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不放弃的话,不投降的话,又怕结果会更糟。


    很难下决断啊。


    寨主一时给不定主意。


    他又默了片刻,开口道:“我们都再想想,再议吧。”


    对于老四和三当家来说,这事没什么好议的。


    老四宁死也不向官府投降,三当家则觉得,赶紧投了对谁都好。


    寨主不想听三当家和老四在这吵,他让三当家和老四先回去,留下二当家和军师,私下又问他们:“你们是怎么想的?”


    二当家和军师两人皆是摇摆不定。


    他们没有老四那么决心大,也没有三当家那么放得下。


    摇摆不定的原因,和寨主心里想的那些差不多。


    然一直这么摇摆着可不是个事。


    这是关系他们匪寨生死存亡的事情。


    想不出好的应对之策,全寨上下无人能睡得好觉。


    三人愁绪满腹、愁容满面。


    遇到此等关涉生死的为难事,简直是坐立难安。


    军师下意识起身,在寨主和二当家面前踱起步子来,拧眉思索。


    这样踱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他忽而眸光一亮,停下踱步走回到寨主和二当家面前说:“我想出一计。”


    寨主和二当家听到这话都高兴。


    寨主忙道:“军师想出什么计,快快说来。”


    军师这便坐下来,不紧不慢说道:“此乃……诈降之计。”


    二当家接话:“诈降之计?”


    军师继续往下细说:“咱们是无法和官府抗衡的,以眼下的情形来看,这次只怕也很难躲过去。真投降,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一切确也舍不得。那不如,咱们就给他们来个假投降。官府现在还在尝试招抚咱们,没有要立即出兵的意思,咱们就利用这功夫,把寨中粮草财物转移一部分出去,藏到山中,保存实力。他们要招抚咱们,不费一兵一卒解决剿匪之事,必然要有诚意,初期的犒赏和长期的粮饷是必须的,咱们再与他们谈一个,咱们归顺以后,仍编为一军。这样的话,我们粮草尚有,兄弟俱在,还能获得朝廷的粮饷养兵,岂不……”


    “妙哉!”


    二当家对军师说的话表示出极大的认可。


    这样的话,他们不仅可以获得一个喘息的机会,保存好实力,还可以暗暗壮大势力,日后有了机会,再卷土重来东山再起也就一句话的事。


    军师表情得意起来,看向寨主,“大当家以为如何?”


    寨主此时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他点头肯定道:“那就听军师的,咱们就给他们来一个,诈降之计!”


    ***


    忙碌的时候,时间过得总是很快的。


    沈令月最初上眉山时,还穿着厚衣厚袄,这会已经是夏日里了。


    这打仗向来都是耗时耗力耗财耗物的事情,调兵行军,路上文书往来,件件都耗时,便是再速战速决,那前前后后各种事情加起来,也需要很多的时间。


    在军营里待时间长了,帐篷也住的比较习惯了。


    沈令月洗了澡,换上一身干爽的里衣,收拾完正准备睡觉时,恰好有人来帐外叫她,说是张钦叫她过去一趟。


    得言,沈令月便穿上外衣立即去了张钦帐中。


    到了那里进帐,先看到张钦和陈先生,后看到从山里回来了的二浪。


    沈令月向张钦行礼。


    张钦让她坐下,然后看向二浪说:“你说吧。”


    二浪现在算是两者之间的传话人了。


    他下山回来,是三盘山的寨主,让他来带话传消息的。


    二浪传话本就是好手。


    他不添油加醋,老老实实把三盘山寨主的话传给张钦、陈先生和沈令月。


    说是传话,其实是谈判。


    而这谈判的内容,自然就是投降。


    大意便是说,他们最终投降还是不投降,还得看官府的诚意。


    他们觉得官府的诚意还是不太够,除了告谕上说的既往不咎那些,他们还要全部入编官军,而且仍做一军。


    二浪传完话,张钦便让他出去了。


    帐里只剩下张钦、陈先生和沈令月三人。


    沈令月到底年轻些,情绪直白些,没忍住直接笑了道:“不知道他们自己是傻子,还是他们觉得我们是傻子。”


    这要求一提,相当于把自己的心思摆在明面上了。


    陈先生笑着接了她的话道:“他们好像以为,是我们在求着他们归顺。咱们只是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倒是提上条件了。”


