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月这些日子确实没怎么出去。
被徐霖这么一提,也想出去走走透透风。
于是她放下手里的扇子,起身爽快道:“好啊,骑马去。”
这般说好,两人便一道出去了。
骑着马慢悠悠地出城,到空阔有风的地方,再策马奔腾起来。
沈令月正是迷兵法的时候,每骑一圈停下来,就要问一问徐霖:“有没有一种驰骋沙场,很英姿飒爽的感觉?”
徐霖自然笑着回她:“很有。”
沈令月又有些可惜地说:“缺面旗子,若有帅旗握在手里,在夕阳下这样奔驰起来,那又是一番不一样的感觉。”
驾马奔腾,握在手中的旗帜和身上披风一起飞扬在风中,那能帅得把人浑身的血液都燃起来。
徐霖又说:“明儿给你做一面。”
沈令月笑了道:“好啊,在旗子上给我画一个弯月。”
两人这般说上几句,又策马奔跑起来。
玩到尽兴了,在夕阳仅剩的一点余晖中,下山回县城去。
进了县城便只慢慢走了。
不想见着人打招呼,他们便挑了那些人少的路走。
两人这般骑马慢慢走了一阵。
入一条巷子时,对面正好也有一人进了巷子来,与他们面对面地走到了巷子中间。
此人身上背个麻袋,走路低着头。
低着头瞧不见徐霖和沈令月,徐霖和沈令月自然也没出声,只默默让开道来,与他错开过去。
可刚错开走过去没几步,徐霖忽拉缰绳停下了马。
沈令月疑惑一下与他一同停下,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了,便见他转头往后叫了一声:“陶华?”
这声叫完,那走过去的人突然停下了。
沈令月看到他的脸,也想起来了,他是年初进京赶考的三个举子中的一个,年龄最大的那一个。
陶华转过身看到徐霖和沈令月,赶忙过来行礼。
徐霖从马上下来,沈令月也跟着下来。
徐霖手牵缰绳,看着陶华道:“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何时回来的,既已回来了,怎么不到衙门里说一声?”
陶华面露不好意思,说话声音低:“回老爷的话,此番去京中,来回折腾了半年,花了大把的银子,却没得个结果……因此……”
实在没好意思到衙门里说去。
举人本就很不好考了,进士那更是难考,考不上也在预料之中,徐霖对他们并没有必须要考上的要求。
他语气平常道:“这有什么,全国不过录三百个,考不上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再考便是了。”
陶华吱唔一会又道:“我年纪大了,家中也实在负担不起,因决定不再考了,已在吏部挂上名了。”
在吏部挂上名,那就是放弃再考进士了,就以举人的身份,等着吏部给安排补缺了。
在本朝,举人便有做官的资格了,但是以举人的身份挂名到吏部,通常很难会补上缺,毕竟前头还有那么多进士呢。
这都是个人意愿。
徐霖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只道:“也好。”
话问得差不多了,徐霖也没再拉着陶华多说。
放了陶华走人,他和沈令月牵着马,继续往衙门里回。
然刚走了没两步,忽又听到陶华在身后喊:“老爷!月姑娘!”
徐霖和沈令月这又停下来转身。
陶华回来后,呼吸还不平,忙又说:“刚才忘了说了,老爷和月姑娘不用失望,我和吕立长没考上,吕立长决定三年后再考,但是……但是柳元堂……柳元堂他考上了!”
“!”
听得这话,徐霖和沈令月瞬间亮了神色。
陶华还在继续说:“他考上了,在京中要处理的事就多一些,说不定还有些应酬,所以回来的晚一些,但也该快回来了。”
徐霖和沈令月忍不住高兴。
当然他们也顾忌陶华的心情,所以忍住了没多外露。
徐霖稳着声线表情道:“好,我知道了。”
陶华这番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与徐霖沈令月行过礼,走了便没再回头了。
徐霖和沈令月看向彼此,没再忍着,直接笑了出来。
然后沈令月笑着抱起拳来,冲徐霖拱起手道:“恭喜恭喜啊!”
