋天树叶落下的时候，当地百姓就会将树叶扫到一起堆在家中，烧土炕喂牲口，够一冬之用。
因此每当落叶时节，你会看到沟里的树林比狗舔了都干净。
麋龙点头表示理解，继续问道：“你们可是莫侯陈的奴隶，莫侯陈把你们扔在这里怎么不派人看管，不怕你们跑了啊？”
少年看白痴似的看着麋龙，解释道：“冬天农闲的时候我们每天只吃一顿饭，哪有力气逃跑，再说外面又冷雪又大，我们又能跑哪去，晚上跑了天亮就得冻死。”
说的也是。
麋龙摸着鼻子讪笑道：“不给饭吃不给衣穿，甚至连炕都不给你们烧，这个莫侯陈还真是不把你们当人呐，你们就甘心做他的奴隶，从未想过反抗？”
少年苦笑道：“反抗，你说的轻巧，我们既没武器又没力气，拿什么反抗啊，那些反抗的都死了。”
“后来我也想明白了，人有时候要认命，谁让我们战败了呢？”
是啊，饭都吃不饱的奴隶拿什么反抗奴隶主？
麋龙再次问道：“那你们愿意永远当奴隶吗？”
“那你愿意吗？”少年无语道：“这特么是我愿不愿意的事吗，说的好像我能作主似的，你到底是干嘛的？”
“呃……”麋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有往人家伤口上撒盐的嫌隙，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大汉的冠军侯麋龙。”
少年诧异道：“冠军侯，这年头还有冠军侯？”
他们奴隶消息闭塞，连村子外面的事都不知道，自然更不清楚朝堂上的事情了。
不过冠军侯这个名号他们还是听过的，三百年前那位祖宗打的他们羌胡的祖先那叫一个惨。
“这不重要。”麋龙笑问道：“如果我帮你打倒莫侯陈，将他的土地交给你种，将他们牛羊分给你放牧，而且两年内不跟你收税，你愿意吗？”
不止少年，炕上所有人眼神齐齐放光，身体都因为激动而本能的前倾了许多。
一名七八岁的孩童怯生生的问道：“可是百夫长手下有很多人，你打的过他吗？”
麋龙笑道：“我手下有十万人，你说我跟莫侯陈谁的人多？”
孩童还在纠结着十万是多大一个数字，少年却噗通一声跪在炕上，连磕三个响头坚定的说道：“我叫岩石，是莫侯陈给我取的名字，冠军侯，从今天起岩石的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他是奴隶，生活已经糟糕的没有下降空间了，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豁出去了。
麋龙说道：“岩石这个名字不好听，倒一下吧，以后你就叫石岩，姓石名岩，如何？”
石岩重重点头。
麋龙又道：“我是代表大汉朝廷过来解救奴隶的，解救的不止你一个，而是陇东所有奴隶，你知道其他奴隶在什么地方吗，愿意带我过去吗？”
石岩重重点头道：“愿意。”
头开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麋龙命尹赏回去摇人，自己则带着其他人跟石岩去联系其他奴隶。
得知麋龙是汉军将领，而且愿意为他们撑腰，奴隶们想都没想便加入了进来。
沦为奴隶的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哪怕仅仅为了一顿饱饭，他们也愿意拿命去换。
况且麋龙还答应给他们分地分牛羊呢，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拼了。
奴隶们期盼美好生活的心情这么迫切，麋龙自然也不会让他们失望，当天就翻了好几座沟，联系了上千名奴隶。
第二天早晨，尹赏带着五千大军赶到，在石岩居住的窑洞跟麋龙会合，然后浩浩荡荡的杀向莫侯陈家，可惜莫侯陈没在。
汉军都来了，身为百夫长的莫侯陈自然不会傻到待在家里等死，早就跑去上司面前商量应对之策了。
麋龙同样不会傻到在他家干等，立刻前往千夫长驻地，有熟悉地形及人员构成的奴隶带路，麋龙轻松找到了千夫长莫崇陈的驻地。
昨天接到莫侯陈的消息，千夫长莫崇陈就下了召集令，命麾下的部族士兵赶来集合，准备应对汉军进攻。
因此当麋龙率军赶到时，千夫长莫崇陈身边已经聚集了上千人。
可惜没用。
对莫崇陈等人的反应早有预料，又有奴隶提供情报的麋龙提前堵住了莫崇陈所有退路，然后一波箭雨射过去，仓促间集结起来的羌兵便被轻松打散，继而全部被俘。
