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才对嘛。
香竹道:“好事多磨。”
金瑞点头。
片刻他又想到什么,看着香竹说:“你说,凭月姑娘现在在朝中的地位,凭皇上那么信任她宠幸她,她能不能帮少主人回到京城?”
香竹没跟金瑞说过沈令月和徐霖之间有过感情上的纠葛,在金瑞的意识当中,沈令月与徐霖之间和沈令月与他们还是一样的。
什么都没发生过而分开,和差点定亲成亲又分开,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香竹看金瑞一会,回答说:“官场上的事……我哪里懂呢……”
是啊,官场的事最是复杂了。
金瑞还没再说话,逛完宅子的阿吉回来了。
阿吉回来仰头灌下半杯茶,缓上一口气跟金瑞和香竹说:“月儿姑姑住的这个宅子也太大了,这儿一个亭子,那儿一个回廊,还有水,还有山,我差点迷路走不回来了!”
这可是按照侯爵标准赏的宅子,自然是好了。
香竹笑着说:“你月儿姑姑封了侯,这必是皇上赏的宅子,肯定是要什么有什么的。要不是有你月儿姑姑,这种地方,这辈子别说住,咱们见都见不上。”
阿吉少不得又感慨:“月儿姑姑真是太厉害了!”
确实是厉害。
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这些功名利禄,都是拿命换来的。
虽沈令月没与家里人细说过苦和累,但香竹每每想到她是如何冒险剿匪的,如何浴血平叛的,都会揪起一颗心,心疼她。
***
傍晚时分。
夕阳的暖光照亮瓦檐。
沈令月收拾好案桌,正准备走人,忽听得外头传来一声:“老大!”
听声音便知是苏溪舟。
而这苏溪舟,便是当年与她一同考武举的少年。
当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这会已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沈令月让他进来。
他进屋先行礼,然后把手中卷册递给沈令月,嘴上说道:“老大,这是您要的所有资料信息,包括近期侦查的,也都在里头。”
沈令月接下来卷册打开,大体扫了一眼。
这是不久前她交给苏溪舟的任务,她让他去把吴冕那些人的相关资料信息,全部搜集整理出来,再尽量多侦查补充,拿来给她。
因为香竹和金瑞来了,她今日不打算在任上多留,所以接过资料后只大体扫了一眼,便合起放了起来道:“好的,辛苦你了。”
说罢她起身往外走,嘴上又说:“我仔细看完了再找你。”
苏溪舟看出她有别的事,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忙自己的去了。
沈令月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见香竹,任上的事暂不惦记了,急着出了衙门。
但在回去侯府之前,她先去找了趟霍擎天,与他说了家里来人的事,只说接下来就不回西苑去住了。
与霍擎天说好,她便立马赶回了家去。
到家先见了喜儿和寿儿,直接便跟着他们往香竹和金瑞他们住的院子去了。
到了院中,香竹和金瑞听了动静带着阿吉出来,正好看到沈令月。
两厢看到彼此,眸光都亮起来,稍怔了怔,然后又默契地同步走向彼此。
在走向彼此的过程中,香竹想的是,她该怎么向沈令月行礼呢,沈令月现在又有侯爵在身,又有官位和实权在手,又是贵人又是高官。
她实在没学过这相关的礼仪,还真不知该怎么应对才合适。
而沈令月可没有想这么多,她快着步子走到香竹面前,还和从前一样,直接张开手臂抱了她一下,欢喜地与她说:“想死你们了,早就盼着你们来了。”
香竹原本还紧张,这会被沈令月这么一抱,心里的紧张感一下子全没有了。
管她身份如何变化,管她在朝中是什么样的地位,管她身上穿了什么样的衣裳,她还是她的月儿妹妹,一点也没有变。
香竹也毫无负担地高兴起来,声音里略带激动说:“我们也想死你了,哥哥嫂子日日在家念叨你,只是路途实在遥远,他们不方便过来,便让我和金瑞带着阿吉来看你了。”
说到阿吉,沈令月看向旁边的男孩。
她眉眼染笑又道:“一晃眼,阿吉都长这么高了?”
阿吉位仰头看着沈令月,“姑姑,不是一晃眼,已经过去四年了,阿吉现在都九岁了。”
沈令月听得又笑出来,“是的,我当年返乡的时候,你还小呢,你还记得姑姑不?”
