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月趴在栏杆上迎着风说:“我知道。”


    是啊,哪有什么是她想不明白的。


    徐霖低下头,长长默一阵,忽又道:“或许我就不是当官的命吧,只适合舞文弄墨,不该考取功名出来当官。”


    沈令月姿势不变,接话道:“那你可就说错了。”


    徐霖微微愣一下,转头看向沈令月。


    沈令月随即也转过头了来,与他目光对上,停留了两秒,忽又说:“把手伸出来,我再给你算个命。”


    徐霖倒是听话,把手伸给她。


    沈令月捏住他的手指,拉到自己面前细看他的掌心掌纹,一本正经道:“从你的手相上来看,你天生就是当大官的命,不管现在怎么样,以后都会走上权力的巅峰,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暴风雨之后,一定会有彩虹。”


    沈令月说这话的时候,徐霖没看自己的手掌,而是看着沈令月的侧脸。


    待沈令月说完了,他开口道:“天色这么暗,能看得清吗?”


    沈令月:“……”


    她抬起头看徐霖一眼,松开他的手道:“我是火眼金睛,当然能看得清了。”


    徐霖笑出来,“那我相信你。”


    沈令月看着他,又说:“我不是在安慰你,你放心,他们要是真送你上刑场,我乔装打扮一下去劫法场。别的我可能不行,但劫法场还是很有信心的,保证能把你救出来。”


    徐霖听罢更是笑,“救出来之后呢?”


    沈令月道:“都成朝廷要犯了,到哪都要被抓,那当然只能归隐山林了,搭个小屋,栽片竹林,我给你送吃的送穿的,你没事就写写诗画画画,或者写点什么戏文话本,给自己起几个号,什么居士,什么老翁野人的,把自己包装成学问高深却淡泊名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世外高人,我想办法帮你在外面做做推广,以你的才学,应该很快就能扬名天下了。”


    听罢这话,徐霖更是笑得开怀。


    他看着沈令月说:“那我下半辈子可就全靠你了。”


    沈令月满是江湖气道:“包在我身上吧!”


    说着她还越发正经了,又道:“但我费这么大的劲救你保你,也不能什么回报都不要哈,你要是以世外高人的形象扬名了,字画什么的赚了钱,我可得分大头。”


    徐霖笑得停不下来,“我一分都不要,都给你。”


    两人闲扯给自己扯高兴了,一起笑起来。


    如此,两人又高兴着闲聊着好一会,聊到夜色深沉。


    在准备要回内宅的时候,徐霖再次认真起来,跟沈令月说了句:“如果我真上了刑场,不用为我冒险,让我舍身成仁吧。”


    舍身成仁。


    好高尚的一个词。


    沈令月也没多跟他在这事上扯。


    她点了头应:“好。”


    ***


    赵仪被斩,全县百姓都放下心防,过上了真正踏实的日子。


    而县衙内外,总时不时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氛围。


    当然不管气氛怎样,日常的工作还是要做。


    沈令月每日参加完晨训后,也都呆在师爷房忙自己的。


    两日下来她鲜少露面,大家也不知她在忙什么。


    到了第三日的早上,沈俊山来衙门找她,说是东西全都收拾好了,准备今日就回乡下去了。


    沈令月说过要送他们回去的。


    但她不是自己一人去的,还叫上了小六和大黑子。


    沈俊山和吴玉兰在城里住的时间长,多置办了不少私人的东西,这会都带上,牛车不够,便从车行租了辆马车。


    原还花钱请了车夫的,有小六和大黑子在,这请车夫的钱便省了,马车由小六和大黑子赶便是了。


    吴玉兰抱着孩子坐在放了东西的马车里,沈俊山赶着牛车,沈令月骑着马,慢悠悠地往毛竹村而去。


    到了毛竹村,惊动得左右邻里都出来看。


    但因为小六和大黑子身上穿着衙役的皂服,村里的人现在虽不像以前那般怕衙役,却也不敢随意上来说话。


    于是便就远远瞧着牛车马车进沈家的院子,私下嘀咕:


    “不是走亲戚去了吗?这两个官差是什么人?”


    “若是犯了事,也应该押衙门里去,怎么送回家里来了?”


    “瞧着不想是押人,就像是送。”


    “所以才奇呢,衙门的官差,怎会亲自送他们回来?”


