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往西滑过半个天空的弧度,两人成功到达山顶。
山顶风冷,但视野辽阔,景色十分壮美。
沈令月站在山顶看着眼前的风景,只觉得这趟没白来。
然后她突然来了无限激情,对着天空大喊道:“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徐霖看着眼前的壮美风景,又被沈令月感染,只觉心胸越发开阔,有无数的豪情壮志想要抒发。
但他没有喊,只深深换了口气。
沈令月自己喊完了,回过头看向徐霖说:“你也喊一个。”
徐霖文雅含蓄,自是有些放不开。
但他也没扫沈令月的兴,笑着问道:“我喊什么?”
沈令月想了想道:“你就别喊文绉绉的了,就喊……”
说着清下嗓子,在声音里灌上能量,“你们越想让老子死,老子越不死!等老子哪天爬到你们头上!老子干死你们!”
徐霖听罢直接笑了起来。
沈令月没笑,又看向他说:“虽然比较粗,但正适合此情此景,你要是喊不出来,我再给你换一个。”
徐霖倒是没有扭捏,沈令月话音刚落,他便往那开阔之处喊了出去:“你们越想让老子死,老子越不死!等老子哪天爬到你们头上!老子干死你们!所有奸人!!!”
果然<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
沈令月听罢也忍不住笑起来。
差点把眼泪都笑出来了,忍忍道:“孺子可教也!”
徐霖长长舒了口气,“确实解气。”
沈令月笑着又道:“你想喊什么只管喊,想骂谁只管骂,反正没人听得见,我嘴严得很,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徐霖有些上头,又继续喊道:“这个污浊的世界!污浊的官场!该死的不是我徐霖,而是你们这些只会勾心斗角、以<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私、迫害忠良的奸臣!小人!!”
在呼呼的风声中,徐霖把自己心里的憋闷与不满,全都喊了出来。声音随风消弭在风中,似乎也把心里的憋闷带走了。
喊累了,也把心里的悲愤郁闷发泄得差不多了,徐霖和沈令月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静静地吹着风看了会风景。
四周皆默的时候,徐霖转头看了沈令月一会。
她被风吹得微微眯眼,鬓边发丝飞扬。
沈令月很快就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她转过头来,正好与他的目光碰上。
在他眼睛里看到别样的情愫,浓稠胶着,心房狠狠跳了一下。
徐霖没瞥开目光,沈令月也没表现出慌张。
她与徐霖对视一会,出声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徐霖忽垂下了目光,轻笑一声。
他确实有话想跟她说,而且是很多很多的话,但他也知道,那些话都不是他这个将死之人能说的了。
他深深吸口气,看向远方道:“今天很开心。”
沈令月多看他一会,看他没有要说别的话的意思,她也就收回目光,和他一起看向了远方。
***
接下来的几日,沈令月和徐霖都没再忙衙门里的事。
衙门里现在有孔县丞管着事,孔县丞办事细心认真且踏实,基本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这样到处疯玩了几日,后事暂时不想了不提了,坏心情也都抛诸脑后了。
今日两人回来的比之前稍早些。
回到衙门,去到勤政苑坐下吃茶,休息一会。
沈令月刚吃了一杯茶,小六和大黑子过来找她。
她没在勤政苑与小六和大黑子说话,而是以不打扰徐霖为理由,把他们叫到了自己的师爷房。
三人先后进了师爷房。
沈令月直接问:“办好了吗?”
小六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折子,送到沈令月手中:“按姑娘您的要求,全都办好了,都是自发自愿。”
沈令月打开折了看了两眼,合起来道:“辛苦你们了。”
说罢又道:“还要麻烦你们再跑一趟,去看看是不是已经有人带兵在来的路上了,我们也好做到随机应便。”
小六和大黑子全然不觉得苦累。
很有士气地应声道:“是!”
小六和大黑子出门走了,徐霖跟着又过来。
他敲门进了屋,看向沈令月问:“你让他们在忙些什么?”