    正是了。


    不管招抚还是出兵,官府的目的其实都只有一个——剿匪。


    就算是招抚,最后也是通过其他方式,消化掉土匪的全部势力。


    官府和土匪之间,很难有什么真正的信任。


    官府从头到尾都是防着土匪的,不会真的相信他们,也并不需要他们以整支军队为自己所用,更不可能给他们任何保存实力卷土重来的机会。


    官府要的,就是彻底消灭土匪的黑恶势力。


    这是有一套成熟且系统化的策略的。


    招抚成功以后,首先做的,便是将降匪打散,要么让他们卸甲归田做回农民,要么编入不同的部队。


    再谨慎些,直接把这些人分散调往外地,彻底远离老巢,让他们成为无根之木。


    再有就是,招安时会给他们一次性的赏赐,但长期的军饷、粮草供应,完全严格掌握在官府手中,一旦有异动,直接切断补给。


    还有最狠辣的一招,就是驱虎吞狼,让归顺的土匪去攻打其他的土匪或敌军,以匪制匪,借刀杀人。


    沈令月他们先提出招抚,目的也是想用最低的成本解决问题。


    他们顺利投降的话自然最好,就算不愿投降,这份告谕也会再起到扰乱人心的作用,使他们越发聚不起抵抗的士气来,横竖都有用。


    张钦出声道:“提别的可商量,这个是不好答应的,恐生出更多的麻烦来。”


    若是将计就计答应了,招抚成功之后又再反悔,那就是在抹黑官府了。


    官府没了信用,以后再行招抚之策,就很难了。


    他们官府的做事原则是,答应了就要做到。


    他们可以既往不咎,可以给赏赐,可以分地可以尽数安置,甚至可以给他们官当,但是,怎么安置,给什么官当,不能叫他们说了算。


    他们官府要做的,是收权,是灭势。


    沈令月道:“答应了便不好再反悔,若是招抚后再使其他的招,他们很可能会因为受不了猜忌和打压,再集体奋起叛变,到时不知是否还能够压得住。现在我们有全部兵力在此,不如直接斩草除根。”


    张钦看着沈令月,“姑娘有何良策?”


    那些土匪现在人心浮动,虽然硬攻也可以,但是如有更好的计策,能节省成本,进一步提高成功的可能性,自然是更好的。


    沈令月确实想了很多。


    她接着道:“为表我们招抚的诚意,我方可安排人跟二浪一起上山,带足金银财物赠于他们,但绝不同意整军入编一事。”


    陈先生想了想道:“若他们同意了,自然很好,就算他们不同意,那些本就动摇了心思想要归顺的人,见到我方诚意,必然也会更加想要归顺,寨中人心便更是难齐了。”


    沈令月点头,“不想归顺的头领,说到底不过是在算账,他们既想得一个喘息的机会,保存自己的实力,又想投的划算,投的不亏,想以后能够东山再起。但下头的人不会想这么多,那些底层土匪更在意的应该是,能不能有条活路,是不是真的能免于责罚,能分到土地,家眷得到安置,能安稳度日。”


    张钦和陈先生听了点头,表示赞同。


    沈令月继续说:“除了给他们的头领送去财物,我们再暗中派眉山归顺的土匪上山去,悄悄找到放哨的,跟他们说归顺后的好处,继续煽动底层土匪的情绪。如果他们的头领仍继续拉扯,那我们便见机行事,挑起他们内部对立,让他们自己陷入内耗。到时我们找准出兵时机,兵分两路进山,前后夹击,趁他们内耗之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必然能毫不费力一举拿下。”


    确是良策。


    张钦和陈先生又是点头。


    但是,张钦想了想又出声:“派谁上山需要斟酌。”


    这个人很重要,是计划能不能成的关键。


    沈令月和陈先生默声片刻,一时没想到特别好的人选。


    片刻后,沈令月又自告奋勇道:“要不还是我去吧,一来,我在咱们军中是能排得上号的,我亲自去,能够体现出我们官府极大的招抚诚意,二来,我之前上过眉山,对土匪窝没那么陌生,比起别人,能应付自如一些。”


    张钦和陈先生听完没说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沈令月看着他们又道:“安全方面不用担心,他们既已有了归顺的心思,拿出了条件来与我们谈,必然不会对我怎么样。对我动手,对他们百害而无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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