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场合,最大的人物都是最后一个出场的。
而霍擎天就是那个最大的人物。
他穿着威武,骑马出场,后领将官四人,马兵两千人,在阵列中间缓慢走来。
两侧人阵跪拜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令月跟着人群跪下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想——
这是真他娘的命好啊。
上辈子不知做了什么大好事,这辈子才能毫不费力活成这样。
霍擎天抵达阅武门,登上将台,点炮三响。
而后他在帷幄中落座,兵部尚书史有节上前奏请:“请圣上检阅!”
之后再鸣炮三声,大阅正式开始。
穿越之前,沈令月只在电视上看过阅兵,这现场看阅兵,而且是古代的阅兵,这真是活这么多年的头一次。
第一个入场的是马步方阵。
方阵入场后不是走过去就行,而是要进行现场操练,能让观阅者看到实力。
阅兵其实本质是表演,表演结束便就下场。
当然这表演是真刀真枪,有明确目的的,是要传达东西出去的。
沈令月立在人群中,认真看表演。
第二个入场的,是表演射箭的队列,现场实射。
之后又有枪、刀、火器等许多受阅队列,一一进行表演。
看着这些受阅队列一个个过去,表演时个个武力超群,技艺不凡,心里还是很难不热血不澎湃的。
这样的阅兵仪式,确实很能振奋军心、民心,也能激发出人心底的民族自豪感。
泱泱大国,何等威武!
而最牛气哄哄最威武的,那就要数霍擎天了。
想到这个,沈令月下意识抬头往将台上看了一眼。
她想着,霍擎天坐于那帷幄之中,看着这些由他操练,并全部属于他的精锐军队,心里肯定是爽翻了。
看过霍擎天,沈令月游走的神思没有立即放回方阵表演上,她又瞥开目光四处瞧了瞧,看了看与她一样来观阅的人。
因为观阅的人都穿大红便服,她也不太能看得出他们的具体身份,但她瞧得出观阅的人里,有不少的外国贵族。
阅兵嘛,就是为了震慑人的。
霍擎天想借此大阅,震一震朝中的文官大臣,进一步巩固自己的皇权,当然同时也不会浪费机会,震一震那些外邦小国,扬一扬大俞国威,抖一抖大俞皇帝的威风。
沈令月如此扫视一会,忽在人群中看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脸。
陌生是因为,没见过几面,熟悉是因为,她记得。
她记性一向不会出错。
这个人,便是当初为了阻拦霍擎天亲征,辞官返乡的内阁大学士——吴冕。
也就是那个,她初入皇宫,让王玄领着了解前朝时,走到内阁值房那,那个黑脸甩袖哼了她的老头!
咦?
这个脾气又臭又硬的老头怎么回来了?
而这个脾气又臭又硬的老头,此时脸色却并不难看。
他和李纪远站于梁越左右两侧,三个老头一起认真看着这场霍擎天精心准备的大阅兵,精神奕奕。
所有受阅队列表演全部结束后,大阅也就结束了。
霍擎天起身立于将台之上,站于万万人之上,一脸的狂傲与威严,再次接受所有人的叩拜。
待霍擎天离场以后,其他人依照身份地位,再有序离场。
离开了教场,没了严肃氛围,人也就慢慢放松下来了。
梁越与吴冕李纪远三人回到内阁值房后说起话来。
梁越先出声问道:“肃谨,此次大阅看下来,你感觉如何?”
吴冕为人虽又直又硬,但不是那种主观嘴硬的硬。
他能打心底里承认别人的强处,所以接话道:“军队精良,受阅士兵士气皆很足,瞧着战力也很强,看来确是付出了许多的时间和精力。”
李纪远也跟着肯定道:“咱们这位皇上,在这军事上,确实是有些天赋和才能的。”
梁越叹口气道:“可他到底是皇上,不是武将。”
吴冕这会倒也看得开了,“他既热衷于此,又能做出成效来,且日日待在军营中不出去乱跑,便随他吧。闲着必要生事,有正经事做,总比没有正经事做强。”
梁越和李纪远早就是这心态了。
至此,三人也算是在这事上统一态度了。
***
霍擎天为了大阅,废寝忘食忙了许多时日,却一点也没感觉到累。
今日大阅圆满结束,他更是兴奋不已。
他的目的达到了——这场大阅震住了来观阅的所有人,他的威风也实实在在抖出去了。
晚间在西苑用膳。
霍擎天与沈令月吃着酒畅谈,畅快道:“朕有军功在身,又有数几十万精兵强将皆为我所用,我让他们打哪,他们就必须打哪,从今往后,我看这朝中还有谁,敢让朕不痛快!”
