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月看着这一幕幕,心里有如刀在割一般,眼眶不自觉便湿了。
等她自己意识到的时候,那眼泪已经从眼角流下来了。
***
因为事态严重,所有官员都不敢有一丝的懈怠。
他们仅用一天的时间就把具体情况递了上来——此次土匪进村,有多少户村民被抢,伤亡有多少人,被抢掠的钱粮财物又有多少。
为了不让事态继续恶化,所有官员几乎是不眠不休,按照统计来的具体情况,发药发粮,对所有被祸害的村民进行救济。
不管怎样,得先让他们把这个年给囫囵过去。
如此,张钦等人过的也是个囫囵年。
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哪还有心情去过什么年。
便是除夕夜,也不过就回去吃了几口热乎饭,又回到了任上。
脚不沾地地忙了些日子,煎熬了些日子,总算是把影响给控制住了,没再发生其他不可收拾的事情。
慎思堂。
已是半头白发的张钦坐在椅子上。
不过合了下眼睛,便歪头睡着了过去。
香炉里飘着袅袅青烟。
这些日子,这屋内鲜少有如此安静的时刻。
沈令月过来找他,见他难得合眼,便没有打扰他。
她回去自己的屋里,也合眼眯了一会,在有人来告诉她张钦醒了以后,她又打起精神,去找了张钦。
见面行礼。
沈令月与张钦说:“大人这些日子辛苦了。”
这些日子确实很辛苦。
这辛苦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发生了这种事,地方上的御史必是要参上去的,这已经是属于重大失职了。
在他之前,当地土匪可没有在过年的档口抢到锦城附近。
张钦脸上疲态很重,出声道:“你也辛苦了,坐吧。”
沈令月坐下来,没与张钦绕弯子。
她直接看着张钦说:“这些土匪实在是太猖狂了!再不想办法彻底清剿了他们,他们怕是快要称侯称王造反了!”
从沈令月进屋,张钦就猜到了她来的目的。
他默声一会道:“肯定是要剿的。”
沈令月看着他又问:“大人可有什么好办法?”
能有什么好办法。
张钦没有回答。
沈令月接着又道:“大人当真不考虑用我的策略么?”
张钦默声一会。
然后抬眉看向沈令月,松了口气道:“你具体说说你的计划。”
沈令月得言,忙从袖子里掏出一折子。
这折子上写满了她的计划,她把折子递给张钦,嘴上又详述一番。
详述完又道:“我知道大人最担心的,是我出了事,你没法和皇上交代。大人只管放心,你若让我去做,我必会留下一封书信。倘或我真无能,折在了这件事上,我会让喜儿和寿儿把书信带回京给皇上,绝不牵累大人。”
张钦合起手里的折子,看向沈令月,“我也是不愿让你去冒这个险。”
沈令月看着他认真道:“大人若没有更好的法子,找不出更好的人选,何不依了我?我不能跟大人保证这事必成,但我敢跟大人保证,我会确保自己的安全。我好歹也是当朝的武状元,您就这么信不过我么?”
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土匪窝。
他如何能敢放心?
见张钦不说话。
沈令月又道:“大人,您就让我试试吧。不然,我这一辈子也放不下这件事,现在我只要想起那日在村里看到的景象,我就无法安眠。”
张钦又默了一会。
片刻开口道:“你让我考虑考虑。”
***
张钦考虑了小半日。
晚上,他在签押房点上了烛火。
坐不多时,他幕僚中的陈先生进了屋。
这陈先生,是张钦的心腹。
待他坐下后,张钦把沈令月写的折子递到他手中,与他说:“这是沈赞画写的剿匪之计,你看一看。”
沈赞画写的?
她能有什么好的计谋?
还需要在这签押房秘密地说?
这陈先生心里虽这么想,还是打开看了。
他借着烛火的光亮看完折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合起折子,他看向张钦道:“没想到,她对剿匪研究得这么透彻。”
张钦道:“到底是考上武状元的,怎会是你们口中说的草包?”
