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月听罢眉头蹙起。
片刻后应声:“感谢任公公提醒,我一定会小心的。”
任兴觉得自己说的话奏效了,又道:“不过您也不用太过紧张,您是萧公公请回来的,萧公公一定会尽力保您万全的。”
沈令月点头,“那就麻烦任公公替我谢过萧公公。”
说罢觉得不对,又改了口道:“咱们一同到京,等回到京城,我还是亲自去谢过萧公公吧。”
北面边关离京城不远,沈令月领着剩下大军,很快便回到了京城。
她按照规矩,入城之前交还将军印信,在午门外等候,由皇帝在城楼上检阅,然后随皇帝告祭太庙社稷坛,最后是封赏大典和朝中的庆功宴。
庆功宴时,陪宴官员皆奉承沈令月。
文官奉承人又不一样,引经据典,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沈令月打了更大的胜仗,立了更大的功,帮皇上帮在朝廷的所有官员解决了天大的难题,却更是没有居功自傲飘飘然的样子。
在这高官云集的地方,对于众人的奉承,她都谦逊地说着不敢当。
除此以外,又把霍擎天、史有节和萧樊都感谢了一遍。
是史有节推举了她,萧樊安排人去乐溪接了她回来,霍擎天更是信任她,直接让她挂帅出征,给了她立功的机会,真个是给足了每个人面子。
年轻的时候,面对的是吴冕那样一群人,她还能得意得意,甚而酒后放肆一下。
那老头只会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见不得人的手段是一样也不肯使。
现在可真是不敢,只怕不知惹得谁不高兴,什么手段都可能往她身上使。
这就是,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
在朝廷里做官。
说的好听点,要和光同尘。
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要同流合污。
有好处大家一起分,有便宜大家一起占。
庆功宴热闹,直到夜半时分才结束。
宴会临近尾声时,萧樊找了机会单独与沈令月说:“当年沈大人执意辞官回乡,皇上留着大人您的爵位,侯府也未收回,这些年一直空置的。我已经安排人给您收拾打扫出来了,也把雁姑娘接进侯府伺候着了,您等会直接回府安置就成。”
考虑得还真是周到。
沈令月笑笑,自是感谢他,又说:“公公什么时候得空,赏脸到我府上吃茶。”
萧樊自不推辞,也笑道:“沈大人既请,那我必是要去叨扰的了。”
如此,庆功宴散了后,沈令月也便直接回了侯府去。
雁儿已在府中住下来了。
她原是要等沈令月回来的,但沈令月回来的太晚,她这会已经睡着了。
行军回来,又参加这个仪式那个典礼的,沈令月也折腾得累,所以回到侯府后没管别的,赶紧梳洗一番便睡下了。
那厢,史有节却忧虑得有些睡不下。
此番沈令月打了胜仗回来,在态度上明显更偏向萧樊,哪里有半点恨萧樊的样子,瞧着已经是选了萧樊的阵营了。
照这样下去,他这个首辅,必是要被萧樊和沈令月联手踩在脚底下了。
说起来,他原是朝中最能忍的人,怎么伏小作低的姿态都摆过,结果在品尝过大权在握的滋味后,现在竟也变得不再那么能忍了。
原他和徐霖也说好了,沉住性子静观其变。
但看到沈令月回来,与萧樊走得更亲近,他根本无法沉住这口气。
因而连明日也等不及,直接叫了徐霖到私下里说:“那任兴是萧樊的心腹,随沈令月出征在外这么久,咱们若还是瞧着,什么都不做,只怕就没机会了!”
近两年他和萧樊之间虽一直有较劲和争斗,但都是在利益和地位上,并未直接撕破脸攻击对方,想置对方于死地。
盖因两人都知道,霍擎天不爱管朝堂上这些事,只怕攻击对方不成,自己挑事先招了霍擎天的厌烦,毁了自己的富贵前程,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他们双方都比较谨慎,没有万全的把握,谁也不先动手。
现在他和萧樊之间是势均力敌,但如果沈令月真投靠了萧樊的阉党,利用自己的才干和能力,以及与皇上之间的感情,助力萧樊,让萧樊在势头上完全压过他,他不止将保不住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只怕性命都难保。
这事也需得史有节自己急才好。
徐霖这便忙应了话道:“阁老,那我找机会约她相谈。”
史有节:“越快越好!”
