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鸿清没再说话。
次辅梁越又说:“咱们也别在这干说了,既然皇上回来了,咱们赶紧去见一见吧,确定无恙才可真正放心啊。”
阁臣李纪远又叹口气说:“也不知见还是不见啊。”
梁越道:“多叫几个在值的堂官,去了再说。皇上回来后既没直接回西苑,而是进了宫,大概率是会见的。”
吴冕:“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跟首辅和次辅说:“对了,忘了跟两位阁老说,皇上这回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了一个人回来。”
次辅梁越问:“带了个人回来?什么样的人?”
吴冕摇头:“骑马一奔而过,太快,没有看清。”
***
乾清宫。
沈令月跟着霍擎天,已经大致把殿内看过了。
既是寝宫,便是偏私人的地方,而且又是极其要紧的地方,所以沈令月没有处处细看,只大致瞧了瞧。
她当然也没有不客气,真问霍擎天要什么看上的宝贝。
看罢后,沈令月笑着感叹说:“从来没想过我这辈子能有机会进到皇宫里来,这辈子值了。”
这就值了?
霍擎天笑道:“你不过才看过一个乾清宫,你若喜欢,我抽空带你把整个皇宫都逛一遍。”
沈令月还没再说话,忽听得外头传来声声呼唤:“主子!”
这人声音急切中带着欢喜、殷勤、激动。
沈令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不多一会,便见一群太监进了屋,领头的那个大太监满脸殷切。
进来的所有太监一起给霍擎天跪下行礼。
听到平身,人陆续站起,那领头的大太监刚要和霍擎天说话,目光瞥到沈令月,下意识愣了愣。
不等领头的大太监说话,霍擎天道:“这是我从宫外带回来的朋友,你们称她为月姑娘便是。”
说罢又给沈令月介绍了一句:“这是冯渊,司礼监的冯公公。”
是皇上亲自带回宫里来的,自然不能怠慢。
冯渊冯公公忙又客气地给沈令月行礼,叫了声:“月姑娘。”
沈令月客气地回了一句:“冯公公。”
如此客气过,这冯渊就没再多管沈令月了。
他又殷勤地跟霍擎天说话道:“主子,此番在外头玩得可尽兴?”
没有比说起这个叫霍擎天更高兴的了。
霍擎天笑着道:“十分尽兴,不止玩得尽兴,还杀得尽兴。”
冯渊听得心头一跳,让其他太监去忙活起来,而后亲自服侍霍擎天梳洗更衣道:“主子杀了什么?”
霍擎天笑出来道:“自然是人,倭寇,我足杀了三个!”
倭寇?
还三个??
冯渊听得更是心惊,又忙问霍擎天:“主子您没受伤吧?”
霍擎天道:“以我的身手,岂能受伤?”
确实没在他身上看到任何的伤痕,冯渊松了口气道:“主子英勇,光主子这通身的气派,就能把倭寇吓腿软了。”
霍擎天得意,心情愉悦地跟冯渊说了自己一路的见闻。
那厢,有太监打水,沈令月便也梳洗了一把。
当然他没要这些太监服侍洗澡更衣,除了打水泼水,其他的事都自己做了。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打理好头发,她去找霍擎天,霍擎天正在冯渊的服侍下穿最后一件外衣。
他穿的是皇帝的常服,青色的龙袍,上缀绿色滚边。
身上衣裳这么一换,更是把“尊贵”二字体现的淋漓尽致。
穿好最后的常服,冯渊要给他戴金丝帽冠,他不愿意戴,便还是戴了更简单方便的束发冠。
束发冠刚戴好,又有小太监进来低声传话给冯渊。
冯渊听罢,又跟霍擎天说:“主子,温阁老他们在外面求见。”
霍擎天早就准备要见他们的,因没有犹豫,直接回了一句:“让他们进来吧。”
小太监得言去了。
霍擎天没再跟冯渊说话,而是径直走去沈令月面前,笑着问她:“如何?现在看起来可像天子了?”
沈令月笑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就是!”
