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霍擎天愿意配合参加宫中这些重大典礼,大臣都忍不住要感恩流泪。要知道,这祖宗是最讨厌这些事情的。


    因而听得他这样的话。


    众大臣齐声道:“皇上圣明!”


    这件事说定了。


    上奏的大臣退回去,又有其他大臣出列奏别的事。


    霍擎天坐在宝座之上,慢慢便有些懒散了。


    听了大臣说的事,他爱搭的就搭上那么两句,不爱搭的就让大太监冯渊代他回答。


    他能坏了定例上早朝的皇家传统,能时不时出去游玩,又能近三个月不归,除了有内阁和六部等大臣各司其职处理全国政务,再便是还有司礼监,帮他批红盖印。


    而司礼监最大的掌权太监,便是掌印太监——冯渊。


    殿中议事的时候,沈令月在暖阁里未曾发出任何的声响。


    她初来皇宫,朝廷里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陌生的,她自然想尽快认识更多的人,掌握更多的信息,然后能尽快适应这里的环境,因而她看得仔细,听得也仔细。


    正听看得认真的时候,忽而听得外头传来两声狗哼。


    这两声狗哼,也吸引了殿中的所有大臣,他们全都面露疑惑地转头往殿门上看了过去。


    “!”


    沈令月看不到殿门的位置。


    当然她根本不用看,脑子里的神经就已经急速绷紧了。


    刚才她跟霍擎天纵马进宫,跑得太快,把二黄给忘了啊!


    听这声音,她不用看都知道,是二黄找她来了!


    完了!


    沈令月脑子里瞬时全是这两个字。


    这可是皇宫,外面站着的,可全都是国家级部堂级的官员啊!


    沈令月捂住胸口,心脏正在狂跳之际,忽又听得霍擎天在宝座上笑着出声:“二黄!过来!”


    二黄是条狗,哪知什么场合什么规矩。


    它和霍擎天相处有月余,早已都认识了,自然便摇着尾巴从殿中大臣面前穿过,直上了宝座,到霍擎天腿边。


    “……”


    众大臣个个皆懵。


    霍擎天却逗起二黄道:“你们继续说。”


    众大臣:“……”


    让一条狗上皇帝宝座,成何体统!


    其中有些个大臣已气黑了脸,话到嘴边憋住了没敢说,便只深深闷了口气,瞧着牙都要咬碎了。


    沈令月自然也看到了这些大臣的脸色。


    她下意识紧张,仍在心里念叨“完了”——她进宫是跟着霍擎天骑马飞奔进宫的,现在二黄又上了霍擎天的宝座,他们完蛋了!


    甫一进宫就坏了两大规矩,背上了两个恶名,把这些文官大臣全部得罪光了,以后可怎么混啊?


    沈令月深呼吸,抬手默默掐住自己的人中——她这哪是来干什么事业走什么仕途的,她这是来玩命的吧!


    不过这么心跳狂跳地想一会,沈令月慢慢又冷静淡定了。


    想她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什么时候有过好名声?她怎么才在意起自己的名声来了?


    往前想,她早在乐溪的时候,就被朝中的文官大臣参奏过了,虽然这些大臣换过了一波,但思想是一致的。


    文官们的反应,其实是在意料之中的,只是突然发生的这两件事,让事情变得更糟糕,让她措手不及,也让她一时间乱了方寸罢了。


    其实,不管她以什么方式进宫,霍擎天只要带她进宫,她便就是蛊惑圣心的奸人小人了,这些大臣绝不会对她有好印象。


    坏印象和更坏的印象,又能差到哪去?


    再说,这宫里的奸人小人又何止她一个?


    就说外头那个站在霍擎天的宝座之下,掌有大印实权的冯渊,他不是奸人小人?


    如今在那些文官大臣眼中,最奸最该死的,怕就是他了。


    如此想了一会,沈令月深吸一口气又看向外面去。


    视线刚落到外头,更好碰上了二黄的目光。


    于是她悄悄的,冲二黄招了招手。


    二黄也足够听话,直接从宝座上跑下来,跑来了暖阁里。


    跑到沈令月面前,它疯狂摇尾巴。


    沈令月立马把手放到嘴边,对它发出一声:“嘘……”


    二黄意会,摇着尾巴没出声,乖乖卧下了。


    沈令月在它面前坐下,摸了摸它的狗头,用气声说:“差点把你给忘了,还好没被人给捉走了……”


    大殿中。


    二黄下宝座走后,大臣们的脸色慢慢好看了些。


    这些见不得任何规矩被破坏的书呆子,霍擎天最爱看他们因此而生气。


    他用懒散又无所谓的神情看他们看一会,自顾笑一会,然后说:“众卿可还有事要奏?若是没有,朕倒是有事要问你们。”


    首辅温鸿清答言道:“不知皇上有何事要问?”


