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霖眸光认真,“皇上早就对吴阁老起了杀心,他当时是必死的,跪在西苑大门外求情的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求了又能如何?你救不了他,我更救不了他。但是我不能看着他白死,不能让他永远背着结党乱政的罪名!”
说到最后,他眼角染湿,眼尾泛红。
第247章 好,帮你
沈令月心有动容,与徐霖对视一会。
但她开口,说的却是:“你应该是忍够了被人使唤,不想再给史有节当狗,想利用吴阁老之事,利用我……助你登上首辅之位吧?”
徐霖听了这话眉头微蹙。
他有些受伤地看着沈令月,“我在你心里,竟是这样的人么?”
沈令月低眉俯视他,“难道不是?”
他在七年前冷眼旁观那么多忠臣被杀,后又巴结史有节成为史有节的心腹,这些年史有节干的所有坏事应该都有他的份,现在凭他这样的几句话,她就相信他了?
人心深似海。
情义似纸薄。
徐霖拉着沈令月的手下意识紧了些。
他眼尾越发泛红道:“我们相识二十二年有余,年少相识至今,经历过无数的风雨坎坷,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是最清楚的。我若真是薄情寡义之人,我早该忘了你,早该……妻妾成群,儿孙绕膝了。”
沈令月看着徐霖的眼睛,心头渐软,目光也不自觉有些柔和了起来。
恰在这时,王玄忽然又过来,急急叫道:“女侯!”
沈令月被王玄喊得回神,忙把手从徐霖的手心抽出来了。
她转头往王玄声音传来的方向,应一句:“何事?”
王玄过来了,步子着急地走到沈令月跟前,回话道:“锦衣卫康大人和卫大人来了,现在正在门外,说是有急事要求见您,所以直接就上门来了。”
沈令月还未来得及反应。
徐霖出声道:“必是萧樊让他们来的。”
沈令月没接徐霖的话,叫王玄:“把他们领去正堂吧。”
王玄得话便去了。
沈令月与徐霖又说一句:“折腾了这么久,你赶紧歇会吧。”
说罢便迈开步子,往正堂去了。
到正堂,喜儿和寿儿正好上好了茶水果点。
没说上几句话,王玄带着穿着威风飞鱼服的康杰和卫晋中过来了。
沈令月曾经与他们不单是上级与下属的关系,还有着朋友的情分在。
她走出门外迎接他们,见了面笑着行礼,有久别重逢的欣喜,亦有分别长久的客气。
沈令月领他们到正堂坐下,请他们吃茶。
吃完茶放下茶杯,沈令月也没与他们绕弯子,直接便问:“是不是眼下朝中无人可用,边境又实在危急,所以萧樊派你们来请我回去,接下这个重任。”
康杰和卫晋中一起点头。
如此,康杰也便直接问了:“史阁老的人先到了?”
沈令月也点头。
表示这件事所有的情况,她大概全都知道了。
只是她没想到,萧樊也会派人来请她。
照这么看的话,萧樊和史有节如今在朝中,已是各自为营了。
倒也不奇怪。
他们两人,本来就是因为利益才捆绑在一起的。
就像现在两人都派人来请她回归朝廷,也不过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
沈令月没与康杰和卫晋中往下说这个。
她说起私话,叙起旧来道:“我不在的这些年,你们在朝中还好吗?”
康杰和卫晋中下意识叹气。
但康杰笑起来说:“还算不错吧。”
虽然备受打压排挤,但是好歹没丢了性命,这些年被萧樊、史有节害死的人可太多了。
沈令月也忍不住叹气。
她当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吴冕,但也有点对不起她手下的兄弟们。
沈令月看康杰和卫晋中一会,深闷一口气又道:“朝中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们不必再与我细说。我现在脑子还乱着,暂时不能给你们确切的答复。你们一路奔波过来也实在辛苦,我让王玄收拾地方,你们且先休息休息。给我点时间,容我好好想一想,等我心里有了决断,再给你们答复。”
康杰和卫晋中本也就没想多说什么。
他们年轻时就是厌恶萧樊的,哪里愿意尽心为萧樊办事。
只不过被萧樊的身份地位压着,他们无法拒绝,只能过来办差。
康杰道:“我们不急,女侯也不必顾虑我们,我们并没打算让你看在过往的情义上跟我们回去。我们不得不来请,但皇上没下圣旨,女侯回不回在自己。”
沈令月听到这话忽笑了下。
是的,霍擎天没有下圣旨强制她回去,所以才有徐霖和他们来请她回去这事。
但没有圣旨,她就能真的毫无顾虑地不回去么?
