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鸡鸣声叫醒山坳里的村庄。


    刘阿婆从床上爬起来,打着哈欠穿衣起床。


    家中媳妇已经做好了饭,她带着孙子孙女梳洗一番,坐下吃饭。


    媳妇把给沈令月的早饭也准备好了。


    她在桌边坐下,有些不悦道:“咱们要照看她多少日子啊?家里粮米有限,自己都不够吃的,还要给她……”


    他们在这里瞧着是过的世外桃源般的日子,但日子过得大多也都紧巴巴的。


    他们这些村里的老幼妇孺,都靠山寨里那些男人养着,而当土匪的男人们的主要收入来源,就是下山抢掠、拦路抢劫。


    运气好的时候,抢回来的东西多,日子就好过些,运气不好,就难过些。


    也是因为吃喝并不能时时都得到保障,所以他们在这村庄的附近,又开荒种了些田,把能用的土地都用起来,充实一下各家的口粮。


    但因为土地有限,收成也不大好,所以也充实不了多少。


    刘阿婆拿了老五的金耳环,又得了老五的保证,是不担心这个的。


    她说媳妇道:“不过多一张嘴,又能多吃多少粮食?五爷把她安排让我照看,这是信任我。五爷最是大方的,过几日她身上的疮好了,少不了咱们的好处。”


    媳妇听完心里舒服了些,“当真?”


    刘阿婆道:“这还能假?”


    与媳妇说着这话吃完饭,刘阿婆便又挎上食篮,往村头茅屋去了。


    到了村头茅屋,她直接推门而入,嘴上说道:“姑娘,也该起来吃饭了,再不起来,这太阳都快晒屁股了!”


    她说着话走到桌边,把食篮子放下。


    说完话见沈令月没有动静,她这才转头往床上看过去。


    结果转头瞥过目光去,那床上哪里还有什么人。


    这是什么情况?


    刘阿婆下意识愣了一下。


    她愣着又想——莫不是出去倒夜壶去了?


    这么想着,刘阿婆便等了一阵。


    结果等得饭菜都快凉了,也不见沈令月回来。


    这不对劲啊。


    这几天,这姑娘可从没出去过这么长时间。


    每次她过来,都见她呆在屋里睡觉,老老实实的哪里也不去。


    不行。


    她得去找找去。


    刘阿婆没再干等着,忙从茅屋里出来,到附近找了沈令月一圈。


    没有看到沈令月的身影,她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圈“哑娘”。


    原不知她本来名字叫什么,也只能这么喊着了。


    结果喊了一圈,也没喊到人。


    这可是怪事了。


    刘阿婆这会有些心慌起来了。


    她回到村里,又叫上媳妇和孙子孙女一起,挨家挨户问了一圈。


    可满村所有人,竟没有一个人说见过那哑娘。


    坏了!


    难道是跑了?


    这……应该不太可能吧?


    找了半天折腾了半天,也没找到。


    刘阿婆回到茅屋,早上送的饭凉在桌子上,那姑娘还是没有回来。


    她心里越发觉得不好,然后也没敢再拖,硬着头皮去找狗儿,让他赶紧去营寨跟老五说这件事。


    待狗儿去了后,她自己也没闲着,又多找了些人,在附近的山里再次找了找。


    当然他们不敢往更深的山中去,只怕迷了路,自己也找不回来了。


    他们只把自己熟悉的,平日里去过的地方又找了一遍。


    那边狗儿飞一般地跑去营寨。


    到营寨找到老五,只歇了半口气,便把沈令月消失了的事情说了。


    老五听得一愣,不是很相信的语气:“不见了?”


    狗儿点头道:“正是,刘阿婆早上给她送饭的时候,发现她不见了的。村里村外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人,只好叫我来跟您说了。”


    老五又愣了会,然后忙转身去点人。


    点了人出山寨时,正好碰上回来的老七。


    老七看他脸色乌沉,自然过来问他:“五哥,发生什么事了?”


    老五脚下步子没有停,一边走一边与他说:“那哑女在寨子里不见了。”


    就这点事?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本就是个早该扔了的晦气人,不见了就不见了呗。


    老七接话道:“寨子四周全是山,她能去哪啊?她就是想不开想跑,也跑不出这山去。走不出去,自然就老老实实回来了。”


    老五说:“若是进深山迷了路,她还怎么回来?”


