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下目标明确,要争回自己在霍擎天心里的地位,同时见机行事,施以算计,让萧樊在不知不觉中走上死路。


    因而回到侯府她也没有闲着。


    用了晚膳梳洗罢,她让雁儿帮她磨墨,自己拿了狼嚎小笔在宣纸上画东西。


    她画的是自己改良过后的扑克牌的花色。


    因为本朝没有12345计数数字,她要临时科普也费时费劲,于是都改成了用实心圆点代替,也就是用了麻将上的。


    雁儿看不懂她在画什么,只笑着问:“姨母在做什么?”


    既画出来了,总要有个说法。


    沈令月便笑着道:“我自己根据马吊牌,新创的玩法,这牌有四个花色,分三人取牌,谁先把手中牌出完,谁就是赢家。”


    雁儿听得糊涂,摇头道:“我听得不是太懂。”


    沈令月还没画完,也就没有跟她再做细致解释。


    她自己画了个初稿出来,次日没去军营,而是找了画师,用硬纸画了个精致好看的版本,画同样的大小,裁出同样大小的纸牌。


    半日做好了纸牌,下午她便拿着这副纸牌去了西苑。


    她现在要做的事总结起来只有一件——给霍擎天找新鲜。


    本朝本代现有的可玩可娱乐的东西,他这些年大概早都看腻了玩腻了,所以她要让他见识一些他没见识过的,带他玩一些他没玩过的。


    她拿了纸牌出来,霍擎天见了果然觉得新鲜。


    然后她又把萧樊叫过来,凑了三人坐下,准备教他们玩斗地主。


    但说到这个玩法叫“斗地主”的时候,沈令月只说个“斗”字就噎住了。


    眼下正是地主阶级掌权掌握大量资源的时代,皇帝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地主,她怎么能教他们斗地主呢?


    于是她舌头一卷,换了名道:“跑得快。”


    说罢名字,她便认真教霍擎天和萧樊玩法规则。


    三人轮流取牌,便玩便熟悉规则,不过两三把也就学会了。


    这个时候,霍擎天和萧樊在沈令月眼中,就是两个没见识的老古董了。


    两个老古董全都觉得新鲜,玩了几把下来,亦都兴致大起。


    赢了便满脸高兴,输了少不得懊恼。


    沈令月就这么和萧樊陪霍擎天打了半日的牌。


    霍擎天有些上瘾,晚膳都不想用,好歹暂停下来用了,也不准沈令月走,晚饭后让她和萧樊继续陪他玩,直玩到半夜方才歇下。


    沈令月走的时候都快困死了。


    萧樊也还精神抖擞,笑着说沈令月:“沈大人可真是会奇思妙想,竟能想出这么有意思的玩法。”


    沈令月也笑着道:“为了替公公哄皇上开心,我这可真是差点把脑子想穿了。”


    萧樊:“咱家明白,咱家记着。”


    ***


    沈令月回到侯府是深夜。


    梳洗睡下,次日醒来,没再往西苑去。


    盖因这日是中秋节,朝廷有典礼,晚上宫中有家宴。


    很巧的是,王玄几人今日恰好到了京城。


    从乐溪来的还不止是他们,还有担心女儿的金瑞和香竹。


    自家人到一处,吃吃喝喝赏桂赏月,又去夜市上热闹一晚,不在话下。


    过完了中秋,霍擎天无事可忙,便又迫不及待把沈令月叫去了西苑。


    实在是他刚学会玩沈令月教的牌,正在兴致头上,手痒得很。


    接下来的日子,沈令月便半日在军营,半日在西苑。


    她和萧樊一起陪霍擎天玩牌,实在不得空的时候,又有别个学会的太监顶上。


    然后沈令月仍旧把许多心思放在给霍擎天找新鲜找刺激这事上。


    斗地主玩得有些腻了,她又多加一副牌,凑四个人教新的玩法连着升级,不让霍擎天心里的新鲜感灭下去。


    牌玩得不新鲜了,还有狼人杀、剧本杀,弄一些夸张狗血刺激的剧情。


    除了这些只需费费脑子的,她还想办法给霍擎天弄来了豹子和老虎,这些能给人压迫感和刺激感的猛兽。


    霍擎天断了腿以后,就鲜少出西苑,更没再做过任何刺激的事。


    他天生喜欢刺激,最是需要这些的。


    而除了看猛兽带来的刺激,也有亲身感受的刺激。


    到了冬天,京城内外,所有的河面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她便带着霍擎天去坐在滑椅上滑冰,感受冲锋在冰面上的速度和刺激。


