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擎天盯着沈令月又看一会。
然后收回目光,笑了道:“是啊,治理国家还得靠他们,没他们不行啊。”
沈令月又道:“国家是霍兄的,他们也只是替霍兄办事而已。”
天边的太阳落下去了,霍擎天眼底多了一层暗色。
他看着天边道:“希望他们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只要朕在一日,就绝不会让他们骑到朕的头上。他们别以为朕没了一条腿,就可以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沈令月接着话道:“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的。”
霍擎天没再说话,只看着天边。
太阳落山以后,光线很快也收拢到了地下。
周围天色越来越暗,霍擎天脸上的霞光一点点腿去,眼底幽深。
第239章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眼见着到了年下。
京城下了几日的雪,入目皆白。
晚间街巷里来往无人,偶有人走过,脚下踩过的雪发出吱吱响声。
城东别院。
上房的暖阁里如外面一般安静。
徐霖坐在灯下,面前放着的茶壶嘴儿里冒着腾腾热气。
忽而听到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徐霖不去看,也知道是沈令月来了。
沈令月如今过来,都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她进屋关上门,直接脱了斗篷挂起来,往暖阁里去。
暖阁里暖气烧得很足。
这暖气里有茶香,还有淡淡的清香。
徐霖提起茶吊子倒上一杯热茶。
沈令月过去坐下,吃了热茶,驱赶了胃里的寒气。
身上舒服了很多,但精神并没好什么。
徐霖看她脸上疲色很重,直接问她:“皇上还是不大好?”
沈令月低眉木着又缓了一会,然后轻轻叹口气道:“太痛苦了……”
霍擎天痛苦,她也痛苦。
她向来是个很少会显露疲惫的人。
不管遇到什么事,通常都会以积极乐观的心态应对。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她确实感觉痛苦又疲惫。
都过来这么长的时间了,霍擎天的身子就那样了,不可能会好了。
可他仍旧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性格变得越发古怪敏感,情绪也极其不稳定。
沈令月作为陪他最多的人,也是接受他负面情绪最多的人。
以前她跟他在一起,只需捧着他些就可以了。
而现在跟他在一起,要时刻观察他的脸色,揣摩他的心情,照顾好他的情绪。
不止要接受他的坏情绪,还要想尽办法让他高兴。
她是能体会他的痛苦,理解他的内心的。
但是小心翼翼被折磨多了,她也难免觉得压抑,觉得痛苦,觉得累。
没等徐霖再说话,沈令月忽又深呼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道:“这件事对他打击实在太大了,可能还需要再多的时间吧。他信任我,我也不该有牢骚的。”
徐霖宽慰她:“你我皆是凡俗之人,有情绪是正常的。”
沈令月看着他笑笑,“我也就跟你说说,跟旁人我是不会说的。”
说了这么两句,沈令月心里松快了一些。
她没再多跟徐霖说霍擎天,只又用轻松的状态和语气,与他说起过年的事。
徐霖自然是不管具体怎么过年的。
要置办什么年货,年怎么过,都由着若谷他们去办。
提起若谷,沈令月往外看一眼,说:“你们来京城也有三年了,我都还没跟若谷正经说过什么话呢,他都还不知道我们和好了吧?”
