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俊山还未反应过来,香竹抢先答道:“必然是没有!”


    吴玉兰听得高兴,跟着问道:“当真吗?”


    若谷又笑着接话道:“千真万确!那多余的水,都依着地势流到了宽渠中,又顺流而下,直引入了海中,未曾淹了庄稼。”


    沈俊山和吴玉兰听罢更是激动起来了。


    吴玉兰激动着满口又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看吴玉兰这般念叨,沈令月笑着说:“嫂子,这事可谢不着老天,要谢也得谢咱们的二老爷!”


    这回能免受灾害,全靠二老爷领着修的渠道。


    吴玉兰只好笑起来又说:“那,感谢二老爷!感谢二老爷!”


    二老爷回来便回了自己的县丞衙,自是听不见。


    沈令月这便也没再与沈俊山和吴玉兰多说,毕竟他们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回来,身上都还湿着,要抓紧梳洗。


    待徐霖沈令月和金瑞若谷都梳洗罢了,也到了用晚饭时间。


    今日所有人都高兴,晚饭的桌上便多了几壶酒,大家热闹地喝酒吃菜,就当是庆贺了。


    这刚下完雨,外面路面湿滑难行,因沈俊山和吴玉兰晚饭后没有急着回城西,又留在县衙过了一夜。


    焦心地度过了两晚。


    这一晚梳洗罢再躺下时,心里满满的全是踏实。


    两人说着高兴的话,免不了提起以前,和以前做对比。


    以前经受各种苦难与折磨的时候,想的都是能活着就成了,真的从未敢想过,有一天日子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那边沈令月与香竹躺下了,也在说这个事。


    沈令月在夜色中回想白日的场景,感慨着与香竹说:“今天看到那些百姓站在田间,激动得满脸都是眼泪,我当时也上了头,心里就觉得,付出再多都是值得的。”


    香竹跟着轻声说:“你和徐知县和孔县丞为大家做了这么多,大家全都看在眼里,也一定会永远都记在心里的。”


    沈令月笑了道:“我也不为这个,他们能在背后少嚼点我的舌根子,少说点我的闲话,我就谢天谢地了。”


    香竹道:“那是以前,我就不信到这会子了,还有人会没良心地嚼你舌根子。就别提女人了,只说满乐溪县的老少男人,也没一个能比得上你的。他们在嚼你舌根子之前,少不得要想想,是谁让他们过上现在这样的日子的。”


