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番五次,都是把头放在铡刀口上,拿命在做那些事情。


    若谷说罢,回归主题又道:“若不是有月姑娘,少主人早就在乐溪待不下去了。月姑娘于少主人有恩,太太知道,少主人最是重情重义之人,所以离开乐溪时,把月姑娘也带来了。”


    文夫人又深深叹口气。


    叹罢问道:“这月姑娘有如此本事,想必家世不凡?”


    若谷道:“倒也没什么不凡的家世,就是普通农家,家中父母已故,家里有哥哥嫂子,还有一个侄儿。”


    文夫人忍不住好奇起来:“这样的家庭,不过刚够吃饱饭的,她又是一个姑娘家,如何能习得这样多的本事?”


    若谷道:“太太,这才正是她最厉害的地方。如若有个好家世的话,那她必是更加不凡的。”


    文夫人想了想,觉得也是。


    若有个好家世的话,家里又怎可能让她出来到衙门里去讨差事,如此抛头露面做男人做的事。


    照如此情况来说,必然也是没许配人家的。


    于是文夫人继续问:“她瞧着也不小了,约莫有二十了吧,家里也不急她的婚配之事?怎么让她跟泽修到这里来?”


    这便是沈令月的私事了。


    若谷吱唔一下,回答道:“这个奴才就不知了,原是月姑娘的私事,我们也不好多问的。”


    文夫人点点头。


    犹豫一会,还是又追问了一句:“她跟着泽修这么多年,又从乐溪跟来这里,泽修拿她,只当幕僚么?”


    若谷自然听得出文夫人问的是什么。


    他低着眉道:“回太太,奴才只知道,少主人和月姑娘在一起的时候,说的都是正事,至于其他的,奴才就不知了。”


    文夫人点头默一会,没再继续往下问。


    片刻又道:“她对泽修有如此大恩,她家又不在此处,怎好让她一人搬出去住?你快把她请回来,我要好好感谢她才行。”


    ***


    督学行署。


    正堂内。


    沈令月趴在案几上,手指上沾着水,在案面上瞎画图案。


    嘴上说:“也不知道你娘对我第一印象怎么样……”


    徐霖回答她道:“挺好的,不必担忧那么多。”


    沈令月听罢直起身子来,看向徐霖嘟哝一句:“要不是想和你成婚,我才不在乎呢……”


    她原就是最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的。


    什么名声,什么形象,在她心里那都是浮云。


    她在这个时代里,本就是格格不入的存在,她从来也没想过要丢掉自我,完全融入。


    她是在乎徐霖。


    才会这样在乎他母亲对自己的印象和看法。


    徐霖牵起她的手握着,笑着说:“你身上的优点数之不尽,只要是了解了你的人,没有不喜欢的。”


    沈令月看着他道:“可在你们大多数人的心里,我身上的这些优点,放在男人身上是实打实的优点,但放到女人身上来说,就很可能全都是缺点。反正女子身上该有的优点,什么三从四德、贤良淑德,我是一个都没有,而且我也不想有。再者,我也没什么拿出手的家世,家里条件普通,还被人退过亲……”


    徐霖看得出沈令月是有些忧虑的。


    她以前从没在意过这一些,也从不拿这些当回事。


    徐霖捏着沈令月的手,手指间力道收紧些,看着她又说:“没有哪个人是面面俱到的,我喜欢的就是你随性洒脱,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什么三从四德、贤良淑德,也不是我想要的。”


    沈令月还是很喜欢听这话的。


    她看着徐霖正要笑,但很快又收住了。


    她想到他近在跟前的母亲,还是会觉得有点有压力。


    于是想了想又道:“那这样,你暂时先不要跟你娘说我们之间的事情,再拖上一拖,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原这事是可以按部就班解决的。


    但因为文夫人过来,节奏被打乱了,那确实就不能按原来的步数走了,得走着看才是。


    徐霖冲沈令月点头:“好。”


    “少主人!”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得外头传来若谷的声音。


    徐霖松开沈令月的手,出声回应:“进来。”


    若谷跨过门槛走进来了,看到沈令月在此,便一起给徐霖和沈令月行礼打了招呼。


    大约是伺候了文夫人半日,他现在瞧着比往日规矩,出声说话道:“奴才去客栈找了姑娘,姑娘不在,就找到这里来了。”


    沈令月不解:“找我作甚?”