    “走了这么久不曾回来,谁知道啊……”


    ……


    因为这些邻里忌惮小六和大黑子,不敢过来问话扯闲,沈俊山吴玉兰和沈令月倒是得了清净,能好好收拾家里。


    又有小六和大黑子帮忙,几人动作利索把家里打扫收拾一番,到处擦洗干净,又把东西一件件搬下车,归置起来。


    忙到晌午忙完,便在家中吃了午饭。


    吃完午饭,沈令月带着小六和大黑子有别的事要去办,便离开沈家,去找了村里的村长。


    见小六和大黑子走了,邻里才敢过来。


    过来先热情招呼道:“俊山、玉兰,你们可算是回来啦!这亲戚一走走了有一年,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呢。”


    沈俊山吴玉兰笑着与他们寒暄起来。


    他们见沈俊山和吴玉兰现在穿衣不俗,身上穿的衣裳都是绸缎做的,吴玉兰那耳朵上还挂着玉坠子,只又惊叹问:“哎哟喂,你们这是去哪走亲戚啊?这是发财去了吧!”


    这么长时间不见,竟都跟变了个人一般。


    吴玉兰笑道:“没这么夸张。”


    他们说罢沈俊山和吴玉兰的穿衣打扮,又问起阿吉,什么时候生的,现在多大了,叫什么小名,寒暄上好一阵。


    这般说着话,热络得差不多了,方才问起小六和大黑子。


    吴玉兰听了正要回答,忽听得外面有人敲锣,还扯着嗓子在喊:“村长有令,叫大伙儿聚一聚了。”


    沈俊山和吴玉兰知道是沈令月有事,她来的时候粗粗提了两句,因没多表现出好奇。


    其他人不知何事,自然都被吸引了注意力,不再与沈俊山吴玉兰闲扯,而是匆忙去了外头。


    瞧见人都往村长家那边去了,他们也便跟着去了。


    到了人群聚集的空地上,挤在人群里,等着村长说事情。


    等人聚集的差不多了,村长站出来先说话。


    他开口道:“今儿个把大伙全叫来,是有十分要紧的事找大伙儿帮忙。具体是个什么事,让月姑娘跟大伙说。”


    月姑娘?


    听到这个称呼,人群中微微起了骚动。


    许多人伸长了脖子,都想看看这月姑娘长得什么模样。


    这月姑娘在他们村里差不多已是神坛上的人物了。


    她帮着徐知县惩贪官杀恶吏除恶霸,给大伙发钱发粮,又治理了河道,让地里的庄稼免受灾害,简直就是神女降世,给大家带来了无尽的福泽。


    头伸了一会,瞧见那月姑娘站出来了。


    与沈家离得近的,都认识沈令月,上午她们还瞧见了呢,因而看到沈令月站出来的一瞬,他们都愣住了。


    愣了好一会才发出声音:“这……这不是俊山家的月儿么?”


    认出沈令月的人泉都懵了。


    在她们心里,沈令月因为名誉受损,在村里没脸见人,所以躲出去了,怎么突然变成那个月姑娘了?


    这些懵了的人,看着沈令月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


    至于沈令月说了什么,要让大家帮什么,她们是一句也没听清。


    有的听到一半还偷偷跑了。


    柳嫂子和刘宝霞几人就是带头偷偷跑掉的。


    她们跑回了沈家,找到吴玉兰,气都没喘匀,便急着出声问:“月儿……月儿……月儿就是那月姑娘?”


    这时候自然不用藏着掖着了,吴玉兰点头应:“嗯。”


    “哎哟喂!”


    柳嫂子还是不敢信,追着又问:“真的假的啊?这……这怎么可能啊!月儿?月姑娘?这能是一个人吗?”


    吴玉兰听这话不高兴,直接摆到脸上来。


    不客气道:“怎么不能是?我们家月儿的本事,哪样你们没瞧见过?她到衙门后又跟着徐知县识了字,更是文武双全了。”


    是啊。


    那丫头打人的本事,她们是瞧见的呀。


    她们当时还说,于姑娘而言,变得如此泼悍能打,不是好事,因为不好嫁人。


    这么愣着想了一会,柳嫂子几人再不信也信了。


    然后柳嫂子变脸比六月变天还快,忙又笑起来殷勤道:“天哪!咱们村里出了这样的人物,咱们竟一直都不知道!”


    吴玉兰听得这话才觉心里舒服些。


    她眼里略带了些笑意,“哟,这会看得起咱家月儿啦,以前你们是怎么说她的,我可一个字都没忘。”


    “该死该死!”柳嫂子轻拍几下自己的老脸。


    拍罢又说:“月儿她不是凡人啊!当时山神赐福点化她,她就不是普通人了,全怪我们眼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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