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传得也很快,王府里很快乱做了一团。
无人不知造反失败是什么下场,府中下人全都仓皇逃窜,逃时还都不忘往身上揣些好东西。
湘王的妻妾儿孙找过来,个个都是大难临头的样子,哭哭啼啼满脸泪光。
府中的下人奴仆尚可以逃走,他们能往哪逃呢?
王妃憋了许多日子。
这时再忍不住,流着眼泪说湘王道:“早劝了王爷不要走此险棋,咱们一家老小在这里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不好呢?自古以来,有几个造反能成的呢?”
湘王本就恼恨,听了这话更是目红如血。
他转头看向王妃,恨道:“说的好听是王爷,可却连自己的封地都不能出,这和被圈养的猪狗有什么区别?!我和我的子孙,难道就该世世代代被困在这点地方?!要是别人做皇帝也就算了,他凌玗哪里像个皇帝?他若是不愿意做这个皇帝,就该把皇位让出来!让愿意做的人来坐!”
都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这皇位要是谁愿意就能坐的,那这天下不是早就大乱了!
王妃悲痛地仰面闭目,眼泪沿着脸颊慢慢淌下来,滴落在石板之上。
他们没再悲愤伤感多久,王府的大门就被破了。
再不多一会,那近来有着战神名头的女将,便带兵闯入,把他们一家老小团团围了起来。
沈令月看着那年近五十,身姿仍旧挺拔的湘王说:“一切都结束了。”
湘王之前只在战场上远远看过沈令月。
现在近距离把她看在眼里,看她长得并不是孔武有力的模样,他下意识还是憋屈不服,因看着沈令月道:“你就是那个妖妇沈令月?”
沈令月打了三个半月的仗,眼里多了许多的冷漠与血气。
这三个半月的仗打得有多惨烈,有多少百姓因湘王占下城池而流离失所吃尽苦头,尸横遍野的场景又有多让人不忍,沈令月现在就有多恨湘王。
如果不是他起兵挑起战事,就不会有这场惨祸。
沈令月懒得跟他扯这些没用的。
她没那心情和他一个将死之死争论她是不是妖妇。
她直接吩咐手下的人:“把他们全都绑了,押解回京!”
绑?
湘王忙又道:“我可是王爷!我看你们谁敢!”
王爷?
在造反之前他确实是。
但现在,他只不过是个该死的反贼!
沈令月又一句:“绑的就是你这个王爷!还不动手!”
身边的人没再犹豫,拿着绳索镣铐上去绑人。
原本富贵高贵的王爷,从此刻起,成了等着刑刀落下的囚徒。
***
京城。
兵部衙门。
前方又有捷报传来。
史有节接下看过,喜得胡须都要飞起来了。
看过捷报,他半刻都没有耽搁,连忙往西苑去。
急忙忙到西苑求见霍擎天,把战报给他看,嘴上笑着说:“剩最后一个嘉顺府,守城的将领直接投降了,月姑娘没费一兵一卒,把湘王围在了王府,活捉了。”
有这样的结果,霍擎天并不觉得意外,但甚觉高兴。
他一直在等这一天,这会等到了,自是一刻也不耽搁,当即便下令召开朝会。
他召开朝会一直是这样的,没有定时,全凭心情。
召开朝会的通知传达到众大臣跟前时,正是各家用晚饭的时间。
于是晚饭也搁下不得吃了,赶紧换上参加朝会的礼服,整理好仪容,拿上芴板,匆匆忙忙往宫里去了。
到达宫里,按官阶品级排列整齐进奉天殿。
进到大殿中站立,等待霍擎天过来坐上殿中宝座,按礼仪齐齐参拜。
大殿里烛火点得多,灯火通明。
霍擎天心情格外之好,坐在被火光映照得发光的宝座之上,神采奕奕开口道:“朕叫众爱卿过来,是有天大的喜讯要和众爱卿分享。”
说罢他动作随意挥一下手,掌印太监冯渊得到示意,忙带着服侍在旁的其他太监,把这三个半月以来收到的前方战报,分发下去给众大臣传递阅览。
最要紧的是最后一封战报。
所有人都传递看完后,也就知道了这个天大的喜讯是什么。
沈令月领兵平叛成功,湘王已经被活捉了,只待押回京城治罪了。
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这确实是天大的喜讯。
他们看完战报后的第一反应,也全都是松了一口气。
不等有人站出来说话,霍擎天这时候又道:“朕叫众爱卿来,除了想和众爱卿分享沈令月平叛大获全胜的喜悦,还想再问一问众爱卿,朕让沈令月入朝为官,到底是不是顺应天意之事。如若不是,那这些捷报,不知该作何解释。”
这话说的,不就是来噎人的么?