    到了夏天,制作牢固的羊皮筏,经过无数遍安全试验,再带他去玩漂流,在湍急的水流中感受速度沉浮与刺激。


    沈令月挖空心思做的每一桩事,都死死抓住了霍擎天的心。


    她实在太了解他了,最是知道他喜欢什么。


    霍擎天自从断腿以后,身上便一直有着挥散不去的阴郁和暴戾。


    但在沈令月换着花样带他玩了一年后,他眼底的抑郁和暴戾散了许多,竟隐隐有了些年轻时候的,爽朗和肆意。


    玩乐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一年的时间一晃而过,眼下又是一个全新的秋日。


    今日沈令月和霍擎天没有出去玩。


    之前霍擎天不肯碰箭,最近也解开心结肯碰了。


    今日便是坐着,在西苑的靶场上,与沈令月一起对着特制高度的靶子射箭玩。


    玩了一阵尽兴了,到旁边歇下来吃茶去。


    萧樊很是有眼力见地过来,拿起茶壶给霍擎天斟茶倒水。


    沈令月仍旧十分懂事,这一年哄的霍擎天高兴不说,也从未让萧樊不舒服。


    在萧樊给霍擎天倒了茶水后,她起身接过茶壶,自己给自己斟茶。


    霍擎天今天仍旧玩得尽兴,心情舒畅。


    他与沈令月一起吃茶解了渴,忽提起一件,他已在心里想了有两日的事情。


    他看着沈令月说:“阿月,这一年你替朕办事,为了让朕开心,耗费了不少的心思,手下无人可用,总还要求这个求那个,实在不方便,朕想了想,还是让你来掌锦衣卫事。还像从前一样,不必再受制于东厂,直接听命于朕。”


    沈令月听得这话却没高兴。


    她瞧着是下意识的,在听完这话的第一瞬间,便把目光投向了萧樊。


    萧樊自然非常在意,也正把目光落在沈令月身上,看她的反应。


    而霍擎天不见沈令月回答,自也清楚地注意到了她和萧樊的反应。


    看到这一幕,他心里顿时生疑——他说他想把掌管锦衣卫的权力交给她,她却在第一时间看向萧樊,这是什么意思?萧樊的眼神又是什么意思?


    疑心一起,联想便多。


    刚才那没在意的斟茶细节,也重新浮现在他脑海里。


    沈令月与萧樊对视罢,收回目光,看向霍擎天时,也看懂了霍擎天的脸色。


    她只当没看懂,故作掩饰地笑了笑道:“霍兄,东厂和锦衣卫在萧公公的统领下,这些年一直挺好的。我贸然接手,只怕不能服众。现在这样便挺好的,我这边有需要,萧公公没有不尽全力帮我解决的,没什么不方便的。”


    婉拒了。


    萧樊也放松了,把目光从沈令月身上收了回来。


    而霍擎天看在眼里的,沈令月不是不想接,而是因为萧樊而不敢接。


    他低着眉,眼底一片幽深,端起杯子放到嘴边抿口茶。


    抿了茶放下杯子道:“萧樊,你说呢?”


    萧樊一直在关注沈令月的态度,没有注意霍擎天。


    听到霍擎天叫自己,他回了神连忙道:“奴婢一切都听皇上的,皇上怎么说,奴婢就怎么办。”


    霍擎天默了一会,又道:“阿月既不肯要,那就算了吧。”


    沈令月忙又接着话道:“阿月只想陪着霍兄,让霍兄高兴,其他的,阿月都不在乎。”


    话说到这里,萧樊更是彻底放心了。


    这么看来,沈令月对他确是真真正正死心塌地的,没有半点异心。


    沈令月知道,她放弃权力不要,会让萧樊彻底放心。


    但萧樊只关注她,在意她是否会从他手中分走权力,却没去注意霍擎天。


    主要也是因为在他的意识里,这事是沈令月自己拒绝的,与他无关,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自然不需要注意。


    他不知道的是。


    他的死亡倒计时,开始了。


    第251章 恶贯满盈,死有余辜


    霍擎天射箭射乏了,吃了茶要回寝宫休息。


    沈令月和萧樊送他到寝宫歇下,没在他的寝宫多待,一起离开,又去萧樊的住处坐下,吃些水果点心说话。


    萧樊心里明明在意,不情愿把掌管锦衣卫的权力给沈令月,面上却又装着大度,笑着问沈令月说:“刚才皇上要把锦衣卫给沈大人掌管,沈大人为何不要?”


    沈令月一副完全不贪恋权力的样子,很自然道:“东厂和锦衣卫都是公公的,我怎会那么不懂事?回到朝廷这一年,受公公庇护,我才能活得这么安闲恣意。我日日挖空心思讨皇上欢心,也并不为自己,而是为了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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