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他是眉山的人,眉山老四也过来了。


    见了二浪。


    老四先问:“你去哪了?怎么到现在才来?”


    二浪听了这话,突然低头耸着肩膀痛哭起来。


    只要是从眉山逃出来的土匪,近来就没有不想哭的。


    他们的基业他们的家,他们拿命打下来的一切,现在全都没有了。


    老四听着二浪哭,越发是心如刀绞。


    二浪也没有哭太久,哭上几声意思一下,很快就抹了眼泪道:“回四当家的话,我当时没能跑掉,所以被……逼着投了官府……”


    被逼着投了官府?


    三盘山寨主面色一紧,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老四也蹙了蹙眉,又问:“既投了官府,那你是怎么回来的?自己逃出来的?”


    二浪眼含热泪摇头:“我哪有这本事,是他们要招抚三盘山的兄弟们,我主动要求过来给他们传话的,只有这样,我才能回来继续为四当家效力!”


    老四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他听完这话果断拔刀,架到二浪脖子上道:“你他妈的投了官府,是回来给官府当说客的,想让我们兄弟,全都弃家舍业投了官府,是不是?”


    二浪被吓得身上猛一哆嗦,连忙摆手:“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官府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但四当家请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想回来跟着你的啊!”


    老四握着刀没再动。


    上座寨主开口说:“老四,都是自家兄弟,来也是被逼的。”


    这是天大的实话。


    二浪顺着这话拼命点头。


    若不是家没了,他们何至于落到这步身不由己的境地呢?


    老四深吞一口气,收了刀,拍到旁边的桌案上又说:“那你回去告诉他们!想让我们投降,想不费一兵一卒再端我们一个山头,那是不可能的!想都别想!”


    二浪看向上座的寨主。


    寨主犹豫一会,开口又问:“他们是怎么说的?”


    二浪刚要张嘴回答,老四又截了话,暴躁道:“管他们怎么说,不过都是些哄人的废话。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抄了我们的家,我誓要报仇!”


    报你妈了个头的仇。


    他们这点人,怎么去找官府报仇?


    这次若是能躲过去不被灭,都是命大运气好了。


    寨主耐着性子看向老四,“老四你坐下!”


    老四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的,于是压压气息坐下来,暂时闭了嘴。


    寨主又问二浪一遍:“你说,官府那边是怎么说的?”


    二浪没先回答这话,而是从身上掏出了告谕。


    他把告谕递到寨主手中,寨主识字不大多,于是叫寨中识字多些的军师来看,一并把寨中二当家三当家两个管事首领,也都叫了过来。


    军师看罢,把内容详说一遍。


    不过就是劝他们弃恶从善,只要他们主动投降,便对他们既往不咎,还会安排他们和家眷以后的生活,表现好的可以直接编入军队,吃军饷。


    老四暴躁站起,又要说话。


    寨主立马出声阻止了他,“老四你先莫说话!”


    “……”


    到底不是在自己家的地盘上。


    老四恨恨的,只好又把话咽下,人也坐了回去。


    寨主又问二浪:“你们眉山的家眷,他们是怎么弄的?”


    二浪只管照实回答道:“所有眉山的家眷,老幼妇孺,他们一个都没有杀,说好了会安置,投了的兄弟,也都好好地呆在军营里,有吃有喝……”


    “你这个叛徒!”


    老四突然就伸手摸刀。


    三盘山二当家也动作很快伸手,按住了他的刀柄。


    他按着刀柄,看着二浪说:“你若敢有半句假话,我第一个先砍了你!”


    二浪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有假话,一句假话也不敢有!”


    那军师又出来问:“那依你说,我们是投了更好,还是不投更好?”


    这话问得阴险,二浪脑子转起来道:“小的不知道,小的是想回来跟着各位当家的的,各位当家的让我如何,我就如何,我一辈子追随各位当家的!”


    在座的没再为难二浪。


    说到底他就是一个小卒子。


    官府让他来,就是让他传话的,不可能指望他干别的。


    该问的都问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寨主让这二浪出去,又与其他人仔细商量这事。


    在老四看来,这事根本不需要商量。


    他要为自己为兄弟们报仇,他要和官府对抗到底!


