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脸颊,点燃呼吸。


    ***


    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格洒落一地。


    桃粉色的帐帘静静垂挂,屋里不闻一丝声响。


    忽而帐帘内传出被褥滑动的声音。


    原是沈令月躺在厚实松软的被褥内翻了个身,又扯了下被子。


    虽是醒了,脑子却还昏沉沉的。


    沈令月闭着眼睛又躺好一会,方才慢慢睁开眼睛来。


    睁开眼睛后神情仍愣,像是个人偶。


    原是昨晚吃多了酒,又守到天色微明才回屋里睡觉,又醉又累,熬得脑子像灌了铅,这会清醒便有些费时。


    躺着清醒了三四分,她又坐起来,继续发呆。


    如此坐着又清醒了三四分,方才掀开被子穿衣下床,揉着脑袋到暖阁里兑上热水梳洗。


    梳洗罢披上斗篷出去,只见已经是晌午时分了。


    在太阳下晒一会,沾染新一年的暖阳,又在院子里转一圈,看到厨房里正冒着热腾腾的烟气。


    徐霖和若谷不在,只有金瑞在厨房里忙活。


    金瑞看到沈令月过来,忙出声打招呼道:“月姑娘你醒啦,再稍微等一会,午饭马上便好了。你若肚子饿的话,可以先随便吃点垫一垫。少主人出去给人拜年了,也该回来了。”


    沈令月“哦”一声,进厨房随便挑了个糕点吃。


    刚吃完,恰好徐霖带着若谷回来了。


    金瑞饭也做好了。


    正好和若谷端菜上桌准备吃饭。


    饭还是在暖阁里的用的。


    沈令月和徐霖先落座,金瑞若谷跟着坐下。


    暖阁里比较暖和,舒服很多。


    若谷搓搓手笑着说:“今个各处拜个年,咱们不在家中,无法祭祖,就明日到寺庙里祈个福,剩下我看就留在屋里休息上立两三日,养好了精神再启程回去。”


    沈令月拿起筷子接话道:“既你都安排好了,那就听你的。”


    若谷忽又笑得不好意思,“我也只是随便一说,我和金瑞没什么所谓的,怎么安排全看月姑娘和少主人。”


    提到徐霖,沈令月自然就看向了徐霖。


    然后她目光刚在徐霖身上落定下来,碰上他那的眼神,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让人脸上生热的画面。


    刚起床的时候头一直昏。


    刚才又忙着准备吃饭,也没腾出心思来想别的。


    这会沈令月心脏和眼皮一起狠狠跳一下,突然想起了昨晚上在这暖阁里发生的事情。


    “!”


    她好像酒后胆壮,亲了徐霖!


    脑子里回想完那些画面,沈令月已经尴尬羞愧得满脸飞红霞了,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喝酒误事!


    喝酒误事啊!


    金瑞和若谷都看出了她的异常。


    若谷好奇,看着她问道:“月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看他家少主人一眼,脸就红成这个样子了?


    沈令月闻言回神,忙把目光从徐霖身上收了回来。


    她没去管脸上的热度,佯装镇定道:“没怎么,这晌午时分太阳大,暖阁里感觉都有点热了。”


    是热的?


    若谷有点不信。


    但他也没有再追着问,只微抿嘴唇又看一眼徐霖,然后和金瑞交换一个眼神。


    气氛正有些僵起来。


    徐霖出声道:“先吃饭吧。”


    如此,四人便拿起筷子吃起饭来了。


    沈令月接下来再没说话,偶尔目光扫到徐霖身上,碰上他的眼神,也都跟做了贼怕被抓似的,很快就移开了。


    午饭后徐霖没在院里多留,继续访友拜年去。


    大年初一除了串门拜年,也没别的事可做,沈令月和金瑞没有出去,留在暖阁里落得清闲。


    太过清闲也有些无聊。


    于是两人凑在一处,掷骰子玩。


    正玩得高兴时,金瑞忽然看着沈令月问:“月姑娘,你刚才在吃饭的时候,是怎么了?你和少主人……”


    提起这个,沈令月少不得又想起昨晚的事。


    但徐霖没在这,她也没那么尴尬,因而淡定道:“没怎么啊。”


    说着看向金瑞又道:“主子的事你也敢胡猜乱问啊?”