    若谷这便把自己与文夫人之间的对话,全部说给了沈令月和徐霖听。


    罢了道:“太太说姑娘是少主人的大恩人,不能让姑娘一个人住在外面,让我把姑娘给请回去。太太已经让人在家准备酒菜了,要好好感谢姑娘呢。”


    沈令月听罢愣了愣。


    片刻转头,和徐霖对视一眼。


    徐霖先出声道:“你要是不想去的话,交给我处理便是。”


    沈令月想了片刻,摇摇头。


    徐霖母亲要感谢她,她哪能这样驳她面子?


    再者说了,她什么时候这样怂过?


    所以想完道:“当然去。”


    不过。


    她又说:“我只去吃个饭,就不搬回去住了。”


    因为文夫人身份特殊,她和她住在一起的话,低头不见抬头见,必然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少不得拘束,不得舒服。


    如此说好。


    沈令月也就跟徐霖和若谷回去了。


    回到家中,果然酒水菜肴都快备齐了。


    沈令月见了文夫人忙行礼,文夫人对她十分敬重客气,不让她多礼,待她为上宾,请她落座吃茶。


    待酒菜做好全都上了桌,又请她入席落座。


    沈令月和文夫人徐霖在桌上吃饭,周妈妈和春柳秋桃站在一旁伺候,气氛一直都是不错的。


    文夫人设此宴,主要是为了感谢沈令月,席间自然不怠慢沈令月,大多时候都是和沈令月说话。


    说的话题也都是沈令月和徐霖在乐溪那三年。


    每每说到不容易处,文夫人就伤心抹泪,然后端起酒杯来,感谢沈令月对徐霖的倾力相助。


    沈令月感受到了文夫人的心意。


    提起乐溪那些年,回看那些不容易的过往,她也忍不住感慨,说了不少的肺腑之言。


    如此,与文夫人之间的距离,便自然地拉近了。


    饭吃到最后。


    文夫人拉着沈令月的手说:“姑娘,你是我们家泽修的贵人,亦是我们整个徐家的贵人。”


    沈令月自然不居功,谦虚客气回话说:“夫人,实在是不敢当。我不过是辅助,徐大人能走到今天,主要还是他自己有能力。”


    这般说着话,饭吃完了,文夫人没立即让沈令月走。


    待要到夜禁时分,听沈令月说要辞过的时候,她叫了若谷来问:“不是叫你把姑娘请回来么?”


    若谷吱唔着还没说出话。


    沈令月忙道:“若谷说了的,只是我觉得,夫人住惯了大院子,现在这院子小,若住的人再多,怕扰了夫人清静。”


    文夫人道:“不怕的,你我投缘,住在一起正好能多说说话,泽修每日都要去任上忙,不在家中,我一人呆着也是冷清,你与我多说一说你们这些年经历的事情。”


    沈令月原是想好了不回来住的。


    但与文夫人吃完这顿饭,确实感觉比较投缘。


    这会她心里便想着,若是能提前与文夫人相处得好,和她之间互相多些了解,倒也是好事。


    若她真和徐霖成亲的话,日后必然是要和文夫人做婆媳相处的,既然迟早都要相处,那早一些也好。


    文夫人若是能和徐霖一样,打心底里喜欢上了她这个人,她的性情她的人品,接下来的事自然就好办多了。


    徐霖不知她在想什么。


    他只当她不愿回,便开口准备帮她推辞,“母亲……”


    但他刚说了这两个字,就被沈令月出声打断了。


    沈令月吃了酒,这会又多意气,很是爽快地应了文夫人的话道:“既如此,那我可就回来叨扰夫人了。”


    两人都忽略了一旁徐霖的存在。


    文夫人笑着接话道:“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肯回来与我多说说话,我能多听些你们这些年的事,高兴还来不及呢。”


    如此,便算把这事给说定了。


    但沈令月今晚没留下,她东西都还在客栈里,今晚也便还是准备回客栈住,打算明儿收拾了东西再回来。


    主要也是,想给自己多留一点时间,做一做准备。


    沈令月跟文夫人别过,赶在夜禁前回客栈。


    徐霖送她出门,又往前送她一段。


    走得远了些,沈令月声音轻松愉快,又有些意外道:“没想到你娘会对我这么客气,都快把我供起来了。”


    徐霖道:“你几次三番救我性命,她如何能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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