    有本事他们就领兵进山来剿,他们依靠山中地形地势,就算赢不了也不会输。


    大不了再慢慢壮大势力,总有能报仇雪恨的一天!


    三盘山几人却并不这么想。


    他们做土匪的,日常就是躲避官府,偷偷摸摸活着的。


    他们根本没有和官府对抗的资本,能靠打家劫舍养一寨子人就很不错了。


    寨主没有表现出明确的态度。


    他不问老四,只问自己寨子里的二当家和三当家:“你们怎么看?”


    因为眉山被端,又有那么多官兵在山下扎了营,现在营寨里更是人心慌慌。


    除了从眉山逃过来的二十多个兄弟,眼下被仇恨蒙着眼想报仇,剩下他们三盘山的众多兄弟,想与官府对抗的,根本找不出几个来。


    大家活着,不管干什么,那都是为了能有饭吃。


    现在他们大多人在考虑的是,怎么才能躲过这次剿匪,而不是怎么和官府打。


    眉山被剿的仇,他们不是不想报,是真的报不了。


    二当家冷静出声说:“我们统共才几百人,打是肯定打不过的,若不投的话,他们攻进来,我们只能硬守,耗到他们熬不住,收兵走人。”


    寨主没有出声。


    三当家忽开口说:“大哥二哥,眉山已经被平了,现在又那么多官兵直接扎在山下,这些日子兄弟们都躲在寨子里不敢出去,踏实觉都睡不上一个。大伙现在是什么状态,你们都知道。眉山投降的那些兄弟,一定把我们的情况都跟官府说了。他们若真的攻进来,你们觉得,凭我们现在这样的士气,能守得住?”


    完全没有信心。


    连他们这些做首领的,都没有信心。


    只有老四咽不下这口气,“怎么守不住?只要把兄弟们的士气调动起来,必然是能耗他们一段时间的。就算最后没能守住,我们也可以再躲进山里。只要不投降,留的青山,不怕没柴烧,总有能东山再起的一天!”


    山里树林茂密、沟壑纵横,地形极其复杂,他们散开躲进山里去,那些官兵在山里会迷路,不可能找得到他们,也大概率不会再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找他们。


    三当家却已心无志气。


    他看着老四说:“若他们手里没有我们的人,倒是还好说。现在你们眉山投了那么多人,不少都是来过我们三盘山的,让他们带人进山搜人,根本不成问题。这次官府明摆着是下定了决心,不惜一切代价要把我们给清剿了。到时我们躲进山里,他们抄了寨子,粮草财物尽归他们所有,我们躲在山中吃喝供不上,还要躲避他们的搜捕,你说我们能躲多久?谁能耗得过谁?”


    是的,一切问题都出在,他们眉山先被荡平,先有人投降了。


    这件事不仅打击了他们三盘山兄弟的士气,也把他们推进了困境里。


    老四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三当家又看向寨主和二当家说:“大哥二哥,要我说投了算了,何必再这么折腾,好歹有条活路,父母妻儿也有去处,以后也不用躲躲藏藏的了。”


    怎可有此天真的想法?


    老四又没忍住道:“三当家,你怎知他们是诚心招安,而不是设计要把我们一网打尽?这些年,我们让官府吃了多少亏,抢了多少东西杀了多少人,给他们惹了多少事,他们能这么好心放过我们,还优待我们吗?”


    三当家道:“招抚的告谕就在这,上面可是盖了官印的,难道不作数?”


    老四:“就算开始的时候作数,也不会永远作数。等把你等都安置好了,他们仍然有的是手段整死你。官府那些人,表面看着一身正气,实则阴险狡诈,毒如蛇蝎,想让你死,有的是让你叫不冤的手段,他们没你想的这么堂堂正正!”


    三当家:“你怎知道?”


    老四:“……”


    他真是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上去照着他的蠢脸给上两拳。


    看老四语塞,三当家又对寨主和二当家说:“大哥二哥,反正按照眼下的情形,对我们来说,投降是损失最小,对我们最有利的。”


    寨主还是没有说话。


    这不是一件小事,哪能随意说说就定下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很难做到说放弃就放弃。而且老四说的也很有道理,谁知道官府招降他们以后,会不会优待他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