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想着,病在路上养就是了。


    待养好了病,差不多也到地方了,正好平定叛军。


    结果事与愿违。


    他上路以后,在路上受着颠簸,便是吃着药坐车行军,身子也越来越差。


    沈令月看他病得越发严重,左右为难,最后还是以他身体为重,开口劝了他:“霍兄,你这身上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不能再走了,要不停下来休息几日。”


    虽随行的太医说并不要命,但不静养也怕真拖出大事啊!


    霍擎天却摇头。


    他绝不能耽误平叛,不能让湘王多得意一天!


    霍擎天不肯死心,又坚持了两日。


    两日后,他发现自己实在是撑不住了,于是不得不认了,叫了沈令月到跟前,与她说:“我是斗不过这病了,平叛不能耽误,交给别人我心里实不痛快。湘王打的那个旗号,是冲着朕还有阿月你来的。我去不得了,阿月你代我去吧,代我去打赢这场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入朝为官,并不是狗屁的……逆天之事……”


    沈令月知道,霍擎天就是要争这口气。


    争赢了这口气,可以让全天下的人都闭嘴,也可以进一步稳固自己的地位。


    沈令月之所以要跟着来,也是想要争这口气。


    因而她没有胆怯,也没有退缩,握着霍擎天的手,十分郑重与他说:“霍兄,你就放心交给我吧,你静心养病,等我的好消息。我跟你出征过,又有领兵剿匪的经验,对那边也熟,我发誓,我一定把湘王绑了扔到你面前!”


    听到她这么说,霍擎天笑。


    他说话气息虚弱道:“他敢造反,就是没打算要他那条命了。我不搞那些虚的,什么仁义服天下。必要的时候,不用留活口,直接杀了他,别浪费时间。”


    沈令月点头应他:“好!”


    这么说好,霍擎天也就把军中将领都叫到了跟前。


    待人全部到齐,他便下了旨意道:“朕身体欠佳,无法再领兵前往川贵支援,现封沈令月为骁勇大将军,赐尚方宝剑,代朕领兵平叛,军中所有人……听她号令!”


    沈令月跟着霍擎天在军营混,和军中这些将领都不算陌生。


    他们知道沈令月的本事,虽对她领兵能力有所怀疑,但想到她不久前才刚剿了川贵两省的土匪,所以无人有异议,很干脆就应下了。


    主要武将向来听命令习惯了,不像文官那么喜欢扯这个那个的。


    如此,霍擎天便把整支军队交到了沈令月手上。


    霍擎天需要静养几日再返京休养,沈令月为了他的安全,留了两万大军给他,并嘱咐谢崇要看护好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六万大军,继续进发。


    ***


    将在外打仗,军报是要一直传回京城兵部的。


    兵部要时刻做好准备,配合在外的将领,及时给予物资兵马等支援,也会在战事不顺的情况下,提出可供使用的策略。


    霍擎天行至半路不能再走,把兵权交给沈令月这事,也很快就传回了京中。


    与这消息一起传回来的,还有霍擎天的口谕,他让兵部再调集四万兵马,立即前往川贵支援沈令月。


    他也不是全不顾实际的人。


    他知道沈令月领兵作战经验少,又留了两万人马给自己,他怕沈令月领着六万人马打不过,所以让兵部再多调集人马过去支援。


    调集人马需要圣旨。


    皇上授意之后,圣旨由内阁来拟写。


    待内阁拟好以后,再由司礼监掌印太监盖上玺印。


    在得知消息拟圣旨前,内阁三位阁老少不得又说上几句。


    李纪远率先叹气说:“怎么劝都是不肯听,出发前就该换个主将去,结果这行军行到一半,又弄这一出。还有这兵权,怎么能交给那沈令月呢?这么大的事竟也如此儿戏!”


    他们这位皇上,不搞事才稀奇。


    对于他因病走到半路走不了了,又把兵权交给没什么领兵经验的沈令月,全都符合他的行事风格,实在是没什么可意外的。


    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呢?


    既然劝不住,既然左右不了,就只能在后方给他擦屁股了。


    再发牢骚也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吴冕道:“事不宜迟,赶紧拟写圣旨吧,让兵马早些支援过去。”


    梁越却没在动作上响应吴冕的话。


    他似乎在想什么深沉的事,片刻出声道:“你们可有想过,这次若让这丫头领兵平叛成功了,她有两大战功在身,以后在朝中将会是怎样的地位。”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


    这样的大功臣,谁又还能动得了呢?


