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没有明文禁止当官的在京城盘铺子做生意,但这也是条红线。


    若真把生意做起来了,少不得要被人参一本——与民夺利。


    都当官领俸禄了,还要去抢老百姓的饭碗,岂不可耻?


    沈令月想了一会道:“生意我也是不能去做的,任上忙我也没时间。不过你们要是闲得慌,非想找点事做做,那你们就看着去做,我给你们出本钱。但有一条,生意不能做得大,盘个铺子卖点喜欢的东西,当个消遣,玩玩就可以了。”


    喜儿和寿儿就是想再找点事情试试自己能不能赚钱。


    她们听了这话高兴道:“真的可以呀?”


    沈令月道:“你们都打算一辈子跟着我了,这点事我还能满足不了你们?生意你们看着去做,与我无关,我也不插手。”


    喜儿和寿儿越发高兴。


    喜儿道:“我们赚到了钱,给姑娘买好吃的好玩的。”


    沈令月笑,“好!”


    这话说好,沈令月也就随她们自己折腾去了。


    喜儿和寿儿不常出去,自然也不是就她们两个人去弄这个事,仍是带上了王玄他们三个,合伙地商量着盘铺子做小生意去了。


    沈令月大部分的心思都在自己的衙门里。


    忙完任上的事,剩下的时间,不是关注前线的战况,就是去找徐霖。


    她又有了一种现在生活很安稳很好的感觉。


    当官当得顺利,有俸禄有禄米有房子,在朝中也得到了认可,彻底站稳了脚跟,坐稳了锦衣卫一把手的位置,喜欢的人也在身边,想见就能去见。


    ***


    却说东南前线的战况。


    前期还是很好的,但后来就变得有些难打了。


    倒不是他们人马多,而是他们虽也是武装集团,但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军队。


    他们不称王也不称霸,集结武装力量只是为了抢掠。


    因而作战灵活,也不肯正面交锋。


    这一仗一打就打了四个月。


    倭寇被消灭一部分,剩下还有不少残军,被围困于岛上。


    眼见着胜利在望了,却因为地形问题,还有对方的人心和士气问题,敌方据险死守,霍擎天带领的军队,怎么也攻不上岛去。


    久攻不下,伤亡大消耗也大。


    僵持两个月后,霍擎天彻底没有耐心了。


    他下了死令,带领军队强攻,不惜一切代价要把剩下的倭寇尽数剿灭。


    结果,岛是攻上去了,但却没能全歼敌军。


    敌军大半数人设计趁乱突围,残余势力南逃去了福建,继续与大俞朝廷对抗。


    这一仗没有完成全歼倭寇的目标,霍擎天不甘心。


    他不顾身边副将的劝阻,又领兵继续南下,去往福建。


    这个战报传回朝中,让不少人又吊起了一颗心。


    虽说他们早都习惯了霍擎天的行事风格,知道他做事全凭心情,但面对这样的事情,他们还是难免有情绪起伏。


    难道他想就这样带着兵,想打到哪就打到哪吗?


    他有没有想过,打了那么久的仗,折了那么多的人马,剩下的士兵已经全都很疲惫了,没有那么足的力气和士气了。当时筹备兵马粮草,也只是为了去浙江,他再去往福建,就不怕粮草断了,补给跟不上吗?


    他是不想的。


    这些破事,都得他们这些做大臣的解决。


    他只管凭着心情做事,烂摊子全部交给别人收拾就是了。


    朝中一时焦头烂额。


    抱怨无用,相关人等全都绷紧了神经,准备好所有应急方案。


    不管怎么样,不能真让霍擎天断了补给,必须确保他有足够的粮草。


    沈令月未看到战报,不知这事。


    到内阁看了战报得知以后,少不得叹口气。


    想当初打北夷的时候,他也是为了全歼敌军,追入草原沙漠之中,差点把自己的命就撂在那里了。


    怎么当初的教训他已经忘了么,又来这么一出。


    沈令月只在心里想,嘴上没有说出来。


    吴冕忽开口说:“浙江这一仗打得吃力又吃亏,对于我们来说,不管是兵马还是粮草,都消耗巨大,就算说胜,也是惨胜。皇上心气高,怕是不能接受,所以才会执意追去福建。应该是,想要全歼敌军,大获全胜吧。”


