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霖知道自己是一定能说动史有节的。


    他继续说:“阁老,皇上不愿下旨召沈令月回京,只能咱们去请,咱们也便不得不防一手,萧樊虽与沈令月之间有仇,日后也绝不可能握手言和结为一党,但在眼下这种情况下,萧樊非常有可能会为了眼前利益,暂时放下仇恨,争着去请沈令月回来。所以咱们要快,绝不能让他抢了先。”


    是的。


    平日里这个死太监事事都与他争。


    眼下这个争功的大好机会,他很可能也不会放过。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其他的都可往旁边放一放。


    史有节绷紧脸色,忽又为难起来,“这事不好办,很不好办。他萧樊提督东厂,管着锦衣卫,锦衣卫里有不少曾经与沈令月交好的人,我们可没有和她交好的人,如何能请得动她?”


    徐霖道:“阁老若信得过我,就让我去吧,我一定把她给您请回来。”


    史有节看着徐霖,“你?你可曾与她说过话?”


    徐霖解释:“阁老有所不知,我当年被贬官离京,去的便是乐溪。当年我在乐溪当知县,沈令月给我当过师爷,我对她也算是有知遇之恩。”


    史有节:“没想到你与她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只是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吧,她若是记着你的知遇之恩,当年在朝中掌权的时候,也该提携你回京啊。”


    徐霖:“下官没打算仗着交情请她回来,有这点交情,足够我去拜访她就可以了。我了解她的性子,我知道怎么说服她。”


    史有节点点头,对徐霖说的话表示相信。


    主要是,他也找不出其他人能与沈令月说上话,请她出山的了。


    说好了这个事,史有节起身。


    他不再耽搁时间道:“我会先安排人补上总兵的职缺,尽可能地守住宣府,其他边镇也都加强守卫,你一定要速去速回。”


    徐霖向史有节行礼,信心十足,“是。”


    ***


    另一边。


    果如徐霖所料。


    萧樊在几个干儿子分析劝说下,也决定暂时放下仇恨,先解决眼前事,去请沈令月回来。


    虽沈令月是徐霖举荐的,但皇上没有下旨,她也不是史有节的人。


    史有节能派人去请,他也可以,谁请回来算谁的。


    而且他能派的人,跟沈令月更亲近。


    至于他和沈令月之间的仇,眼下自然不是最重要的。


    就目前来说,他若能利用她为自己谋得更大的利益,对自己才是最有利的。


    这人与人之间,从来就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


    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


    萧樊也没多耽搁时间,直接叫来早已不受重用的康杰和卫晋中,给他们两人安排下任务,让他们速去乐溪,请沈令月出山救急。


    若他们能办成此事,必给足他们好处。


    锦衣卫听令办事,没有推辞的权力。


    接下任务,两人回家收拾了行囊,便立马上路了。


    那厢。


    徐霖走得也急。


    像他这样身份的高官,出行原是要高级仪仗的。


    但他赶时间,也便顾不得这些繁琐礼节了。


    他只带了两名随从一批护卫,带最简单贴身的行李,不坐轿子也不坐车。


    星夜兼程。


    骑马赶往乐溪。


    ***


    夏日炎炎。


    太阳像火炉般炙烤大地。


    沈令月坐在河边的树荫下躺着纳凉。


    躺椅边还摆张小案桌,上面摆放着凉饮和切好的水果。


    正惬意地进入梦乡时,吴玉兰和香竹忽然找来了。


    两人着急忙慌的,叫着“月儿”,把眼睛上贴着黄瓜的沈令月给吵醒了。


    沈令月揭了眼睛上的黄瓜片,坐起身子。


    待吴玉兰和香竹到了面前,她微眯着眼出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吴玉兰和香竹走路走得呼吸有些急。


    香竹面带兴奋地回她的话说:“天大的事!徐大人突然来了,正坐在家里呢,月儿你快回去吧。”


    什么东西?


    沈令月表示疑惑,“哪个徐大人啊?”


    吴玉兰瞧着也是又高兴又激动的样子,“还能有哪个徐大人啊,徐霖徐大人!”


    还真没想到会是这个徐大人。


    沈令月的眉头越发是皱起来了,说吴玉兰和香竹道:“别逗我了,你们知道徐霖现在是什么官吗,人家早都入阁了,怎会到这来?”