刚才跟徐霖说了许多狠话。
但冷静下来细想。
霍擎天虽没有下旨,但若不是他想让她回去,徐霖和康杰卫晋中又怎么会来?
说到底,这还是霍擎天的意思。
只是他不肯放下面子,所以把这事甩给了下头的人罢了。
若她真不回去,不救这次的急,霍擎天会如何?
她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不为朝廷救急,不给霍擎天面子,她接下来还能有安稳日子过?她的家人,只怕也都要受到影响。
只要霍擎天不愿再宽容她。
以萧樊和史有节的狠毒,她怕是会死得很快。
当初她能在吴冕的事件中全身而退,纯粹是霍擎天念着旧情不想杀她。
沈令月没有和康杰卫晋中细说这些。
让康杰和卫晋中说清楚来意,她让王玄带他们去休息,自己又去了徐霖那边。
这会金瑞和若谷已经煮好了绿豆汤端来。
徐霖坐在凉榻上,正在吃这碗绿豆汤。
沈令月过来没坐下,只又与他说:“我让王玄给你收拾了住处,你吃完绿豆汤也休息休息吧。”
说罢她便离开,往前头了。
她这个书院建得不算小。
前头是书院,后头是自己住的宅院。
她去了前头也没待多久,便又拿了马鞭叫宋英牵来她的马,骑马出去了。
她去了年少时常去的那片山坡上。
到那里找地方拴了马,去到山坡的最高处坐下来,看着即将要落下去的日头。
在太阳落到山尖的时候,忽而听到身后有人骑马而来。
她转过头,只见是徐霖骑马找过来了。
她没有起身,也没说话,转回头来继续吹风。
徐霖在不远处下了马,拴好马后,走过来到沈令月旁边坐下来。
沈令月不看他,只看着远方的山尖慢声道:“赶那么远的路过来挺累的,昨晚上一夜没睡,又站了那么久中了暑气,怎么不多休息会?”
徐霖也看着远方的山尖,“这些年,鲜少能睡得好。”
沈令月冷笑一下,“别跟我这儿卖惨了,四十不到就入内阁了,谁不羡慕你?仕途这么顺,你要是还睡不着,那还有谁能睡得着?”
徐霖:“仕途是顺,可挡不住一身的骂名。便是你,对我也只有失望和不齿。”
沈令月转头看他一眼,没接他的话。
在她转回头看向落日的时候,徐霖又看向她说:“这些年你常来这里吗?”
曾经他们常来这里,吹过这里的晚风,看过这里的日落。
在这里跑过马,吃过肉,喝过酒,唱过歌。
沈令月回答他:“偶尔。”
徐霖说:“那时候虽然苦,但总还是觉得那时候好。”
是啊。
那时候年少。
真心纯粹,信任简单。
沈令月没有与他过多怀念以前。
在晚霞烧起来,脸庞被映红的时候,她看向徐霖说正事道:“说说看,这些年你忍辱负重巴结史有节,除了争权夺利,暗下里都做了些什么?”
沈令月虽对他失了信任,但他仍无条件信任沈令月。
他转头看向沈令月,稍想了下措辞,把自己所有的计划筹谋都说与了沈令月听。
要说他做的事情,除了攀附史有节,争得了如今的高位,在朝中占得了一席之地,剩下的便都是一件事——广结人脉。
他做过国子监祭酒,给大皇子当过讲官。
在不起眼的时候,靠着职务之便,筹谋规划,结交了许多同道中人。
他这半辈子经历了很多事。
年轻时被贬,在地方上兜兜转转十年,官场上的那点事早就看明白了。
他深知,像吴冕那样刚正无私、辛劳孤独,是不行的。
虽他得人敬重,却根本保不住自己。
沈令月听罢了,没有说什么。
徐霖看着他又问:“你可愿回来帮我?”
沈令月又默了一会,然后道:“皇上让我回去,便是没有下旨,我也不得不回去。你说得也不错,我做不到像你们那么冷血,看着外族入侵残害自己的同胞,还无动于衷,处处算计。但我不能跟你回去,我得跟康杰和卫晋中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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