    沈令月放下战报,默一会道:“但愿一切顺利吧。”


    ***


    因为这个突发情况,吴冕和李纪远接下来就住在了内阁值房。


    不管前线有什么消息传回来,他们都能第一时间接收到,也能在第一时间想办法赶紧处理,以免耽误大事。


    行军途中没有战报传回。


    等霍擎天领着军队到了福建,有简短消息传回,报皇上平安。


    忐忑也是无用,一颗心也不能总吊着。


    吴冕和李纪远放平了心态,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值房安心等消息。


    除了等前线消息,他们日常政务也还是要处理的。


    内阁虽有好几个大学士,但通常都是,谁掌权谁做主谁担事,所以首辅可类同宰相,是主要处理政务的人。


    这也是不好替的,因为说不清,到底是在替事分忧,还是分权。


    首辅手里那支写票拟的笔,就是权力的具象。


    因此,吴冕总比别人要忙一些。


    他自己又是个事事尽心负责的,因而比前面的首辅也要忙。


    灯烛的火光中。


    李纪远遮掩口鼻,打了个很长的哈欠。


    他眼含眼泪看向吴冕,实在是佩服吴冕的精神头。


    他是扛不住了,索性站起来,去与吴冕说:“阁老,实在是太晚了……”


    话不说全,吴冕明白他的意思。


    他接李纪远的话道:“你且先去睡吧。”


    李纪远没与吴冕多客气,只又跟他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先去梳洗睡觉了。


    吴冕在他走后又忙了半个时辰,方才放下笔,揉一揉太阳穴起身。


    他也是很累了,走路都有些摇晃。


    这么撑着精神梳洗一番,也就回到自己的榻上,躺下睡觉去了。


    原想着睡个踏实觉,明早起来继续忙。


    结果他睡下连两个时辰都没到,忽被一阵急而重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外头动静大,李纪远也醒了过来。


    两人几乎同步起床,拿了衣服往身上穿,又到外头去开门。


    到了外头又听得清楚。


    那砸门的还在喊:“阁老!阁老!!”


    大半夜的不知什么事情。


    李纪远开了门,带着些微的起床气问:“什么事?”


    砸门的小太监没说话,他身后的冯渊大步走了上来。


    冯渊脸色凝重,面上有少见的慌张,看着李纪远和他旁边的吴冕道:“阁老,前线送来八百里加急,皇上出事了!”


    什么?!


    吴冕和李纪远瞬时一点困意也没有了。


    他们赶忙进屋点起灯。


    冯渊从袖子里掏出文书,嘴上还在说:“情况紧急,直接送进宫里来的,今晚司礼监正好我当值,我没敢惊动任何人,直接来找了二位阁老。”


    吴冕从他手里接下文书打开。


    看过上面的字,他手没控制住猛地一抖。


    李纪远还没见过吴冕这样,他忙也从吴冕手中接过文书去看。


    结果他看完,直接没能拿住,让文书掉在了地上。


    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李纪远忙又弯腰,把文书捡起来。


    捡起来后拿在手里,那只手抖得像在筛糠。


    跳动的烛火中。


    吴冕、冯渊和李纪远三人,脸上全都写了三个大字——天塌了。


    是真正的天塌了。


    吴冕没站住,扶着椅子坐了下来。


    冯渊看他和李纪远都不说话,又急道:“吴阁老,你倒是说个话啊!”


    说什么?


    吴冕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他看向冯渊,默了半天出声说:“把沈令月叫来。”


    冯渊皱眉提醒他:“阁老,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要是消息传开了,只怕要引起动荡,谁知道会不会出乱子。


    吴冕坚持道:“把她叫来。”


    冯渊见他坚持,只好叫人去昭平侯府喊人去了。


    不过小半个时辰,沈令月便过来了。


    沈令月不知道发生来什么事,只知道八百里加急。


    她进了内阁值房,匆忙行礼问:“不知阁老这时候叫卑职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现在看他们三人的脸色,必是极坏的事。


    吴冕没说话,直接把八百里加急的文书递到沈令月手中。


    沈令月接了文书看罢,顿时大惊失色。


    她没有这几个上了年纪的沉得住。


    她整张脸都快皱在了一起,猛地抬头看向吴冕,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道:“霍……皇……皇上……中箭坠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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