羌兵在战术战阵方面比汉军差了不止一个级别，与汉军作战向来都是靠人数取胜的，这次麋龙是突然出手，兵力又是对方的数倍，收拾一个小小的千夫长自然毫无问题。
千夫长莫崇陈和以莫侯陈为首的几名百夫长被押到面前，麋龙看着莫侯陈笑道：“百夫长，咱们又见面了。”
莫侯陈恶狠狠的瞪着麋龙，悲愤欲绝的说道：“我们跟你们汉军无冤无仇的，你们不去打魏军，打我们做什么？”
“你说哩？”麋龙揶揄道：“你们首领都去萧关跟郭淮商量怎么对付我们了，你竟然说跟我无冤无仇？”
“咱们双方都没错，只是你实力不济而已，放心，我只杀你们这群带头的，不会为难你们的家人。”
莫侯陈认命般的叹息道：“杀我可以，至少让我知道死在谁手里吧？”
羌氐羯胡之间连年征战，他杀过不少人，也有被人杀死的觉悟。
这种事没什么好说的，真到了那天认命就好。
麋龙笑道：“重新介绍一下，大汉冠军侯，镇东将军麋龙就是我。”
“我尼玛……”莫侯陈惊的目瞪口呆，他可不是石岩那个消息闭塞的奴隶，自然听说过冠军侯的大名。
看着笑吟吟的麋龙，莫侯陈后悔的垂足顿胸，跺脚道：“想不到你的官比我想象的大了这么多，早知道你是冠军侯，昨天我就该拼命弄死你的。”
“该死的，你堂堂冠军侯竟然亲自充当斥候？”
旁边的千夫长莫崇陈却噗通跪地，谄媚笑道：“卑职莫崇陈叩见冠军侯，卑职愿意投靠大汉永不背叛，请冠军侯饶小人一命。”
莫崇陈怂的毫无压力，羌人输给汉军不丢人，输给冠军侯更不丢人，输了认了果断投降就是，我都投降了你总不至于再杀了我吧？
麋龙摇头道：“饶你有点难啊，为防止陇东大地无休无止的打下去，我准备在陇东改土归流，知道什么叫改土归流吗，就是将你们的土地牲畜分给你们治下的百姓和奴隶，让他们安心耕种安居乐业。”
“也就是说陇东大地以后不会再有部落首领，也不会再有羌胡羯氐之分，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第448章
莫崇陈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看向麋龙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惊恐。
跟汉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岂能不明白改土归流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将原本属于他们这群首领的土地牛羊分给牧民和奴隶耕种放牧，再派流官统一治理统一收税吗？
除此之外还会制定相关的律法，改变羌民的风俗习惯以及道德文化，将羌民彻底同化为汉民。
中原朝廷和官府不就是这么玩的吗？
问题是真被这么整一通的话，他们羌民还是羌民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子祖祖辈辈辛苦打下的土地草场，凭什么分给那群贱民？
那是我的土地，我的草场！
莫崇陈剧烈挣扎道：“你不能这样，你凭什么这样，我已经投降了，冠军侯你不能这样。”
他是千夫长，不大不小也算个首领，就算与其他部族作战失败也不至于被杀，认个怂为战胜者卖命就是了。
退一步讲就算被杀了，按照各部的潜规则，他的子孙也会继承他的财富，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生存，毕竟战胜者也需要人为他打仗啊，不可能打了胜仗就屠城吧？
中原汉人也是这么玩的，那些败于曹操刘备手下的官员将领乃至诸侯，有几个被杀的，不都继续为曹刘效力呢嘛！
可是该死的冠军侯，竟然罔顾草原和中原共同遵守的潜规则，去搞什么改土归流？
这不等于直接掀桌子吗，没你这么玩的。
想到自己以及后代子孙的悲惨命运，莫崇陈彻底急了。
麋龙冷哼道：“我能怎样不能怎样，不需要你来教，陇上羌人是个什么德行你比我清楚，羌胡羯氐三天两头的打，各族内部像你这样的首领彼此也在打，甚至你和侯莫陈都可能为了土地草场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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