霍擎天哈哈笑罢,又说:“我去殿中接见大臣,你在这暖阁里待会,不必拘束,所有东西都可随意耍玩。”
沈令月不扫兴,爽快应声:“好。”
说罢像学人演戏一样,又接一句:“谢皇上。”
霍擎天摇头,“错!便是进了宫,你私下仍该叫我霍兄。”
沈令月这便又爽快改了口:“那就谢霍兄!”
霍擎天和沈令月说话的时候,他身后的冯渊把沈令月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在霍擎天与沈令月说完话出去的时候,他收回目光,跟着一道出去了。
沈令月自然也注意到了冯渊的目光。
她没觉得有什么,因为她心里十分清楚,她很快就要成为这皇宫里所有人,还有那些文官大臣眼中的焦点了。
皇宫不比别处,沈令月自然不敢随性而为。
她听霍擎天的,留在暖阁里没出去,但她也没有在暖阁中呆坐,而是找了个位置,静看大殿里的一切。
大殿中。
首辅温鸿清带着众大臣分两排伏跪在宝座前。
待霍擎天走上宝座坐下,众人齐声道:“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擎天坐上宝座后更显威严。
而他出声却十分随意:“都起来吧。”
也就到了这会。
沈令月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里对他的身份才真正有了实感——
他真是皇帝。
第171章 谁敢让你死,朕灭他九族
在首辅温鸿清的带领下,众大臣全都站了起来。
霍擎天开口先问:“众卿有何事要奏?”
霍擎天不在的这段时间内,全国上下倒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大事,但国土大,从来也都不是无事可奏的。
队列中间有个大臣率先站出来,向坐在宝座上的霍擎天拱手行礼后道:“臣有事要奏,自打六月初六到现在,京城及周边城县,已有将近三月未曾下过雨水了。”
霍擎天接话问:“钦天监怎么说?”
大臣拿出奏本呈上。
大太监冯渊过来接过奏本,回到霍擎天身边,把奏本送到霍擎天手中。
霍擎天接过奏本来打开阅看。
这些大臣写的奏本,永远都是咬文嚼字废话连篇的,扯天扯地扯古扯今,把才学放在前头,真正说事情的字其实很少。
霍擎天在这连篇废话中摘取有用信息。
该奏本言辞委婉,扯来扯去,其实说的就是身为皇上的他离宫离京,才导致了京城三月无雨这件事情。
若说的难听一些,便是他这个皇帝当得无德,所以天降此灾。
当然奏本里没有半个难听的字眼。
奏本中只说,国家和百姓,能依靠的从来只有天子。如今许多百姓正在受苦,还请天子庇护。
这也算是,劝谏的一种手段。
若是有良心的皇帝,必会反省自己。
因自己德行有亏,惹得老天不悦,苦了一干百姓,自己心里岂能不感到有愧于天下人?
但霍擎天不这么想。
他只在心里冷笑——老天不下雨,也是他的错?
当然他现在心情甚好,而且奏本中也没有明确词句直指是他的错,也没有提到他私自出宫的事,给他上规矩礼法,给他留足了面子,因他也就给了这些大臣面子。
加上监国,他也当了不短时间的皇帝了,没有什么不懂的。
因他合起手里的奏本,看向宝座下的众臣道:“老规矩,斋戒祭祀是吧?”
正是如此。
上奏的大臣忙回话道:“皇上英明!”
霍擎天与这些大臣之间,如今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种默契,说的简单一点,就是互相给面子。
大臣们知道,霍擎天不爱受管束约束,他们的劝谏很多时候都是不起效用的,但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又不得不劝。
于是这劝谏,就非常讲究方式方法。
不能说皇帝有什么错,又能让皇帝自己表个态出来,是最好的。
而于霍擎天而言,他虽讨厌这些文官大臣,但他也不是毫无分寸的人,他很清楚地知道,他需要这些大臣帮他去治理国家。他不想受他们的管束,同时也不想和他们之间闹得水火不容。
该争的时候要争,该硬的时候要硬,该给面子的时候也要给,不然搞得他们全都撂挑子那也是不行的。
他已经出去玩了将近三个月,这些大臣没有拿这事大作文章,只是拿老天不下雨这事来侧面敲打,已是给足了他面子。
台阶已经给在他面前了,他没必要硬着不下。
于是他也便给了这些大臣面子,把折子递到冯渊手里,出声道:“那就让礼部去办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