    吴冕没有立时出声。


    李纪远默了会,接话道:“阁老的意思是……”


    梁越端起手边的杯子吃了杯茶,又酝酿一会,出声道:“我的意思是,皇上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要不……这圣旨就拖一拖,拖上些日子……”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心里懂便是了。


    这话的意思便是。


    沈令月没什么领兵作战的经验,又只带了六万人马过去,胜算不大。


    他们拖着不派兵去支援,让她输了这场仗,最好是让她被湘王捉拿擒杀,然后他们后援部队再到,到时湘王扯的正义大旗也不好再使了,名不正言不顺,他们必能将湘王一举击败,平息叛乱。


    这样,沈令月为官的事解决了,湘王造反的事也解决了,正好两全。


    李纪元听罢,觉得这方法可行。


    但他还没出声应和,便听吴冕硬声皱眉说了句:“我不同意!”


    看吴冕如此,李纪远下意识咽下了没说出口的话。


    他看一眼梁越,又和梁越一起看向吴冕。


    吴冕神情语气激昂继续道:“你们怎敢保证,那丫头若是真的输了,湘王士气大涨鼓动人心,后续支援部队还能打得赢?若是平叛不成功,你们可曾想过后果?在这种时候内斗,还未伤敌先自损八百,岂有此理?”


    梁越和李纪远没说出话来。


    比起沈令月拿战功,吴冕说的这个后果,是他们完全不能承受的。


    吴冕继续道:“就算此计最终能成,我吴冕也绝不做这样的事!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当‘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行无愧于人,止无愧于心’!如此使计,只为除掉一个沈令月,可曾想过,那些持刀持抢上阵杀敌的将士们?他们不是打仗的工具,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为保一方平安,在前方浴血杀敌、平叛反贼,我们却在后方拖后腿,拿那么多人的性命来设计一个丫头?”


    “不管那丫头身上有多少罪孽,我现在只盼她赢,而且是赢得越早越好!早一日赢,就少一日战争,将士们能少一日血战,百姓也能少受一日的苦!”


    吴冕说的够直接,没有委婉地留任何情面。


    梁越和李纪远低眉默声,深深吸气,再是说不出一句话的。


    片刻后。


    梁越扶着椅把起身道:“拟旨吧。”


    ***


    那厢,沈令月领着人马加快速度往川贵进发。


    待她到达川贵时,两省大部分地区已经都被湘王占领,只还剩下锦城,有张钦指挥士兵守城,又有百姓自发相帮,苦苦撑了下来。


    苦撑了这么久,终于看到朝中派兵而来,张钦眼泪都差点下来了。


    若再不来,他觉得自己也守不住了,锦城怎么也是要丢的。


    他不能做别的,只能战死在这里。


    沈令月见到张钦不多寒暄,连茶也来不及吃一杯,直接先与他了解情况。


    张钦告诉沈令月,这湘王早就有谋反之意,已经准备很久了。


    只是装傻装闲表面上瞒得好,所以没有人发现。


    川贵土匪的势力能壮大起来,也有他的功劳。


    他在背后默默支持土匪,让土匪骚扰地方,吸引官府的注意力,自己则在远离人烟的深山中悄悄练兵养马,锻造兵器,壮大自己的实力。


    他们剿匪成功后,张钦审出了一点苗头。


    大约湘王觉得瞒不住了,而且他觉得时机也到了,便直接反了。


    他用自己藩王的身份,动用手段,先解决了当地的巡抚和知府,很快控制了嘉顺府。


    省级高官被杀,地方上乱作一团,他很快就拿下了整个贵省。


    地方军队兵力本就有限,被攻下一省,剩下的兵力更是无法抵御,所以湘王又很快攻下了川省大部分城池,最后逼到了锦城。


    沈令月听罢了问:“可有百姓受其鼓动,跟着他造反?”


    张钦道:“那倒没有,本地百姓深受土匪祸害,对土匪深恶痛绝,他们知道了土匪与湘王之间的关系,土匪又是朝廷不久前剿灭的,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府众人,无人投靠湘王。倒是有不少百姓自发站出来,和我们一起守城。”


    好样的。


    沈令月道:“土匪我剿得,湘王我也杀得!让所有人打起信心来,朝廷的援兵来了!湘王和他的叛军,死期马上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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