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也是被安排来沈令月宫里伺候的。


    沈令月若是惹出什么事来,便是有皇帝护着,麻烦也是少不了的,他身为沈令月的管事太监,更是要担责。


    他不好劝阻沈令月,让她老老实实呆在自己宫里别出去乱跑,所以只能提议道:“姑娘头回进宫,怕是不知道,这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都是人情复杂的地方。姑娘人生地不熟的,奴婢怕姑娘走错了地方,要不奴婢领着姑娘逛逛可好?”


    沈令月也不是不识相的人。


    她确实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


    她也知道王玄担心什么,因而应了道:“那就劳烦公公了。”


    如此,王玄便领了她出西苑去逛。


    从西苑出来,由西华门入皇宫,王玄边走边笑着说:“大内实属有点大,走下来可能会很累,姑娘要有心理准备。”


    沈令月对自己的体能向来是自信的,只道:“没事。”


    如此,王玄领着她继续往前走。


    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宫殿,殿外有河有重兵把守,他与沈令月介绍说:“那便是斋宫,皇上这会就在里头呢。”


    沈令月点点头,“那咱不往跟前去。”


    沈令月这样没分寸又有分寸的,让王玄有些哭笑不得。


    若说她有分寸,她又不在西苑老老实实呆着,非要出来到处闲逛,若说她没有分寸,她又知道不该逛的地方不靠近。


    绕过斋宫,入右翼门。


    过门便见三座巍峨壮观的宫殿在眼前。


    阳光之下,宫殿上的琉璃瓦闪着灿灿金光。


    沈令月怔了神情,只觉震撼。


    王玄在她旁边又说:“姑娘,这便是前朝的三大殿了,前后依次为奉天殿、华盖殿和谨身殿,平常宫里若是举行重大的仪式,都在这里,原上朝也在这里,但是后来……”


    下面的话王玄没说出来。


    但沈令月也知道,后来他们的皇上就不上朝了。


    横跨广场走过奉天殿。


    王玄带着沈令月从左翼门出去,又见文渊阁。


    王玄跟沈令月简单介绍了一下文渊阁,走到文华门外,却不再看文华门,而是直接看向对面的平房四合院。


    与其他宫殿比起来,这院子实在简朴得很。


    沈令月伸头往里瞧上一眼,王玄调整了一下气息跟她说:“这里便是内阁的值房了,也只有内阁的值房在宫里。”


    把内阁的值房设在宫里,自然是为了方便服务皇上,有什么事情要议,阁臣见皇上会方便很多。


    但这种方便对霍擎天来说是束缚,所以他搬去西苑住了。


    沈令月还没说出话,忽见正门内出来两个穿官服的老头。


    她在乾清宫的暖阁里偷看时,见过这俩老头,知道他们是内阁大臣。


    两个老头看到她和王玄,先是一愣,然后其中一个老头脸色瞬间一冷,冲她和王玄“哼”上一声,黑着脸拂袖而去。


    沈令月:“……”


    哼你大爷呢,死老头。


    如此傲慢无礼,还处处看别人不顺眼。


    难怪霍擎天那样讨厌他们呢。


    连行礼的机会都没有,王玄也怪尴尬的。


    但他没什么不悦的表现,只笑着道:“姑娘,宫里的前朝也就这样了,奴婢再带您去外朝逛逛。”


    沈令月没接话,跟着王玄往前走,嘴上问道:“就那个,刚才黑脸哼咱们的那个,是谁呀?”


    王玄道:“回姑娘,如今内阁有四位大学士,首辅是温鸿清温阁老,次辅是梁越梁阁老,剩下的便是刚才的那两位,一位是李纪远李学士,另一位哼咱们的,是吴冕吴学士。”


    沈令月:“他平时是不是挺狂?”


    王玄笑笑道:“奴婢平时常在后宫走动,很少能接触到他们,前朝的事,奴婢知道的不是很多。”


    不知道就算了。


    沈令月没再多问他,跟着他又往宫外去。


    王玄带她出宫,去到大俞门外。


    这大俞门与承天门、端门、午门在一条直线上,门外便是外朝。


    六部和都察院、通政司、翰林院、镇抚司等京城里的许多衙门,基本都在这一片。


    沈令月跟着王玄一一瞧过了,时间也到晌午了。


    她抬眼看了看头顶的太阳,缓口气跟王玄说:“好了,能逛的地方咱们都逛过了,我也都记下了,接下来我自己随便走走,公公放心,我不往宫里去,您先回去吃饭歇着吧。”


