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月笑着拎起温在注碗里的注子。


    金瑞若谷下意识伸手来接,被沈令月给躲开了。


    沈令月拎着注子给四个酒杯里都斟上酒,斟好放下后跟徐霖说:“那我就祝福东翁你在新的一年,步步高升!”


    沈令月如此说,金瑞若谷也就有话说了。


    两人附和着沈令月说:“少主人在乐溪县那种地方都能干出如此政绩,必定能高升!”


    徐霖倒是淡然,笑着道:“能不能高升,且还得看吏部让不让高升。我做那些,也不是为了能够高升。我只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无病无灾,这便够了。”


    在乐溪县经历了那么多事,次次把命押出去干事,坐了三个多月的牢,命也险些送出去,徐霖的心态已全然不似以前了。


    如此,沈令月也便没再说这仕途上的话。


    她十分捧场地应和上一句:“好!”


    金瑞和若谷自也捧场,都跟着附和了句:“好!”


    附和罢端起酒杯来,又说:“那就祝我们在新的一年,全都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都是自己人,原就不讲多少的规矩了。


    接下来四人也没再如此说话,放松地吃喝起来,再说的也便都是与官场仕途无关的生活闲话了。


    他们在京城过这个年,自然说起在乐溪的香竹他们。


    说了一阵,酒吃下去不少,气氛越发放松。


    在这样的酒桌之上,在这样的气氛之下,说话时的顾忌比平时更又少很多。


    若谷忽然想起一件好奇的事来,此前没问过,这会直接扯着金瑞的胳膊问出来:“对了,那日我们启程来京,香竹姑娘在城门外把你叫去到一旁,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


    香竹给的那香囊,金瑞当成宝贝一样藏着。


    他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用胳膊搡一下若谷道:“别胡说!不过是多叮嘱了几句话。”


    话都说出来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若谷借着酒劲道:“我哪有胡说,我都瞧见了,天天宝贝似地把那个香囊藏怀里,还想瞒过我?”


    金瑞越发不好意思了,端起酒杯来堵若谷的嘴。


    若谷被他堵着嘴吃下一口酒,呛得咳嗽两声,摆摆手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好哥哥你饶了我吧。”


    沈令月和徐霖在一旁看着笑。


    这时下,女子给男子送香囊可不平常。


    便是送个自己绣的手帕,都是有些心意在里头的。


    沈令月也吃了不少酒,说话随性,笑着开口道:“金瑞你和香香姐如果是两情相悦的话,我倒是愿意从中给你们做媒。”


    这话就说得更直白了。


    金瑞脸蛋刷地红成了猴屁股,有些急了道:“月姑娘!您怎么也拿我们开玩笑呢!我不能坏了香竹姑娘的名声!”


    沈令月根本不拿所谓的名声当回事,只道:“哎呀,什么名声不名声的,谁爱嚼舌根子就让他嚼去。香香姐和我一样,名声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了。你只管你自己的心意,管香香姐怎么想,管别的人干什么?”


    他自己的心意?


    金瑞脸蛋仍旧很红。


    他不知怎么说,忽起誓般蹦一句:“我愿意给她当牛做马!”


    沈令月听得没忍住笑出来。


    笑了片刻道:“那好,那等回去了,我就帮你问问,香香姐是什么意思,但我不保证这个媒能做成啊。”


    金瑞忽又有些伤感起来,低下眉认真说:“她经历了那么多的事,不肯轻易敞开心扉的,她若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沈令月点头,端起酒杯送到金瑞面前,提他碰杯。


    碰了道:“成与不成,说出来也就没有遗憾了。”


    “嗯。”


    金瑞深深吸下一口气。


    端起酒杯到嘴边,仰头饮尽。


    ***


    年夜饭吃罢,碗筷收尽。


    沈令月徐霖和金瑞若谷又在暖阁里围着暖炉而坐,闲聊着天守岁。


    因为吃了不少的酒,平日里又没有晚睡的习惯,金瑞和若谷没守上一会便打起了哈欠。


    沈令月看他俩精神不支,便叫他们:“要不先去睡会?”