***
沈令月打了胜仗回来,接下来得闲,可以好好休息一些日子。
次日她便起得很晚,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雁儿心里揣着许多的好奇与新鲜,早上很早就爬起来了,洗漱罢吃了早饭,然后在侯府里转玩了一圈,把各处都看过了,只当见世面了。
她跟沈令月离开乐溪出来这么久,住的都是驿站驿馆和军营,还没住过这么大的宅子呢。
这宅子还是皇上御赐给沈令月的,在她看来,真个是豪华。
待沈令月睡足起了床,她正好陪沈令月用午饭。
两人坐在桌边吃饭,雁儿笑着说:“咱们家在乐溪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了,但到了这京城的达官贵人面前,还是不能比呀。”
沈令月也笑道:“不过是房子而已,能住着舒服就行了。”
雁儿这年纪,看事情可不是这样的心态。
她对皇宫也很好奇,因为不得亲眼进去看看,所以这会又问:“姨母,皇宫是不是到处都是金灿灿的?连脚下踩的地板,都是金子铺的?”
沈令月听得笑出来,“哪有这么夸张?”
她跟雁儿讲了皇宫大概的样子。
因为雁儿好奇,她一并细讲了昨晚宫里大办的封赏大典和庆功宴。
雁儿全是听个欢喜和热闹。
她满脸兴奋问沈令月:“皇上都给您赏了什么啊?”
那还真是赏了很多好东西。
吃完午饭以后,她便带着雁儿去看了,让她随便看随便挑,有喜欢的就拿走。
雁儿虽从出生起,家庭条件就非常不错,但到底是生活在边鄙小城,很多东西是见识不到的,尤其是这京城里的,皇宫里的好东西。
雁儿看到那些好东西,自又涨了一番见识。
沈令月和雁儿赏玩这些东西正高兴时,前头有人送了东西来。
送来的是一只精致的盒子,里面放有一封拜帖,送拜帖的人则是徐霖。
沈令月看罢拜帖,放到一边没管。
直等和雁儿赏玩罢了,才去研墨回帖,只说行军打仗实在疲累,眼下只想在家中好好休息,暂不见客。
当然表面上是一回事,背后又是另一回事。
夜间她换上一身夜行衣,避开所有人的眼目,暗下里去找了徐霖。
徐霖如今已经是内阁的阁臣了,早不住在城东的小院里了。
他有了自己的宅子,因住的人少,宅子不是很大,但是官老爷的家该有的样子。
她去到徐霖所住的院子,徐霖果然没睡。
她推门进去,扯了脸上的黑布,轻轻呼口气,直接过去到他对面坐下来,端起杯子吃茶。
没有客气和礼数,吃罢放下杯子直接说:“萧樊好心在我府上安排了伺候的人,应该全都是他的耳目,他从我领兵出征开始,就一直安排人在盯着我。”
徐霖明白,与她解释说:“史有节让我尽快想办法拉拢你。”
沈令月笑:“怎么年纪越大,越没以前沉得住气了。”
徐霖道:“他也是怕,你成了萧樊的人,助长萧樊在朝中的势力,他连眼下的地位也保不住。本来凭他一己之力,扳倒萧樊的可能性就不大,再加上你,那他就更是一点胜算也没有了。扳不倒萧樊,再让萧樊势力更大,到时倒台的就是他了,他不能不着急。现在也只有你肯帮他,他才有可能扳倒萧樊,朝中独大。”
沈令月在回到京城之前,还没有彻底想好,到底是先帮萧樊扳倒史有节,还是先帮史有节扳倒萧樊。
她立了战功回来,两人必都是要拉拢她为自己所用的。
而她需要演好一颗棋子,吃掉他们两党。
参加过了昨日的封赏大典,她现在心里有答案了。
她决定先与史有节联手,扳倒萧樊,把掌管锦衣卫的权力拿回到自己手里。
因为当年她为吴冕求情收尸又辞官的事,霍擎天待她还是不如从前了。
此番虽给了她很丰厚的封赏,也升了她的官,使她现在官居从一品都督同知,但朝中武将的官职向来没有太高的含金量。
没有实权,官位再高也没有什么实在的用处。
掌管锦衣卫的权力,霍擎天没有给她,而是仍放在萧樊手里。
沈令月默声片刻道:“想要扳倒萧樊,只有一个办法,动摇他在皇上心里的地位。”
徐霖点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