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衙门这般重视,押了一百两银子出来,她少不得就有些不踏实了。
听罢这话,周桂最先出声道:“太太放心,陶实的下落只有我和王四知道,衙门便是出再多的钱,也不可能找着人。”
赵太太看了看周桂和王四。
王四忙又道:“太太莫不是对我们还不放心?咱们跟了老爷这么多年,早就是赵家的人了,还能为区区一百两银子出卖自己?若说了出来,岂不是把自己个儿往火坑里推?”
倒也是这理,赵太太点点头。
看出来赵太太是在为这悬赏的事而担心。
王管家又出声道:“太太只管放心,只要周桂和王四咬了死口谁也不说,他们是绝不可能找到陶实的,只要他们找不出陶实,就绝不可能怀疑到别人头上。要判,也只能判惠娘。”
赵太太又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陶实的下落绝不能让人知道。”
说着她又接起刚才旺儿说的话道:“但是他们这般追着不放,我这心里也难以踏实……你们看看能不能想个法子,不让陶实出现,就能坐实惠娘杀夫……”
听得此言,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商量了一气讨论了一气,最后王管家给出主意道:“那就安排个人出面作证,说他亲眼看到惠娘在山中抛尸,那尸体后被老虎叼走。衙门只管派人去找,找不到便是被老虎吃了。”
这听着倒是好。
在场的人都点头。
旺儿更是奉承起王管家来:“姜还是老的辣。”
赵太太也觉得可以,点头道:“这事便交给你去办。”
说罢又对在场所有人道:“我再强调一遍,出了这屋,可不要在别处提起这事来,今时不同往日,那姓徐的知县和姓沈的丫头不好应付,这事非得瞒住才行。”
在场的人齐齐应声:“太太放心。”
说完了话,王管家旺儿和周桂王四退身出去了,屋子只剩赵太太和她的陪房李妈妈。
赵太太叹口气,又微微恼起来道:“你说我怎么就招了这么个狐狸精过来?若不是她,哪有这些事?”
李妈妈道:“太太是好心,谁知碰上个这样不知廉耻的,勾引了老爷闹出这样的事,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她该的。”
赵太太又道:“可恨我没捉到她,但凡叫我捉到了,早让人把她浸了猪笼了,也不会有这些个麻烦事。”
李妈妈又安抚赵太太,“太太也不必如此烦忧,为这点事伤了神不值当。王管家不是说了么,只要咱们不说,就不能怀疑到咱们头上。再退一万步说,就算让他们知道了,他们又能拿咱们怎么样,别忘了,咱家刑部是有人的。”
赵太太道:“但凡换个知县,这点事瞒都不用瞒的,更不用在这费心想什么法子,但这个姓徐的,他就是个疯子,你不知他能干出什么。”
李妈妈:“太太莫焦心,这事怎么都是能糊弄过去的。再熬一熬,熬到他任期结束,咱们也就不用再受这样的气了。”
赵太太松口气点头,“嗯。”
***
午后。
勤政苑。
沈令月手拿兵书,与徐霖谈论兵法。
徐霖手里捏着一柄扇子,一小半扇自己,一大半扇沈令月。
看了感兴趣的东西,分享欲是压不住的。
找别人分享也说不尽兴,所以沈令月每每想说时,便找徐霖,与他切磋谈说一番,加深理解。
这会说得正起劲,忽听得外头传来若谷的声音:“少主人、月姑娘,前头有事要传。”
沈令月闻言住了嘴,放下手里的书。
徐霖往外说一句:“进来回话。”
人进来了,是小六。
小六向徐霖和沈令月行了礼,回话道:“前头来了个人,说是知道陶实的下落。”
徐霖和沈令月听了话,直接起了身往前头去了。
到了前头见了那人,坐下来详细盘问。
徐霖先问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此人回答道:“回老爷的话,草民叫刘小二,家住西渡村。”
徐霖:“你说你知道陶实的下落,陶实现在在哪?”
刘小二:“陶实已经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徐霖自然又问:“那尸体在哪?”
这刘小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头尾道:“大约一个月前,我上山砍柴,在山中迷了路,绕到半夜也没绕出去。然后好巧不巧,看到一个妇人拉着车在山中。我当时害怕,没敢上去多问,只见那妇人把车上拉的男人推下车,拉着车又走了。借着那晚的月光,我看清了那妇人的脸,老爷你猜是谁?”