徐霖道:“他倒是时常念叨你,是我瞒得紧。”
沈令月忽而又感慨:“有时候觉得,还是在乐溪的时候最好。那时候年纪小,一群人高高兴兴在一块,办案子、除奸恶、开铺子、出去骑马郊游……”
掰着手指头算算,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已有十三年了。
刚穿过来的时候她还是个十七岁少女,现如今,等过了这个年,就是三十岁往上的人了。
三十岁这个年纪,放在眼下的婚嫁年龄上来说,是很大了。
但放在官场上,却又是极为年轻的。
在朝中,三十岁能有此地位和成就的人屈指可数。
毕竟许多官员,在这个年纪方才考上进士,刚进入官场。
徐霖也常常怀念那时候。
他当初刚到乐溪的时候,觉得那一定会是自己人生最黑暗的一段时光,结果没想到,却成了最值得怀念的一段时光。
两人又说起当年的许多事,都是开心的。
说得心情变好了许多,又说回到过年,沈令月与徐霖说:“还和前两年一样,年是没法陪你过的,但过了子夜,我能来找你。”
徐霖表示习惯了道:“我等你就是。”
***
沈令月自己也不管过年的事。
年怎么过,府里怎么装饰,要置办什么年货,都由喜儿他们说了算。
她只管在任上忙衙门里的事情。
当然,安心忙是做不到的,因为霍擎天召她的频率比较高。
今日午后,沈令月忙完带着二黄回到值房休息。
二黄如今已是十几岁的老年狗了,但精神状态看起来并不怎么老,反应不迟缓,毛发不枯,走路跑步也都还利索。
二黄是跟着沈令月一起入锦衣卫的。
当初沈令月办案子的时候,都会带着二黄,后来她掌管了锦衣卫,更是直接把二黄养在了锦衣卫,让它成为了锦衣卫的一员。
在锦衣卫办过的案子当中,不少都有二黄的参与。
值房里暖和。
沈令月在榻上歪下后,二黄趴在旁边的毛毡上。
闭上眼睛都将要睡着的时候,忽被外头来传话的人给吵醒了。
二黄翘起头,往外面看出去。
沈令月睁开眼睛坐起来,叫外头的人进来。
看到进来的太监,她一下子没了困意,不用那太监开口说也知道,又是来找她去西苑的,看他脸色也知道,没发生什么好事。
沈令月听他说两句,深深吸口气站起来,与他一起去西苑。
去的路上,还是问他:“皇上又怎么了?”
太监回话说:“不知道,没来由的,突然就发火了,摔了几个杯子。咱们也不敢多问啊,只怕问得不好说得不好……”
惹得他更不高兴……
掉脑袋可就不好了……
沈令月没再多问,脚下步子快了些。
到了西苑进了寝宫,见到的不是正在发火的霍擎天,而是坐在罗汉榻上,用胳膊撑着额头,正闭目养神的霍擎天。
沈令月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睡觉,有没有睡着,所以没出声。
她怕在他睡觉的时候吵醒他,又惹得他不高兴。
但霍擎天很快就睁开了眼睛来。
他看着沈令月,目光里没有以前的明朗,更多的是阴沉。
说的话是一样的,只道:“阿月来了。”
沈令月走到他面前给他行礼,笑着说:“想念霍兄了,所以过来看看。”
霍擎天听她这么说话,还是愿意笑一下的。
他笑罢道:“只有你真心惦记朕。”
沈令月去到他对面坐下来,给他斟茶倒水,放到他面前,“我从九年前自己出来闯荡江湖,认识霍兄开始,霍兄就是我身边唯一的家人。我今天拥有的一切,也都是霍兄给我的,我当然惦记霍兄了。”
霍擎天端起杯子吃茶。
沈令月放下茶壶,看着他又问:“我刚才进来,瞧霍兄心情不大好,是又有人惹霍兄不高兴了么?霍兄跟我说,我帮霍兄解决。”
霍擎天放下茶杯冷笑。
他看向沈令月道:“除了内阁和六部的,也不能有别人了。”
说着眼神又变得阴沉,“除了他们,别人也不敢!”
沈令月想了一下。
没想起来最近霍擎天和那些文官又起了什么矛盾。
朝中的事她都知道,照理说不该有才是。
沈令月试着道:“他们又跟霍兄唠叨什么了?不行我替霍兄跟他们吵去!”
霍擎天冷笑一声,“奇了,他们什么也不唠叨了,什么也不说了。”
沈令月闻言愣了愣。
没太听懂霍擎天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最讨厌那些文官像蚊子一样么?
现在他们什么都不说了,岂不是正合了他的心意?
沈令月只好又问:“这不好么?”
霍擎天眼底又生出了火气。
他活动手指道:“从前他们是最爱办大典的,朝会恨不得一天三次,一会要祭祀,一会要展示皇家的威严,这也要讲究礼仪,那也要讲究礼仪,我嫌麻烦不愿参加,少不得要被他们拿礼法规矩唠叨。”
沈令月看着他,揣测他在想什么。
与大典有关的,那也就是两日后的正旦朝贺了。
这是在大年初一举办的,一年之中,最为盛大隆重的大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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