阿吉又道:“别的不记得,但姑姑那日穿着状元服,骑着大马的样子,我一直记得。”
那场面实在太叫人记忆深刻了,他当时即便年龄很小,也记得很清楚。
沈令月笑着与阿吉说完话,又和金瑞寒暄几句。
然后后知后觉,说了半天的话,竟还在院子里站着,于是忙又一起进屋去。
进到屋里坐下来,吃着茶再慢慢说话。
喜儿和寿儿没在旁边多打扰,两人离开去准备晚饭去了。
只剩自家人了,香竹和金瑞更是轻松起来。
他们问了许多沈令月的近况,还和阿吉一起仔仔细细看了沈令月身上的官服。
沈令月站起来让他们看,只当跟他们分享喜悦了。
看罢了坐下来,她又问香竹家里的事,只道:“雁儿也没有带过来?”
雁儿是香竹和金瑞的女儿。
香竹回答说:“雁儿还太小了,路上实在折腾,没敢带来,留在家里哥哥嫂子看着。带了阿吉来,让阿吉来见见世面涨涨见识。”
他们老百姓出行,赶这么远的路,实在不是容易的事。
他们做官的好歹沿途有驿站住,他们老百姓吃喝住都得自己解决,出趟远门,要克服的难处不是一般的多。
沈令月与他们简单说罢各自的情况,喜儿和寿儿那边已把晚饭准备好了。
于是他们起身去吃饭,在饭桌上继续叙旧,分享各自的生活。
晚间香竹仍旧没和金瑞一个屋,而是和沈令月睡一处说话。
说到夜半三更,打着哈欠睡着过去,梦里还在一处。
次日沈令月也没去任上。
她得了几日的假,带着香竹金瑞和阿吉在京城到处逛上一逛,熟悉京城各处,买了好些东西,又吃茶看戏,好好耍玩了一番。
这么几日下来,该叙的旧都叙完了,生疏更是一点也没有了。
今晚香竹仍是和沈令月一屋睡觉,熄了灯躺下后,两人照常扯些闲话。
闲话扯了三五句,香竹忽拉了沈令月寝衣的袖子,在夜色中对着沈令月说:“月儿,能不能问你点别的事?”
沈令月笑一下道:“徐霖的事?”
香竹:“不愧是干锦衣卫的,什么都瞒不过你。”
沈令月知道的,金瑞不可能不惦记徐霖。
这么几天下来,他一句都没问过她,肯定是憋着呢。
既然香竹开口问了,沈令月也就说了:“我这些年太忙了,头两年忙着剿匪、平叛,每天过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后来办案缉捕也忙,再后来掌管锦衣卫就更忙了,昭狱里没办明白的冤案太多,锦衣卫名声太臭,需要整治的地方也就多,所以我没有怎么关注过徐霖的事,只知道他还在地方上,不在京城。”
香竹捏捏沈令月的手,“月儿你太不容易了。”
沈令月笑笑道:“川贵那边百姓的生活现在很安逸,还自发凑钱给我建了牌坊,经过我半年的整顿,锦衣卫的名声现在也好起来了,不像以前那么招人恨招人骂了,功名利禄、权力地位我也都得到了,我现在在朝中几乎可以横着走,不好意思再说不容易。”
香竹又道:“就怕有人眼红算计,还是要小心些。”
沈令月笑着点头,“我明白,所以并没真的横着走,收敛着呢。”
香竹也笑,“月儿你太厉害了。”
沈令月动一动身子,往香竹近前挪一挪,又把话题说回去问:“金瑞是不是盼着徐霖被调到京城来做官,得空也好再见见他?”
香竹点头,“正是呢。”
沈令月还记得徐霖该有的命数呢,因语气肯定道:“让他放心吧,徐霖迟早是会进京的,只是文官和武将不同,武将有机会立战功,一夜飞升不稀奇,文官几乎没有立功的机会,他们规矩又多,升迁向来很慢,需要慢慢熬,但他们在朝中地位高啊。”
也不是所有文官都能熬上来的。
相反,大多被贬地方背后又无靠山的,基本都回不来了。
她跟金瑞说徐霖能回来,只是为了让金瑞心里有期待不丧气。
现在听沈令月把话说得如此肯定,她想知道其中原因,便又问了句:“月儿如何知道徐大人一定能进京?你……要帮他么?”
沈令月道:“我一个武将,在文官那里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吏部堂官不会卖我这个面子的,我要帮他,只能让皇上出面提携他,这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便是回到京城,也会被其他文官排挤的。他们本就最瞧不起靠皇上升迁的,尤其咱们的皇上,还不管这些事。以徐霖的性格,他应该也不会想要我这样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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