    霍擎天扫视宝座下的众大臣,沉了声音道:“东南沿海的倭患,为何迟迟得不到解决?朝廷每年花那么银子,用那么多粮草养马养兵,结果边关防线形同虚设,倭寇不到百人便能犯境抢杀。沿海百姓遭殃,兵将却迟迟不到,敢问为何?”


    听到这话,不少大臣心里绷起一根弦。


    无人立马站出来说话,首辅温鸿清只好又出声道:“皇上您此番离京,去了东南?”


    霍擎天道:“不瞒阁老说,朕此趟就是去的东南,朕不仅去了,还刚好碰上了倭寇抢掠,朕还杀了三个倭寇!”


    听得这话,所有大臣脸色俱变。


    光是想想,便全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霍擎天看这些大臣的脸色就知道,他们必然又要说什么有关他安危的话,因而他没让他们说这话,立马又道:“朕有分寸,别的话不必多说,你们只需回答朕,倭患何时能平?我泱泱大国,竟连几个倭寇也解决不了,说出去朕都觉得丢人!”


    皇上既主动提了,这事岂有能盖过去的?


    兵部尚书站出来道:“抗倭之事,臣等从未敢懈怠,但倭寇实在狡诈,常年来屡禁不绝,确实是个头疼的问题。”


    霍擎天道:“你们把用在那些破事上的心思,多用些在练兵打仗上,也不会连一方边境也守不住!”


    因为理亏,也因为君威,大臣们没有说出辩驳的话。


    真要是辩起来,他们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又有那么多张嘴,皇帝是不可能辩得过他们的。


    何为破事?


    边境平患要紧。


    他们平日里处理的事务更为要紧!


    岂不知,治理国家,比带兵打仗更难,也更为重要!


    霍擎天瞧着议事议累了,不想再说了,于是不等大臣们再说话,他便又说了句:“平定东南倭患刻不容缓,需尽快拟定一劳永逸的抗倭之计,无事便散了吧。”


    霍擎天说罢起身,往暖阁而来。


    待霍擎天走后,其他大臣也不再站着,按序离开。


    首辅温鸿清和次辅梁越没有走。


    他们又到暖阁边,再次求见皇上。


    沈令月还没正经和霍擎天说上几句话,听得两位阁老还有话要跟霍擎天说,她便忙带着二黄又往里头躲了去。


    霍擎天让温鸿清和梁越进了暖阁,只问:“二位阁老还有何事?”


    温鸿清说:“刚才听皇上说自己去了东南,还杀了三个倭寇,老臣心里实在不安,想跟皇上说几句话。”


    霍擎天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不过就是他贵为天子,什么都没有龙体重要,大俞江山皆系于他一身,他万不能出事,此类的话。


    他开口道:“朕已经安全回来了,二位阁老安心便是。”


    这次是回来了,可下次呢?


    温鸿清仍是软着语气,哄着霍擎天,把这些道理又絮絮叨叨给说了一遍,让霍擎天一定要保重龙体。


    霍擎天坐在炕床上,端起杯子只管吃茶。


    待温鸿清说得差不多了,便出声应道:“阁老的话朕记住了。”


    记住了会不会放在心上呢?


    温鸿清心里知道,他是不会的,而他把话说到这,尽了他身为首辅的本分,也就够了。


    他不再说了。


    次辅梁越又出声问:“听闻……皇上还带了一个人回宫,不知……皇上此番,带了个什么人回宫?”


    “哦。”


    霍擎天放下茶盏道:“是朕在宫外结识的一位朋友,与朕甚是投缘,所以朕便带回了宫里来。”


    梁越又软声道:“皇上,这里是皇宫重地,怎可随随便便把外头的人带进来呢?实在是……太危险了……”


    霍擎天看着梁越道:“梁阁老,您这是在怀疑朕看人的眼力,还是在怀疑锦衣卫查人家底的能力?”


    “这……”梁越语塞。


    他确实不敢怀疑霍擎天看人的眼力,也不能怀疑锦衣卫查人家底的能力,毕竟他们能把人祖宗八代都扒出来。


    他们无话可说了。


    该说的话也都说了,于是也没再站着,行个礼也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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