    沈令月听了这话更是笑。


    她本不在乎这个,也就没再往下说了。


    与香竹再说上些放松的闲话,困了也就睡了。


    次日晨起。


    东升的阳光刺穿云层,天又放晴了。


    沈俊山和吴玉兰收拾好了行礼要回城西去,沈令月也便没再留他们多住,让金瑞和若谷驾车把他们送了回去。


    她和徐霖仍旧照常参加晨训。


    晨训结束到各自任上,忙各自手里的事情。


    现在治理河道的工程结束了,乐溪河泛滥的问题也得到了彻底的解决,身上没了担子,自然也就轻松起来了。


    沈令月在自己的师爷房里享受清闲。


    因为前两晚上没睡好,因先歪在床上睡了半日,用完午饭后睡不着了,便弄了些零嘴来,吃着零嘴看杂书消遣。


    然若谷给她弄来的杂书大多都看过了,只还剩下小半本,不消一炷香的时间,也就全部都看完了。


    她记性本就好,这些杂书又写得较为浅显,不需花费脑子去理解,自不值当她再多看一遍。


    暂时没了杂书消遣。


    沈令月嗑着瓜子吃着茶,闲坐着放空一会。


    坐长了一会便觉得有些个无聊。


    随手摸起华容道来滑一滑,正无聊间,目光忽瞥到自己好些时日之前,放在了桌案上的兵书。


    这些兵书还是正月里的时候,徐霖给她的。


    她当时接了下来,说会试着看看,但拿回来以后,因为忙工程等各种事情,就忘了这茬了,没翻开过。


    好歹是徐霖费心费力给她找来的,一点不看也不好。


    沈令月这么想着,放下手里的华容道,伸手拿了放在最上面的那本兵书,握在手里翻开来看。


    她原没看过这类书,自也没什么想法,不过也是当消遣,拿过来随便翻一翻,看看里面具体写了什么。


    她初时看也没什么感觉,看的也较为马虎。


    然不过刚看了一盏茶的功夫,她便意外地发现,这些兵法挺有意思的,她竟看出门道和滋味来了。


    本来她看书的姿势和神情都是闲闲懒懒的。


    慢慢的,身姿瞧着也不懒了,神情也认真起来了,甚而觉得光看不够,那手也在桌面上画起东西来了。


    不知不觉间,她不仅看进去了,还看入了神。


    写满字的纸张在她手中一页一页翻过去,因为看得入神,放在手边的零嘴和茶水也都忘了吃了。


    然后沈令月正看得全神贯注时,忽听到前头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十分热闹的声音。


    她被这声音扯回神来,下意识抬起头。


    若谷刚好来了,先去与徐霖回了话,又来跟她说:“是老百姓们自发的,敲着鼓打着鼓,给咱们送牌匾来了!”


    这跟送锦旗是一个事情。


    沈令月已经出师爷房站在了门外,这便和若谷一起,跟着徐霖一起往前头去了。


    到前头出了县衙,只见大门外来了好些敲锣打鼓的。


    来的人虽然多,但一点也不乱,很是有秩序地排着队伍,敲的锣打的鼓也都有自己的节奏。


    为首的是个老者。


    他带着抬牌匾的年轻人上来,给徐霖沈令月和孔县丞行了礼,又说了许多感恩感谢的话,把牌匾送到他们面前。


    那牌匾上写着平实的四个大字:爱民如子。


    徐霖和孔县丞自然谦逊一番,说受不起不敢当之类的。


    然后在这样的气氛中,牌匾被抬进县衙,高高地挂到了二堂里。


    待送牌匾的百姓都散了后。


    沈令月徐霖和孔县丞站于二堂中,仰头看着悬于上空的牌匾。


    沈令月笑着道:“二老爷,值了!”


    孔县丞也笑起来,头一回说话这么豪气:“太值了!”


    看罢了,开心罢了,出了二堂。


    徐霖又转头跟孔县丞说:“这半年以来,你日日都扑在工程上面,用废寝忘食来说也不为过,半年未曾回过一次家,趁着现在清闲,回家看看父母妻儿去吧。”


    孔县丞听了这话,面露感激。


    刚立下大功,他自没推辞,忙给徐霖作揖道:“谢堂尊!”


    说好这话,孔县丞立马便回县丞衙收拾行李去了。


    徐霖和沈令月往后头去。


    过月洞门时,沈令月跟徐霖说:“你家离得实在也太远了,若是离得近,倒是也能时不时回去瞧瞧。”


    徐霖应一句:“这样倒也好。”


    他总还是觉得亏欠家里,回去也不知该说什么。


    沈令月大约也能想得明白他的意思,便也没再往下说。


    她想起自己刚才看的兵书,又换了话题说:“对了,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会对兵法感兴趣的?”


    徐霖闻言笑了道:“半年前给你的书,你这会才看?”


    沈令月有些不好意思,也笑了笑道:“这不是之前一直都在忙嘛,没腾出心思来,今日我翻了翻,一看就入了神,发现真有意思,你竟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徐霖笑道:“我也只是随便猜猜,你喜欢就好。”


    沈令月点头道:“你猜得很准,挺感兴趣挺喜欢的,若还有的话,可都拿来让我看看。”


    徐霖:“好。”


    说着话到了后头。


    沈令月没跟着徐霖去勤政苑,停下步子与他说:“我才刚看了小半本,正在兴头上,那我回去继续看了。”


    说罢跟徐霖挥挥手,转身便跑回自己的师爷房去了。


    徐霖笑笑,自顾回了自己的勤政苑。


    ***


    沈令月迷上了兵法,又因这些书看起来费脑子,不像那些杂书看起来轻松,所以接下来她大半时间都花在看书上。


    每日无事便在师爷房不出去。


    独自呆着的时候,她更不爱拘着自己,因而看书的姿势多变,有时托腮坐在桌案边,有时靠在罗汉床上,有时歪在榻上。


    她不止看和画,还进行推衍。


    有时放下书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战场上,手里带着不同数量的兵,面对敌军,怎么排兵布阵。


    这一日她躺在榻上,闭着眼睛摇着扇子,又想这事。


    想着想着忽然装起来,挥舞着扇子来上一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然刚一说完,忽听到一声轻笑。


    她睁开眼睛来,只见是徐霖站在窗外。


    沈令月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出声道:“你偷偷摸摸站那作甚?”


    徐霖只好回话道:“不是故意偷偷摸摸,只是来问问你,要不要出去走走?怕你成天待在屋里闷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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