徐霖脸色和声音都平淡,接他的话道:“难道是惠娘?”
刘小二道:“正是!”
说罢又问:“老爷您再猜,那被她推下车的是谁?”
徐霖没再猜他的话,只盯着他。
刘小二只好自己接上话又道:“那人正是惠娘的丈夫陶实!我过去瞧了瞧,人已是没气了。”
徐霖维持着耐心,又问了他一句:“然后呢?”
刘小二继续道:“我当时十分害怕,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忽听到了一声虎啸,便被吓得又躲起来了。然后便见黑夜里跳出一头猛虎,把陶实给叼走了!”
“……”
徐霖有些不想再说话的样子。
沈令月这又出声:“所以,你亲眼看见惠娘抛尸山野,陶实的尸体又被老虎给叼走吃了?”
刘小二点头:“正是如此。”
沈令月面色一冷,忽然硬起语气问:“谁让你来的?”
刘小二愣了愣,忙又道:“这样杀人抛尸的大事,我原怕惹上麻烦,所以才没敢站出来说,昨儿听说衙门里贴了悬赏告示,有一两百赏钱,我这才壮起胆子来……”
沈令月还是问:“我是问你,谁让你来的?”
刘小二有些心虚了起来,“自然是我自己来的……”
沈令月:“这故事也是你自己编出来的?”
刘小二面色微慌,“当然不是了,这是……这是我亲眼瞧见的!”
沈令月重重拍了下桌子,吓得刘小二一跳。
她盯着刘小二道:“现在是月底,一个月前也是月底,哪来的月光能让你在山中看得清楚人脸?!”
刘小二猛一下被问住了。
他看着沈令月眨眨眼,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令月再次问他:“到底是谁让你来的?”
刘小二彻底慌了起来,连忙磕头道:“老爷恕罪,月姑娘恕罪!”
在徐霖和沈令月的追问下,刘小二也就全撂了。
他说他在山中砍柴,碰上一个老者,那老者与他说了这话,老者说自己无心名利,让他到衙门里来领赏。
他没抵住一百两的诱惑,就来了。
说罢了,刘小二又道:“许是那老者眼力不同常人……便是在漆黑的深山之中,也能看清楚人脸?”
沈令月反问他:“老眼昏花四个字听说过吗?再有惠娘那个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有那本事把一个男人拖到山里去扔吗?”
刘小二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看问不出别的来了,徐霖也没再跟他多废话,果断叫了衙役来,把他拖下去打了一顿。
***
刘小二捂着屁股回到西渡村,正好碰上旺儿。
旺儿看他这副模样,上来关心问:“哟,你这是怎么的了?”
刘小二不敢对赵家的人不恭敬,也就把自己遭的事说给旺儿听了。
说罢又骂道:“不知哪来的死老头,这样坑害于我!”
而这死老头,正是乔装打扮过的王管家。
为了瞒过刘小二,不让刘小二把这事与他赵家扯上关系,他还特意选了昨天傍晚天快黑的时候。
他听旺儿回来说了这话,猛拍一下自己的脑门道:“哎哟喂!怎么就忘了这茬了!”
旺儿道:“那两人实在不好糊弄啊,精得跟猴一样,咱们这点把戏根本逃不过他们的眼睛,现在再怎么办?肯定不能再找人把同样的话再去说一遍了。”
王管家自己也不能拿主意,只好又找了赵太太。
赵太太听罢后直接抬起手来,不再有半分纠结道:“算了!听我的,什么都不要做了,咱们玩不过他们。趁现在还没露出破绽,赶紧收手,什么法子都别想了。”
她又忘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没从徐霖和沈令月手中占得过半点便宜。
做多了,别没把事情给了了,又像之前那样起反作用。
吃了好几堑了,总该要长一智的。
王管家自然听赵太太的,点了头道:“听太太的。”
心里又生挫败与烦躁。
赵太太实在也不想往下说了。
她冲王管家和旺儿甩甩手,扶着额头让他们赶紧出去。
李妈妈眼色活,过来给赵太太按头。
按了几下出声说:“太太别伤神了,任他们折腾去,咱们别自乱阵脚就成了,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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