沈令月把手里的折子放起来,用很平常的语气回答他说:“你连判赵仪斩立决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我也不跟你说。”
徐霖想着沈令月怕是在为他的事奔走。
之前她每日带着小六和大黑子出去,最近为了要陪他出去玩,开释他的心情,才没跟小六和大黑子出去。
这般想了一会。
徐霖道:“我这次确确实实是犯的死罪,杀的又是王侍郎的外甥,你别为我耗费心力了,听天由命吧。”
沈令月看向他,“听天由命之前,得尽人事,这是我的原则。”
徐霖与沈令月对视着默一会,又问:“你打算做什么?”
沈令月道:“这件事你不能插手,你就别问了,反正我做事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惹出什么大麻烦的。”
徐霖当然知道沈令月做事有主见有分寸。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完全左右她,于是也便没再问了。
赋税收罢以后,衙门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要操心。
若不是徐霖私斩了赵仪,眼下的日子该是极度轻松恣意的。
也正是因为有这件事悬在这,像是一把刀悬在徐霖头顶,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斩断他的脖颈,所以衙门里外不管瞧着如何寻常,那每个人的心里面,都压着一块巨石。
这些人当中,表现最为明显的就是金瑞和若谷。
他们是从小服侍徐霖长大的,跟他到京城,又来乐溪,一想到徐霖要被杀头,他们就忍不住要哭。
这些日子以来,快成以泪洗面了。
这一晚上在屋里睡觉,两人仍旧担心这事。
若谷数着手指头说:“距离案卷报上去,已过去足足二十四日了,再迟迟不过这几天,上面的人怕是就要到了。”
金瑞听得这话,嗓子里又像塞了棉花,说不出话。
若谷自顾又往下说:“少主人若真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们可怎么回去跟老爷夫人交代啊,我也不想活了……”
他们不过是两个下人,又能怎么办呢?
金瑞直接抬手捂住耳朵,出声道:“别再说了。”
他们两个最能体会彼此的痛苦。
若谷不再说了,翻个身扯过被子,把头埋到了被子里。
这一夜,他们又是半睡半醒。
次日天色还没亮起,两人便起来了。
收拾好被褥,垂头丧脑地出屋。
刚走到廊庑下,看到沈令月从西厢出来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沈令月便直接出院子去了。
金瑞和若谷丧着神情怏怏的。
若谷不知又想到什么,看着沈令月走掉的方向,吸一下鼻子哽咽起来说:“我家少主人……还没成亲呢……”
金瑞转头往西厢里看一眼,跟着叹口气。
***
沈令月起得早,出内宅后没去饭堂,而是去了大堂院。
在大堂院里等一气,等到了急急回来的小六和大黑子两人。
沈令月不让他们多礼,迎到他们面前直接问道:“怎么样?”
小六喘着气回答道:“已经来了,以他们的行进速度来看,大概今天下午就能进城。”
案卷报上去不过二十多天的时间,来抓徐霖的人,不可能是从京城来的,最高也只能是从省里来。
毕竟带的兵不能全骑马,行进速度极其有限。
但不管来的是谁,又是从哪里来,沈令月要做的事都不变。
她冲小六点点头道:“今日晨训便免了,等会人一到齐,叫上所有能抽出空的兄弟,行动起来吧。”
小六和大黑子拱手应声:“是!”
沈令月自己也没闲着,去饭堂随便扒拉几口饭,待其他衙役过来,便叫上能抽出空来的,一块儿出去了。
看沈令月如此反应,虽不知她要做什么,徐霖也猜到了,这怕是他留在县衙的最后一天了。
因他今日哪儿也没去,一直坐在勤政苑中。
这般坐到下午时分,金瑞和若谷慌里慌张跑来传话,红着眼眶颤着声说:“少主人,臬司衙门……臬……臬台大人来了!”
这臬司衙门,便是省里的按察司,专管刑名的。
臬台大人,便是衙门里官位最高的按察使。
徐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从容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跟金瑞和若谷说:“我的事且有了结果以后,你们再回老家告诉老爷夫人知道,免得他们担忧。到时代我给他们磕头,原谅儿子不孝,不能为他们养老送终。若有来生,必加倍回报养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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