    王玄想放心又不敢放心的样子。


    沈令月只好又笑着说:“难道还要我给您画张图,跟您讲一遍哪儿能去哪儿不能去?您放心吧,我肯定不往里头去了。”


    王玄看沈令月不要自己跟着了,他逛了小半天也确实累了,所以便应了沈令月,又嘱咐她几句,自己先回去了。


    看着王玄走后,沈令月也离开了外朝这一片。


    她往热闹的地方去,找地方吃了午饭,又随便找地方闲逛了半日,傍晚时分又回了外朝这一片。


    她拿着霍擎天给的腰牌,直往镇抚司的大门而去。


    她知道镇抚司的老大是谢崇,所以没那么拘束。


    她让人进去传话,不多一会康杰和卫晋中便跑出来了。


    两人见了她都挺高兴。


    康杰笑着道:“你不是在西苑吗?怎么到这来了?”


    沈令月道:“皇上不是去斋宫斋戒了嘛,我一个人留在西苑无趣,所以就出来找你们了,怎么样,有空没有?”


    康杰:“正是散衙时分,要不一起吃个饭?”


    沈令月道:“好啊,刚好我也饿了。”


    沈令月话音刚落,又见谢崇出来了。


    谢崇直接接了话道:“出去吃吧。”


    如此,四人便一起出了镇抚司,到外头吃饭去了。


    谢崇三人带沈令月到他们平日里常去的酒楼,到店后熟门熟路地直接上楼入阁间,关门坐下,等菜上桌。


    以前谢崇他们去乐溪的时候,沈令月尊他们为上差,接触和交流的时候她都是处于下位的,少不得拘着。


    眼下不同了,她和他们之间已不论高低,说话自然也随意了很多,不再有那么多身份上的顾虑。


    坐下后康杰率先说话,用关心朋友的语气,问沈令月道:“怎么样?这些天一直在西苑陪主子,还习惯吗?”


    沈令月笑着道:“吃好的穿好的,住那么大的房子,要马有马要车有车,还有那么多的兵器可以耍,没什么不习惯的。”


    看得出来,沈令月这些天过得挺好。


    康杰又道:“恭喜啊,你这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说到这个,沈令月又想起些什么来。


    她转头看向谢崇,与他直言道:“谢大人,因为我,最近皇上都没再召见你,你没有怪我吧?”


    谢崇是个不爱言笑的人。


    他轻扯一下嘴角,回了沈令月一句:“没有。”


    沈令月又诚心实意道:“这诺大的京城,除了皇上,我也就认识你们三个,而且我认识你们在先,确实是在心里拿你们当朋友的,不然我今天也不会特意来找你们。”


    谢崇点头,“明白,姑娘不必多心,我打心底里敬重姑娘,说的是实话。”


    沈令月听罢也点点头,放下心来。


    酒菜上来,四个人又闲扯一阵,热络了关系。


    而沈令月来找他们,并不是因为无聊而来打发时间的。


    热络起来以后,她便跟谢崇三人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这刚入宫,对前朝后宫都不了解,人也不认识几个,等于是两眼一抹黑,心里很不踏实,只怕被人坑了都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跟我说说,这朝中大致的人员关系。”


    关于这些事,她本是该提前问的。


    但在回京的路上,有霍擎天在,她和谢崇他们三人私下说话的时间和空间都不多,所以没有提起聊说过。


    康杰听了这话道:“那你这算是找对人了。”


    若论掌握各方信息与情报,这京城中没有哪个机构比锦衣卫知道的更多,锦衣卫就是干这个的。


    于是接下来,谢崇三人便把朝中的人和事都跟沈令月说了说。


    当然人和事实在太多,也都是挑拣着说的。


    他们主要说的还是内阁和司礼监。


    由内阁和司礼监再往下,是六部等各个衙门,这些衙门里的官员,谁和谁关系好,谁是谁的人,也都简单说了说。


    提到司礼监的首席秉笔太监萧樊,谢崇三人明显不悦。


    康杰更是直接骂道:“狗仗人势的死太监,我每次听他说话,都想给他两拳。没根的玩意儿,不知道傲个什么劲。”


    沈令月听了这话笑出来。


    康杰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过粗了,沈令月毕竟是没嫁人的姑娘家,因忙又道:“我失言了,姑娘就当没听过。”


    沈令月不在乎这些,只道:“没事儿。”


    谢崇这又接话道:“他是从小跟在皇上身边长大的,得皇上信任,不是旁人能比的,自然有傲的本钱。只恨咱们自己没本事,被东厂压着翻不得身,什么都得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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