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也是她在霍擎天面前费心说那些话,想要看到的结果,所以她眼底和嘴角很快便露出了笑意。
萧樊按着气,失神地瞥了下目光,正好碰上了沈令月的目光,看到了她眼底和嘴角的笑意。
是她!
又是她!
瞬时之间,他气得胸口都要炸开了。
这算什么?
他费尽心机设计设局,全为她做了嫁衣裳?
他费尽心思给她制造机会立了功,让她得了诰命,又得了参加武举的机会!
而他自己,不仅没有除掉她这个眼中钉,设想好的恩宠荣耀地位也全都没有得到,还得了霍擎天的厌弃?
虽然霍擎天没有再在明面上表现。
但如果不是厌弃他的话,绝对不会一点赏赐也不给他的。
不止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会看出来。
这完全是当着朝中所有人的面,在狠狠地打他的脸!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相信沈令月有这样的本事。
他不相信,她吹吹耳旁风,就能让霍擎天如此厌弃他。
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绝对不是真的!
他肯定是在做梦!
第190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没有在做梦。
因为直到大典结束,他都没从“梦”中醒过来。
此时此刻。
他看着站在眼前的史有节,两只原本阴柔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星子来。
出征和论功行赏的事,都由兵部管。
兵部这边确定好了,才交由吏部和礼部去办。
所以对于封赏没有他一事,史有节是从头到尾都知道的。
萧樊压着几乎烧上脑门的火气,开口质问他:“封赏一事,为什么没有提前让咱家知道?史大人你可还记得,你现在的官位是怎么得来的?”
史有节在萧樊面前向来气弱。
他能当上兵部的尚书,当初还是靠了萧樊在皇上面前的举荐。
他靠萧樊提携,是萧樊的人,暗下里自然要为萧樊做事。
史有节也是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谁能想到,皇上会真的不赏促成亲征一事的萧樊呢?
因他气弱道:“最初论功行赏的时候,我头一个就提了公公,但是皇上说,给您的赏赐,不由我们兵部来定,我以为,皇上拿公公与别人不同,赏赐的事另外安排,所以也就没来跟公公说一声,可谁知道……”
萧樊气得不行了,感觉血都充到了脑门上。
他闭上眼按住额头,稍微缓了一会,又看向史有节说:“住在西苑里的那个臭丫头,给了你什么好处,对你又有什么恩,你处处为她说话!给她抬面子!你可知道,害我至此的,就是她!”
“……”
史有节懵道:“我不知道啊。”
从来也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个事啊。
他为她说话,那纯粹是想为皇上分忧,拍皇上的马屁啊!
“……”
蠢货!蠢货!!
萧樊恨不得立时拿刀砍死他!
不过事实也是,他和沈令月之间的恩怨,他没有让多余的人知道,一直想神不知鬼不觉处理了她。
事已至此,他与史有节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史有节好歹也是兵部堂官,他还能发落了史有节不成?
越说只会越生气。
于是他一手捂住额头,一手抬起往外甩了两下。
史有节意会,忙行了礼溜了。
溜出去后,心里少不得觉得纳闷——那月姑娘自从入宫以来,就是皇上面前最红的人,萧樊为何想不开和她结怨呢?
和这样的人结怨,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
想了一会,又在心里叹道——
这些没了根的太监,见识短浅,还是不太行啊!
屋内。
萧樊按住额头,闭上眼睛强行压制一会情绪以后,心里也产生了浓浓的后悔之意。
好好的,他去招惹她干嘛?