    便是来,那也得是惊动整个地方的大事。


    消息会早早送到地方上,地方上要接待他这种大人物,不知多久前就得准备了,阵仗要无比的大,银子要像流水一样花,绝不敢怠慢的。


    她从没听说,最近有京中的大官要下来,更没听说有内阁大学士下来。


    那可是内阁的大学士,除了皇上便是内阁了。


    说罢这话,她便又躺回到椅子上闭眼休息去了。


    香竹到她面前又说:“是很突然,可他就是来了,已到家里坐下吃上茶了,咱们和他也都说过话了,还能认错不成?便是咱们认错了,金瑞也不可能认错罢?还有若谷也跟着来了,难道若谷也是假的?”


    沈令月躺着木了木,睁开眼睛看向香竹。


    香竹又笑了道:“我逗你做甚?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令月:“真没逗我?”


    香竹竖起三根手指,“我对天发誓。”


    好。


    沈令月果断又把眼睛闭上了。


    声音懒懒道:“来就来吧,他这样的人物,出行到此,该是县衙招待的,原与我们没什么相干。他既念着旧情见了金瑞,嫂子和姐姐便代我问声好吧,我没空,就不去见他了。”


    吴玉兰和香竹都没想到沈令月会是这个反应。


    两人噎了一会,吴玉兰又开口:“可他说,此趟来乐溪,不为办别的事,是特意来找你的……”


    沈令月又闭着眼默了会,手指在下意识在扶手上敲两下。


    然后她还是没睁眼,又淡淡回了句:“那也不见。”


    第246章 回来帮我


    乐溪县城。


    沈家正院大堂。


    现任知县得知有阁臣到达本县,急赶了过来,正诚惶诚恐不知所措。


    人来的这么突然,他没提前得到消息,实在是慌乱啊。


    只怕接待不够周到,要被怪罪。


    好在,徐霖没有打算麻烦县衙接待的意思。


    他谦和地与现任知县说了几句客套话,表达了自己不用县衙费心接待。


    现任知县也识趣,看出自己在这里杵着多余,影响徐霖和沈俊山金瑞他们叙旧说话,便恭恭敬敬带着县衙里的人走了。


    沈俊山和金瑞刚见到徐霖和若谷的时候,也和香竹吴玉兰一般兴奋激动。


    眼下闲聊了一阵,他们情绪平静了许多,但面上动作上仍有拘束。


    毕竟徐霖在他们眼中,一直都是高上一等的,尤其现在徐霖入了内阁成了阁臣,他们在他面前,更是不自觉地恭敬。


    在他们眼里,能和徐霖平等对话的,也就沈令月了。


    他们等着香竹和吴玉兰把沈令月给带来,结果等到香竹和吴玉兰回来,却不见沈令月跟她们一起回来。


    见如此情形,沈俊山先低声讶异问:“月儿呢?”


    沈令月不肯见徐霖,是驳了他的面子。


    吴玉兰和香竹都有些不好意思,片刻吴玉兰才出声说:“徐大人,实在是抱歉,月儿她正忙着呢,眼下抽不出空来见您。”


    听得这话,徐霖倒也没意外。


    他只有些后悔,刚才应该直接跟着香竹和吴玉兰一块儿去的。


    只因沈俊山和金瑞热情地招待他,他没好意思提。


    他星夜兼程地过来,就是来见沈令月的。


    因而他现在没再浪费时间,只看着吴玉兰说:“她眼下在哪里,我亲自去找她。”


    沈令月自打建好书院,就带着雁儿住到书院里去了。


    徐霖若是在家里等着的话,是等不到沈令月的,因而吴玉兰也就跟他说了沈令月刚才所在的地方。


    徐霖听完便立马出城找沈令月去了。


    若谷和他儿子怀安跟着去,金瑞却拉了怀安在家,自己随着去了。


    难得见上面,他还是喜欢跟若谷在一起找一找从前的感觉。


    一个人的年少时光,总是值得一辈子回味的。


    徐霖带着金瑞和若谷去到吴玉兰所说的小河边。


    到了只见河道沿岸空无一人,不见沈令月躺着纳凉的身影。


    金瑞说话道:“应该是回书院去了。”


    书院在城郊,就在离这河边不远的地方。


    如此,金瑞领路,又带了徐霖和若谷去了书院。


    然到书院要进门时,却被雁儿领着书院里的女学生们给拦住了。


    雁儿好像知道会有人来。


    看到金瑞领着两个陌生人,她什么都没问,直接便道:“女侯说了,书院这几天不准进外人,你们若是来求女侯的,便可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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