沈令月抬手为他鼓掌。
啪啪啪烘气氛:“霍兄威武!”
吃着酒说罢了所有的话,也算是尽兴了。
沈令月附和着霍擎天说完大阅,让他说痛快了之后,才换话题说起别的事情。
她看着霍擎天问:“对了,霍兄,我今日在大阅仪式上,好像看到那个叫吴冕的大学士了,他不是辞官回乡了吗?”
听罢这个,霍擎天平淡地“哦”一声道:“之前冯渊在我面前提了一句,说内阁十分缺人,就让他回来了。回来也好,回来了正好好好看一看,朕到底能不能率兵打仗。”
原来如此。
沈令月笑道:“那他今日肯定是看明白了。”
霍擎天看着沈令月好奇:“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
沈令月忙回话道:“也没什么,就是看到了,随便问问。”
其实她是觉得这老头对她偏见很大,而且毫不遮掩。
他若是知道了她一个女人参加了武举,还考到了会试,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她有点担心,这老头会是她走上仕途之路的最大绊脚石。
第197章 这也太扯了
白棉绒般的雪簌簌下了半日。
原本五彩的世界,换上银妆,入目处处雪白。
礼部衙门。
一个穿着正六品官服的中年男人冒雪走进廊下。
他在廊下掸干净身上的落雪,抬步进到屋内,走到尚书蒋立桌案前,行了礼,呈上文书回话说:“部堂大人,这是今年各省送上来的,明年参加武举会试的名册。”
蒋立做礼部尚书的时间不短了,是经历过大考的。
和文举的大考比起来,武举的大考在他心里算不上什么,原武举跟文举在地位上就是不能比的。
所以他反应平平,只道了一声:“放着吧。”
这回话的六品主事却没立即出去。
蒋立看他站着没走,看出他还有话说,便停下了手里的事,看向他又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
这主事抬目看蒋立一眼,立马低下眉又道:“部堂大人,您要不现在就看看名册,只看北直隶的。”
这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是下面递上来的考生信息。
他们准备会试,按着这考生人数准备便是了,并不需要特意去了解考生的个人情况。
不过他既这么说了,总该是有些原因的,于是蒋立便翻了翻名册,拿出北直隶的名册来,打开来看。
人很少,不过才三十二个。
他很快看完,没看出什么来,只又看向这主事问:“有什么问题?有话便说,别跟我这卖关子。”
这主事这便明说了道:“别的也不必瞧,您只瞧那第一人,那是个……姑娘的名字……”
蒋立闻言蓦地一愣,忙又低下头去看。
沈令月……
沈令月……
正是!
他怎么把这个名字给忘了!
这不就是住在西苑里那个被赏了武举资格的月姑娘么!
他刚才自己看的时候没有在意到这名字,也是因为,他一直都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过。
当时史有节说,武举难度大,她一个乡下来的姑娘,必是连童试都过不了,他和梁越几人也是这么认为的,觉得这就是一场小闹剧,那姑娘考不上,这事也就过去了。
结果!
她竟不止考过了童试,还考过了乡试?
而且,乡试得的还是第一名??
蒋立看着名册上“沈令月”那三个字,眉头蹙成山川。
他无法相信,嘴里不自觉念叨出来:“这……这怎么可能?”
看起来确实很不可能。
但又确是事实。
那主事道:“据说她武艺非凡,武试样样拔尖,考童试的时候就叫人吃了好大一惊,乡试之后,她那女武举人的名声,早也传开了,这是我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
只因她参加的是府一级的童试和省一级的乡试,所以这女武举人的名声,之前只在下头传,没有传到朝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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