当时就被她羞辱了一番,一点好处没捞到不说,后来也是没能赢过她一步,眼下还落到了这步田地。
如今,她成功动摇了他在霍擎天心里的地位,改变了霍擎天对他的态度,他已经不能再继续与她斗了。
于他而言,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再让霍擎天对他产生不悦的情绪,努力守住自己现有的一切。
霍擎天虽然没有赏他,但也绝不会因为亲征的事治罪于他。
若是因为这事治罪于他,那霍擎天就等于是自己承认了,决定御驾亲征这件事,从开始就是错的。
既是错的,那刚举办过的封赏大典算怎么回事?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
如此想罢,萧樊心里舒缓了一些。
他长长呼口气,又按住额头,在心里想——只要他接下来不出差错,重新拾回皇上对他的信任,这事也就过去了。
然事与愿违。
三日后,霍擎天到底还是罚了他。
只因他在御前伺候时,不小心打碎了一盏茶杯。
当时他给霍擎天奉茶,也不知是自己手收回来早了,还是霍擎天没完全接住,反正那茶杯落在了地上。
茶杯摔成了几瓣,茶水喷溅在霍擎天的袍子上。
萧樊下意识有些慌,忙跪下请罪。
按照霍擎天的性格来说,他向来随性,不会因为这等小事与身边伺候的人计较,尤其是萧樊这种地位的人。
这一次他也没有发怒发火。
但却语气平淡说了一句:“朕见你近日来有些神思不属,想来是太累了,以后就不必来御前伺候了。”
“!”
萧樊原凉了一半的心,在听到这句话后,凉了彻底。
他噎得没说出话来,也没有想到,霍擎天又加了一句让他浑身凉透的话:“你且多休息,东厂就交给冯渊吧。”
不让他来御前伺候了。
连东厂也没了。
他不仅没能挤掉冯渊坐上掌印之位。
还让冯渊一点力气不费,轻松得了他的东厂。
萧樊跪在地上,伏着身子,攥紧手指,许久没说出话来。
他跟着霍擎天伺候了那么多年,哪里会不知道,霍擎天并不是因为这一盏摔碎的杯子而发落他。
说到底,还是对他失去了信任,厌弃了他。
萧樊想开口分辨几句,为自己求求情。
但嘴巴张开,却吐不出合适的话来,毕竟连霍擎天对他态度如此大转变的具体原因,他都不知道。
也就是,不知道沈令月在霍擎天面前究竟说了些什么。
他现在被罚,明面上的原因,就是打碎了杯子。
于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又伏身,把脑门磕在了地上。
***
沈令月参加完大典以后,便又在西苑闭关没再出去了。
她每日里做的事情也都相同,不是躺着休息,就是看书写字。
今日晌午休息完起来,洗漱一把又要拿起书的时候,王玄忽然从外头跑回来,跟沈令月说八卦道:“姑娘,听说萧樊萧公公在御前伺候的时候打碎了茶盏,触怒了皇上,被罚了。”
沈令月爱听这八卦。
她把刚拿起的书又放下,问王玄:“怎么罚的?”
王玄道:“以后都不让他在御前伺候了,连东厂提督也不让他做了,东厂眼下由冯渊冯公公接管。”
沈令月听完冷笑一下,嘴里道:“该!”
这死太监,现在应该彻底明白,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霍擎天没那么小气,不可能是因为他打碎了茶杯而罚他这么重的。
只不过是心里早有此念,借题发挥罢了。
看沈令月听了这事心情不错,王玄又继续道:“皇上不想再看到他,西苑自然也不会再让他住着,这会正收拾呢……”
是吗?
沈令月看王玄一会,起身道:“那咱们送送他去。”
这会虽已经出了正月,但仍旧很冷。
沈令月身子虚不能受寒,所以穿上斗篷、戴上帽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才出去。
她和王玄径直去往萧樊的院子。
人还未走到院子大门外,先见萧樊领着几个用扁担抬箱子的小太监从院门里出来了。
他出门后一转头,便瞧见了沈令月。
两人隔空相望,周围的空气仿佛又冷下去几个度。
沈令月拢了下斗篷,又往前走了几步。
走到萧樊面前,先笑了出声道:“萧公公这是打算去哪啊?”
明知故问。
难道她不是特意来看他笑话的?
萧樊没与沈令月绕弯子,阴沉着脸色道:“我确实是小瞧你了,把你想的太简单了,但你也别太得意,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没有人会一辈子都走上坡路。”
沈令月仍是笑着,“谢萧公公教诲。”
萧樊冷笑。
他看沈令月一会,到底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究竟在皇上面前说了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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