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月也慢慢往后,靠到车厢上。
她没再怀疑,而是抬起左手捂住脸,用右手阻止霍擎天说话道:“你……你让我缓缓,这也太突然了,我要消化消化……”
看沈令月这反应,霍擎天又笑出声来。
她的反应果然跟其他人不一样,这要是换成别人,大概率这会已经诚惶诚恐跪下来给他磕头了。
沈令月这样缓了一会,忽又张开手指,从指缝中露出一只眼睛来,看着霍擎天道:“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霍擎天笑得有些停不下来。
好容易停下来,他抬手把沈令月捂在脸上的手拿下来,轻轻掐上一把。
沈令月“嘶”一声。
他说:“你瞧,不是在做梦。”
沈令月把手收回来,又仔仔细细端详起霍擎天。
端详了一会说:“嗯……与我想象中的天子不大一样……”
霍擎天问:“你想象中的天子是什么样?”
沈令月道:“自然是高高在上的,充满了威严,给人无限的压迫感,让人连直视也不敢。”
霍擎天道:“天子也是人,是拥有不同性情的活人,哪能都一样。不过换上龙袍坐上龙椅以后,确实如你说的这般。”
沈令月冲他点头。
点完忙又问:“那我是不是要给你行个大礼?”
霍擎天故意道:“那我可不敢受,你答应跟我做朋友的时候可说过的,既是朋友,就是平等的,不然可是要打我的。”
这世道,和天子之间谈平等?扯淡呢。
沈令月忙又道:“那我不是不知道你的身份么?”
她当时以为,他也就是哪个世家贵族出来的公子哥。
霍擎天没再逗她,认真起来道:“知道了也不必如此,我说过,我们相约做了朋友,便不必生分拘束,你叫我霍兄,我叫你阿月,之前如此,以后亦是如此。”
沈令月不是很确信,出声试探:“真的?”
霍擎天肯定道:“君无戏言。”
此话一出,沈令月再不敢信也信了。
她笑着抬起手掌来,“击掌为誓,一言为定。”
霍擎天爽快,直接在沈令月的手掌上拍了一下。
拍完又说:“这下彻底放心了吧?”
沈令月重重点头,“放心了!”
霍擎天坦诚身份以后,和沈令月之间说起话来再无保留,两人之间的距离便拉近了许多,越发交心了。
国姓为于,霍擎天自然不是真名,但沈令月此时更愿意把他当霍擎天来待,对他的称呼亦是霍兄。
行路月余,两人之间也算处出了情谊来。
今一日抵达京城。
五人骑马,带着二黄渐近京城城门。
视线中出现巍峨的城门时,沈令月不自觉有些紧张起来。
她之所以会紧张,倒不是因为没见过大都市的世面。
约莫两年前,她跟着徐霖也是来过京城的。
只是那时是单纯来玩的,所以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而这一次,她跟着霍擎天,将要以不一样的方式进入这座都城。
城里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是未知的,她不知道接下来具体会有什么样的生活和命运在等着她,因而有些紧张。
如此想着,已驱马到了城门外。
霍擎天并不下马,卫晋中向看守城门的巡检出示腰牌,而后骑马直入城中,径直往皇宫大内而去。
离皇宫大内越近,沈令月心里的紧张便越多一些。
上一次跟徐霖过来,因皇家的地方守备森严,她全都没有靠近,而现在,她将要跟着霍擎天进去了。
进城走了没多一会,正是人少处,谢崇过来小声问霍擎天:“主子,您打算是先回宫?还是直接回西苑?”
霍擎天想了会道:“先回宫吧”
他出去这么长时间,内阁里的那帮老家伙肯定都急坏了,总是要让他们看到他回来了,让他们安心的。
如此,谢崇、康杰和卫晋中便在前头开路,直往大内而去。
因是私下出行,没有正经仪仗,他们回宫自然不走正门午门,而是去往大内东侧,从东华门入宫。
眼见着快要到东华门了,霍擎天又忽转头,看向沈令月笑起来说:“阿月,兄今日带你体验一回这世上最刺激的事如何?”
这世上最刺激的事?
是什么事?
沈令月还没太反应过来。
霍擎天已驾起身下的马,又叫了她一声,“阿月,跟上!”