陈先生放下折子,“她这计策不新鲜,但实施起来难度极大,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我也是没想到,她竟会愿意亲自去冒这样的险。”
张钦:“她是个性情中人。”
陈先生看着张钦,“照这么看,我们确实是低看她了。她能有这样的性情和胆识,愿意且敢冒这样的险,我是佩服的。但是,这计以前不是没使过,从来没有成功过。她便是成功上了山,且能做到全身而退,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摸清山上的一切。”
张钦:“我也这么说,但是她说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要是走过的路,看过的地形,她都能完完整整还原出来。”
陈先生神情讶异,“她竟有此等本事?”
张钦点头,“我试了她一下,背书和背图都极快。”
陈先生嘶口气,“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说罢换了语气又道:“她要是真有如此神技,那我觉得……倒是可以一试。”
张钦叹口气,“于她而言还是太危险了,我无法下决断。”
陈先生想了想,“东翁惜才,更怕她有去无回出了事,无法向上头交代?”
张钦点头。
陈先生又想了想道:“东翁有没有想过,那些土匪已经无视您的权威,直接抢杀到了锦城附近,若是还不能将他们铲除,他们以后做出更过分的事来,您又如何向上头交代?横竖都是无法交代,沈赞画既有信心,何不让她一试?”
张钦没说话。
陈先生稍压了声音,继续说:“东翁且再听我说,如若她成了,这对于东翁您来说,就是造福千秋万代的大功。如若她没成,但保了自己的安全,您也不损失什么。最坏的结果,她有去无回。可她也说了,她会给皇上留封书信,绝不牵累于您。您也大可不必过于担心这事会多影响您的仕途,朝中各项事务,到底都是诸位阁老把持的,皇上根本不管。她在各位阁老那里,那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死了,正如了阁老们的愿,他们必在心里记您一功。”
张钦听完话看向陈先生。
陈先生毫不回避地看着张钦的眼睛,等他消化片刻,又小声说:“东翁,是她自己非要立这个功,你何必要做这个绊脚石?她既如此积极主动要去冒这个险,便是没有十分的把握,也该有个五分,这很可能是您唯一一次清剿那些土匪的机会,不管成功的可能有多大,都万不可错过呀。”
第207章 难得一见的美人
院门从院里打开。
头戴幅巾身背药箱的大夫跨过门槛出来。
其后跟了个穿青色袄裙的小丫头。
小丫头客气地说了送行的话,又转身回了院里。
穿青色袄裙的小丫头是喜儿。
她关上院门回到屋里,去炉边驱走身上的冷气,嘴上问沈令月:“姑娘,大夫怎么说,现在身上好些了没有?”
沈令月是十来天前突然说身子不舒服,开始看大夫吃药的。
她在里屋回喜儿的话:“差不多已经好了。”
寿儿又接话:“便是好了,也别急着回任上,再多休息几日才好。”
她们当奴才的,管不了别的那么多事,也管不了别的那么多人,她们的心思和注意力都在自己主子身上,只盼着自己主子方方面面都能好。
她们也只知道,自打她们来到此处,沈令月就没得过一天闲,也就近来生病,才得以留在院中休息了这些日子。
让她们说,什么人能扛住那样的忙法,身子就是这么忙坏的,早该休息了。
沈令月从里屋出来了道:“也就张大人体恤下属,我才能休息这么长时间。休息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也是时候该回到任上去,帮大人分忧解难了。”
喜儿和寿儿私心里当然希望她休息的时间越长越好。
但她身上担着赞画的职责,又有顶头上司管着,哪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喜儿和寿儿又伺候着沈令月休息了小半日。
次日晨起,沈令月便打起精神,又如之前一样往前头点卯去了。
点了卯,她只在自己屋中待了一会,便去找了张钦。
待沈令月进慎思堂行了礼,张钦让伺候在旁的仆役出去,让沈令月坐下,直奔主题问道:“如何?”
沈令月直接掀起自己的袖子,向张钦展示了半截胳膊。
那原本雪白的半截胳膊上,现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疙瘩,看得人心里很是膈应。
张钦看罢,少不得关心一句:“姑娘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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