    若谷忙摆摆手道:“不睡不睡,为了新一年的吉祥,必须要守到明日天亮。”


    但这么坐着说话也确实容易困。


    金瑞看向他提议:“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外头冷,冻上一冻也就不困了,不行把烟火炮竹拿出来放了。”


    若谷觉得可以,便征得徐霖和沈令月的同意,结伴出去了。


    他们一走,暖阁里便只剩下沈令月和徐霖。


    徐霖担心沈令月也困,问她:“还守得住么?”


    沈令月按按自己的额头,又摇两下道:“感觉还好,就是酒吃得有点多,脑袋晕晕的。再醒会酒,等会我们也出去,看烟火去。”


    徐霖应她:“好。”


    说着起身挪一下椅子,紧挨到她旁边,坐下又道:“我帮你揉揉。”


    沈令月没客气,直接把脸往他面前送过去。


    徐霖这便抬起手,按住她两边的太阳穴,轻而慢地帮她揉按。


    这样,两人便离得很近了。


    沈令月没闭眼睛,目光稍一抬便看到徐霖的喉结,再抬些,便是那张在烛光下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脸。


    约莫是酒的缘故,沈令月想不多别的,只管盯着徐霖的脸看。


    徐霖倒是按得很认真,揉按了一会问道:“有没有舒服点?”


    沈令月好像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好像又不知道。


    她嗯一声回答:“舒服。”


    徐霖这便没有停手,继续帮她按。


    沈令月目光不移,又看他一会,忽出声问道:“你对别人这么好过吗?”


    徐霖回答:“没有。”


    沈令月又问:“那你有没有拉过别人的手,有没有和别人同乘过一匹马,有没有……把别人抱在怀里过?”


    徐霖吃了酒,比平日里迟钝些。


    他继续给沈令月按着,照常回答她:“都没有。”


    回答完他突然有些反应过来了。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低眉看向沈令月,目光垂落碰上她的眼神,心跳在瞬间漏了拍。


    他也到这会才意识到,他俩之间离得有多近,他给沈令月按太阳穴的姿势相当于是在捧着她的脸。


    眼神和呼吸都缠在一处。


    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沈令月胸腔里的心跳也剧烈。


    她没再问其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她眼前的这张脸上。


    徐霖陷在了沈令月的眼神中,也失了神。


    这般怀揣着剧烈的心跳四目相对片刻,沈令月忽凑头到他面前,亲上了他的嘴唇。


    嘴唇碰触的一瞬,徐霖眼神怔住,脸颊染上红意,耳朵更是在瞬间红得快要滴血一般。


    沈令月亲上去后没有动,但停留了几秒。


    也不过就几秒,她突然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


    她居然色迷心窍,昏头昏脑地地动了嘴!


    虽然近一年在与徐霖相处的过程中,她没少心跳加速对他产生过色心,但是可从来没有动过色胆啊!


    这可是一个读着圣贤书长大,一直以君子自居,把克己复礼当作人生准则,从没和女人有过任何肌肤之亲,连成婚都要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男人啊!


    她如此。


    岂不是玷污了他的清白?


    可事已发生,又能怎么办呢?


    沈令月没有表现慌张,她默默地往后退开,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为自己开脱一下。


    要不先发制人,怪他故意搞暧昧勾引她好了?


    想想觉得不好。


    又想着,要不直接倒头装晕好了。


    好像也有点夸张了。


    于是她最后选择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站起身准备往外出去道:“酒吃多了,头晕,我也出去透透气……”


    结果她刚站起来一半,就被徐霖伸手一把拉了回去。


    沈令月没防备,又加头晕,被拉着跌坐回去,整个人扑到徐霖面前。


    距离再次无限拉近,她抬起头,碰上徐霖的目光。


    他脸上没有情绪,眼底乌深不见底。


    沈令月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心虚得心跳加速。


    想他如此清清白白的一个人,恪守礼仪规矩长这么大,必是被轻薄得生气了。


    她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处理是好。


    于是只好准备道歉道:“对……”


    结果道歉的话刚从她嘴里冒出一个字来,剩下的字便全被徐霖给堵了回去。


    他在她张嘴的时候低头,用嘴唇堵住了她的嘴。


    第154章 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


    现在是轮到沈令月发怔了。


    然后她还没找回思绪多想别的,更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便被徐霖掐住腰,完全陷入了他的气息中。


    镂花铜炉里的暖意徐徐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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