    金瑞忙笑笑,便不问了。


    他又说:“咱们出来的时间也够长的了,依我想着,若少主人没有正事要做了,咱们就早些回去,月姑娘你觉得呢?”


    沈令月看着金瑞笑,“你是想早点回去看香香姐吧?”


    金瑞脸颊上飞起红云,没承认也没否认。


    沈令月这便又笑着道:“我这趟来玩得也尽兴了,正月里除了走亲访友,也没什么其他可玩的,那咱们就尽早回去。”


    金瑞高兴:“好!”


    沈令月跟金瑞掷了一会骰子又困得打哈欠,便又去睡了一觉。


    睡到天黑了起来,正好洗漱一把又接着吃晚饭。


    有徐霖在,沈令月又是只管吃饭不说话。


    吃完饭以后佯装困了,竖着懒腰打上一个长长的哈欠,敷衍上几句话,便直接梳洗回屋睡觉去了。


    说是睡觉,其实躺在床上睁着眼。


    下午才刚睡过一阵,这会自然是不能立马入眠的。


    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沈令月侧起身子,裹紧了被子默默想——也不能一直这么尴尬躲着啊,总是要说话的,总要把话给说开的。


    这样想了一会又翻个身。


    算了,今天就先这么着吧,明日再说。


    到了明日,金瑞和若谷套好车马,带好了水和干粮,按照他们计划好的,准备去城郊的寺庙里烧香祈福。


    沈令月和徐霖披好外出防寒的斗篷,先后上马车。


    金瑞若谷跳上马车,赶车出门。


    窄小的车厢里,沈令月和徐霖面对面而坐。


    在这样单独面对面的情况之下,再不说话也是不可能的了。


    沈令月想了想,刚想出声。


    但话还没出口,徐霖先开了口道:“你不用为前晚的事伤神,也不必忧心,此番回乐溪,我会先回趟家里。”


    沈令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她看着徐霖问:“回家探亲?”


    徐霖十分认真道:“自然是和家父家母说明情况,准备议亲订婚,再择吉日行成亲之礼。”


    什么东西?


    沈令月面上微露惊色。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不要!”


    徐霖没料到她会是这反应,下意识愣了愣。


    沈令月忙又解释道:“这也……太突然了……”


    她不过就是酒后失德,没忍住亲了他,哪就一下子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当然稍冷静一下,她也都能想得明白。


    徐霖毕竟是土生土长大俞人士,没守住君子之礼和她之间发生了肌肤之亲,以他的品性,他自是要负责的。


    而且对于他们来说,婚姻本来就没那么复杂。


    感情如何不是考虑因素,只要两边家人长辈做主,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成亲在一处生孩子了。


    盲婚哑嫁多得是。


    徐霖看着沈令月道:“我已毁了你的名节,得尽快给你名分才是。我若不尽快给你名分,岂不是连人也不配做了?”


    沈令月连忙又摇头。


    她强调道:“你是不是记错了,是我吃多了酒失了德行,没忍住……玷污了你的清白,你不怪我就很好了,不用对我负责。”


    这是什么道理?


    徐霖自然不能认同,“岂有这样的道理?”


    沈令月想了想,扯这些也没用,于是直接说了心里话道:“是这样的,我不管你怎么想,但是在我心里,失节不失节的没那么重要。不能因为这点事,就草率定下婚姻。婚姻可不是小事,那可是一辈子的事,你说呢?”


    徐霖看着沈令月的眼睛默一会。


    他看明白了,又出声问:“你……不想嫁给我?”


    沈令月默一会,低下眉点头。


    当然不是单纯不想嫁他,而是她在此前根本就没有考虑过结婚这件事,当然不可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草草做决定。


    虽然确实,挺不负责任的。


    不过。


    沈令月忙又笑笑。


    看向徐霖道:“反正你也不吃亏。”


    毕竟这个时代,在这方面对男人没那么高的道德要求,吃亏的只能是女人,也只有女人需要被负责。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也可以逛妓院养外室。


    只有女人受名节名分束缚,男人可不受束缚。


    两个人不清不白地在一起,男人其实是不太受影响的。


    徐霖面色微微沉下来。


    他看沈令月一会,沉着目光道:“我若就是想娶你呢?”


    沈令月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她也看着徐霖又默一会,然后问:“你……心里有我?”


    以前觉得这些话说出来实在轻浮孟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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