噎的就是出征之前,他们在朝会上弹劾沈令月说的那些话。
他们说沈令月入朝为官,不顺应天意,有违天道。
若他们说的是对的,湘王是正义的顺应天意的,那沈令月应该死在这场战役之中才对,又怎会所向披靡,一场败绩也无,获得如此的大胜呢?
比起语言,事实往往才是最具有说服力的。
有如此事实摆在眼前,他们这些人再是满腹的道理,也强辩不出话来了。
看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霍擎天只觉更加痛快。
他笑着,语气骄横又道:“都不说话,那众爱卿的意思是,朕让沈令月入朝为官,并不是有违天道之事,对于这事的争论,以后是不是都可歇了?”
还是无人站出来说话。
这时候史有节少不得又站出来表现自己,不让霍擎天的话掉地上,接话说:“回皇上的话,沈令月入朝为官不过才一年有半,先是铲除了祸害川贵两省十多年之久的土匪,这又平了湘王的叛乱,在臣看来,皇上的旨意就是天意,正因为皇上赏识沈大人,让沈大人有施展自己的机会,川贵两省的百姓才能免于被土匪祸害,湘王的叛乱才能这么快被平息。若不是有沈大人,单说土匪的问题,就解决不掉。”
霍擎天身上那不可一世的姿态越发足。
他看着众朝臣再问:“你们其他人还有什么话要说?现在朕让你们说,如若你们都不出声,都无话可说,以后再敢拿此事乱做文章,朕必不轻饶!”
那就这样呗。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霍擎天心里彻底舒服了。
他姿态和语气都完全放松下来,又说:“此战已结,沈令月生擒了湘王,现在应该已经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了。朕知道,众爱卿都是有文采之士,所以朕给你们安排个任务,在沈令月回到京城之前,每人写一篇贺词呈上来,朕会亲自看。还有,待沈令月到达京城之日,所有人和朕一起,出城相迎!”
这一次的朝会,没有针锋相对。
所有朝臣都像哑了火,再没了往日把“忧国忧民”四个字挂在脸上的硬气。
霍擎天召开此次朝会的目的达到了,也就散了朝会。
他开朝会向来只议自己想议的,并不会陪着这帮大臣议别的。
众大臣散出奉天殿时,外面夜色已深。
平常嘴上最是不饶人的他们,今日一句话也不曾说出来,心里自是憋得慌的。
让他们做文官的,给一个不通文墨的武将写贺词,这个武将还是个女人,还要让他们再到城门外去迎接,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罢了。
随他折腾去吧。
他们再是不管的了。
***
那厢,沈令月已经安排人清扫完战场,统计了军中所有伤亡人数,做成名册,并把相关所有战况都详细写了下来,发回了朝中。
因为打仗,城池残破,百姓流离失所,两省官员死了大半,百姓也是死的死逃的逃。这战后重建,也是个巨大而繁重的任务。
当然这事不归沈令月这种武将管,主要是张钦的任务。
他需要把所有情况详细地汇报到朝中,让朝廷来解决这些后续的问题。
所以沈令月在做完自己的事后,便和张钦辞过,班师回朝了。
因为打了三个半月的仗实在疲惫,他们行军并不快。
行军两个多月,抵达京城。
到了后发现,这一次迎接的排场,比上一次剿匪更大。
霍擎天直接领着朝中百官,到京城的南城门永定门外相迎。
沈令月知道霍擎天的性子,倒不受宠若惊。
而且对于这种招文官恨的事情,她也都习惯了,所以心态也比较平了。
看到霍擎天在城楼上,她立马下马。
待走到城门外时,霍擎天正好从城楼上下来,到了她面前。
沈令月忙向霍擎天行君臣之礼,并归还霍擎天赐给她的尚方宝剑。
冯渊过来接了尚方宝剑。
霍擎天让她免礼,伸手拉她起来,笑着说:“阿月此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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