    这还真是上心了。


    老七没再说“她既自寻死路,那就让她去死”的话,跟上老五道:“得,既然你这么舍不得,那我跟你一块去找找。”


    ***


    桃花寨。


    刘阿婆和村里的人把能找的地方又找了一通。


    结果还是一样,没有发现人的去向。


    刘阿婆懊恼道:“早知道,我该让她住到我家里来,时时刻刻看着她才是!”


    说实在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跑,这简直就是自己找死嘛!


    刘阿婆刚说完这话,老五老七带着人到了。


    她看到老五,又是紧张又是愧疚,低声下气道:“五爷,是我大意了,是我犯蠢了,竟忘了这一茬,她在这里能吃能睡,我是真没想到她会跑啊!”


    老五没有怪刘阿婆。


    他自己也没有很慎重地对待这件事,没防着她会跑。


    主要也是,她自己应该也知道,她是根本不可能走出这片山的。


    别说其他出山的路,便是那条来时带她走的路,都没人能走一次就记住。


    他们这些人是在山里生活了很多年,才能进出自如的。


    老五没有多浪费时间说话,忙带了人再去找。


    因为要往山中更远的地方去,所以没有让村里的人跟着去。


    狗儿向来积极,主动要跟着一起去。


    老五没心情与他磨叽,也就答应了让他跟着一起去。


    在老五的安排下,一行人就这样分头进了山。


    这样满山漫无目的地找了一气,依旧没有人发现沈令月的踪迹。


    老五和老七找着找着碰到了一处。


    老七没了耐心,与老五说:“我看是凶多吉少了。”


    那姑娘只要入了深山,迷路是一定的。


    在山里迷路以后,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大概只有三个。


    第一,饿死或者是冻死。


    第二,碰上豺狼虎豹,被分食而死。


    第三,掉落悬崖摔死。


    总之,除了死路一条,没有其他任何可能。


    老五自然也知道,所以才来找她呢。


    她现在唯一的可以活下来的可能,就是他们找到她,带她回去。


    老五还没接老七的话,忽听得从别处传来口哨声。


    这是他们在山里行动时交流的信号。


    这是找到了?


    老五反应迅速,立马往哨声传来的方向去。


    老七也没落下步子,跟着他一起。


    找到吹哨的人,是狗儿。


    而狗儿这会正站在一处悬崖边上,身边并无那哑姑娘。


    老五意识到不妙,脸色瞬时又变得难看。


    狗儿走到老五面前,小心出声说:“五爷,她应该……不在了……”


    老五沉着脸,没接他的话。


    他快步走去悬崖边,低头往悬崖下看下去,只见悬崖边生长的一棵歪脖树上,正挂着一块残破布料,那正是哑姑娘穿的衣服的料子。


    第三种。


    失足坠崖了。


    第210章 这也太神了


    回山寨的路上。


    老五和老七并肩走在五六个兄弟前头。


    老五眼神放空,神情怏怏。


    老七在旁边宽慰他说:“一个不会说话的女人而已,身上还得了病,要我说没了就没了,等下回下山,我再给五哥你抢一个回来就是了。”


    老五全无心情道:“你不懂。”


    他不懂他当时掀起马车门帘,打眼看到她时的感受。


    身为寨中五爷,他有过很多的女人,但从来没有哪个女人给过他那样的感受。


    老七确实不懂。


    但他知道,这事对老五造不成多大的影响。


    他顶多惆怅个几天,最多再喝上两坛酒,也就差不多忘脑后了。


    ***


    夜幕降临。


    夜晚的山林静谧幽暗。


    衣摆破碎的姑娘在山中独行。


    她步伐不快,时不时还停下步子弯腰,捡起地上干脆的树枝。


    这姑娘不是旁人,正是从桃花寨里跑出来,被老五和老七等人认定已经坠崖死亡的哑女沈令月。


    山风有些凛冽起来,她抱着树枝快起步子,钻进找好的山洞里。


    进了山洞放下树枝,她坐下把树枝折成小段,堆放在一起,用火镰点燃。


    冬日草木易燃。


    不多一会,面前的火堆便烧了起来。


    沈令月伸手在火焰边烤上一会,驱走身上的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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