第138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徐霖不掩高兴,笑着道:“这人要是走起运来,挡都挡不住。”
沈令月点头,声音里充满能量,语气激昂地跟着说起来:“那可不,所以人在时运不济的时候,也要放平心态。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们要坚定地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两人笑着说罢这话,便牵着马继续回衙门去了。
***
那厢,陶华陶举人在天色昏暗中回到家。
家里粮米近日快吃完了,他刚才是去粮店买米的,到家把大米尽数倒进米瓮当中,洗了手也便坐下吃饭了。
陶华自己年龄虽大,但家中孩子的年龄却不大,大的儿子不过才十一,小的闺女今年刚满了八岁。
两个孩子玩心重,吃饭快,吃罢便出去玩了。
饭桌上剩下陶华和他媳妇冯氏,还有他那耳背眼花的老母亲。
跟老母亲说话费劲,也没什么说的,陶华便跟他媳妇冯氏说了刚才在巷子中碰上了徐霖和沈令月的事。
冯氏听罢了道:“怪不好意思的,当时徐知县给咱们送了不少盘缠过来,虽没考上,也该去衙门里说一声才是。”
陶华道:“这不是没好意思么。”
没给县里挣到脸面,去了岂不是扫兴?
冯氏其实是感觉没什么的,并不觉得遗憾。
本来陶华年龄大了,连举人都没指望他考上的,考上举人已是意外之喜了,根本没敢再肖想进士。
夫妻二人说着考进士的事吃完饭。
先后刚放下碗,忽听得外面有人喊:“大哥,大嫂!”
听声音是陶华的弟媳妇惠娘。
冯氏疑惑,起身嘀咕道:“怎么这时候过来?天都已黑了。”
陶华和他弟弟两家离得比较远,兄弟俩之间闹过矛盾,关系也一般,因平日里来往比较少。
陶华也疑惑,但没起身跟着冯氏一起出去。
冯氏到外头,去到院门上,果看到惠娘站在外头。
她招呼了惠娘进屋,问惠娘吃饭了没有,要给惠娘盛饭叫惠娘坐下来吃,惠娘却摇了头说不吃。
她没事也不会上门来了。
因冯氏便把她带进了房里,点了灯让她坐下,问她怎么了。
惠娘坐在灯下,蹙着眉头满面愁容道:“若不是实在担心,实在是没有办法,我也没不会来麻烦大哥大嫂。前些日子陶实出去找活做,到现在已有大半个月了,还不见回来,我这心里着急,饭都吃不下了。”
冯氏下意识便问:“去哪找活做了?”
惠娘哀愁道:“我哪里知道,自从县里治理河道的事结束了,他就哪有活便去哪里,但每次最多不过三五日也便回来了,没有像这回这样,已快有一个月了,仍不见回来。”
不知道人去哪了,那可怎么是好。
冯氏没说话,惠娘又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出门也不方便,所以来找大哥大嫂,想麻烦大哥大嫂,帮着找找陶实。”
关系再是一般,那也是亲兄弟。
陶华在外面也听到了,这会出了声道:“便是要找,也得明儿出去找,这会天已黑了,马上也夜禁了。”
只要帮着出去找就成了。
惠娘忙感激道:“那就谢谢大哥大嫂了。”
说着忽又捏着帕子哭将起来,“大哥大嫂不知我这心里……只祈求上天……陶实万不要出事了才好……”
被惠娘这么一说,冯氏也提起一颗心来。
人出去这么久不回来,难免不让人往坏处想去。
但她没跟着说那晦气话,只道:“陶实从小就有本事,乐溪县没有他不熟的地方,不会有事的。”
惠娘听了点头。
用帕子掖着眼角道:“我也是这么宽慰自己的。”
这会天实在也晚了,让惠娘一个人走夜路回去不放心,因冯氏便没让她趁夜走人,留她在家里住了一宿。
次日晨起,陶华便张罗起了这事。
他现在是举人老爷,有了些关系人脉,找人办事方便许多,很快便找了几个人,帮着自己一起出去找了起来。
***
得知柳元堂考上了进士,徐霖心里高兴,第二日便忙起了准备学礼的事。
柳元堂从京城回来家中必要摆宴。
而他身为县太爷,也必要出席宴席,亲自给柳元堂送上学礼。
徐霖先拟学礼的单子。
拟好后,把礼单交给礼房,交代礼房的书吏去置办。
礼房花费五日的时间,把礼单上的东西全部置办齐了,拿来到勤政苑,让徐霖亲自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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