回来的路上,沈令月没少和霍擎天驾马比速。
她听到这个话,几乎是下意识的,立马便驾马追了上去。
她想追上去问问他,是什么刺激的事情。
然追到他身后,话还没问出口,她已经明白过来了——她的马跟着霍擎天的马闯入了东华门!
他说的。
竟是纵马闯宫!
要知道,她一直是个遵纪守法的人。
便是在乐溪小县的时候,她在城内都不会随便纵马的!
这里可是皇宫啊!
闯入宫门的一瞬,沈令月脑子里警铃大作。
但是她已经跟着霍擎天闯进来了,想回头已是不能了,停下来更是不知该怎么办,毕竟谁也不认识她。
正在她不知改进该退该停之际,霍擎天又回过头来,用爽朗欢快的声音叫她一句:“阿月!快点跟上!”
这个癫公!
沈令月心里暗暗叫苦。
没得办法,只好继续驾马追上去。
她跟着霍擎天硬着头皮驾马进大内。
有谢崇他们提前开了道,她跟霍擎天入宫以后,一路上都没有阻拦,路上也没什么障碍。
霍擎天什么都不管,只管扬鞭打马。
可不巧的是,沿路还是碰上了两个穿官服的老臣。
霍擎天未有减速的迹象,只喊了两声:“让开!”
两个老臣因为年迈,反应不太及时,马匹驾过之时,两人互拽着彼此,脸上失色,哎哟喂一声摔翻在地。
两匹马过去了,两人才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头上的官帽摔歪了,两人一起手忙脚乱地把帽子扶正,而后其中一个气得吹胡子道:“放肆!什么人在宫中纵马?!”
要知道,宫中是禁止骑马的,连轿子都不能坐。
便是他们这些年迈的内阁大学士,到宫中当值,都是步行而来,从各自的值房去见皇上,也是步行而去。
另一个老臣道:“都不用拿眼去看,你说还能是谁啊?!”
除了那个活祖宗,还能有谁敢做这样的事?
是嫌命太长,活得太滋润了?
第一个老臣还是气:“简直荒唐!”
他荒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算什么?
另个老臣道:“人好歹是安全无恙地回来了,就先别计较这个了,但凡出了什么意外,你我谁都承担不起,回来就是好事,走走走,咱们赶紧去跟温阁老说去。”
两人说罢,往内阁值房去。
刚走了几步,第一个老臣又拉住另个老臣停下,问他:“刚才分明过去了两匹马,第二匹是谁?”
另个老臣想了想,“这我还真没看清。”
罢了,先不管这些了,两人又往内阁值房去了。
那厢,霍擎天骑马带着沈令月,一路奔至乾清宫。
到乾清宫外勒马停下,霍擎天回头,笑着问沈令月道:“如何?刺激不刺激?”
刺激不刺激?
沈令月的心脏都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了!
她一路跟霍擎天进来,整个脑子都是懵的,现在还是懵的。
她就是个普通人啊,从没想过一进宫就干出这样的事。
她喘着气想——她不会就此死在这里吧。
她也不知道这兄弟如此之癫啊!
要知道他能这么癫,她就不那么爽快跟他进来了!
她现在捂着胸口,拼了命也不能平复心跳。
然后她一脸命苦的样子,看向霍擎天,虚着气息说:“你不会是要害死我吧?”
霍擎天又哈哈笑出声。
他很是无所谓道:“我不让你死,谁敢让你死?”
说罢他下马,走到沈令月马边,向她伸出手去。
沈令月又稍平复一下心跳和呼吸,搭上霍擎天的手下马。
下马落地的一瞬,感觉腿有些软,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她努力稳住了,抬目看了眼坐在石阶上的巍峨宫殿,深深吞口气,又看向霍擎天,“以后就仰仗霍兄了。”
这特么都已经这样了,她还能怎么办?
霍擎天完全不把这事当回事,“你头一次进宫,对皇宫必然诸多好奇,这里是我的寝宫,走,我带你逛逛去。”
沈令月也不是特别怂的人。
事已如此,她没再多想,跟着霍擎天上台阶。
因为霍擎天这些日子不在,这乾清宫内外,除了值守的侍卫,以及洒扫添香的小太监,其他伺候的人眼下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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