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也是估算来的,不能完全准确。
商量罢了,孔县丞仍旧领人往实地做标记去。
徐霖和沈令月留在县衙里,安排采购和招工等事。
材料采购的任务交给工房。
原采购是最容易从中谋取私利的,但县衙上下被徐霖整治到现在,大家都深知徐霖的为人,也知道户房的范掌案是徐霖和沈令月的亲信,不好糊弄,一旦被发现肯定要丢饭碗。
饭碗与小心翼翼顶着压力谋得的那点私利比,还是饭碗比较重要,因而无人敢动这样的心思。
招工的事则给到吏房。
徐霖和沈令月与吏房胡掌案说清楚了招工条件,大概招多少工人,也说清楚了工程期间,每日不止包饭食,还给工钱。
听到这话,胡掌案当即便愣住了,只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以前县里办大些的事情,不到人家家里硬抓壮丁都不错了,这回居然包饭食,还给工钱?
光招工这一块,就得花多少钱啊?
看胡掌案愣着不说话,徐霖问道:“有何问题?”
胡掌案回过神来,看看徐霖,又看看沈令月,确认地问:“堂尊、月姑娘,小人有些年纪在身上,耳朵有些不好使,你们可是说,工程期间,每日不止包饭食,还给工钱?”
沈令月点头道:“你耳朵没问题,正是如此。”
真的是真的?
胡掌案还想再确认一遍。
徐霖看出了他的意图,只道:“是真的。”
胡掌案问不出来了。
他这下确实听明白了,不疑问了,应了道:“是,小人听明白了,小人这就去拟告示,严格按照堂尊和月姑娘说的办!”
出了勤政苑,胡掌案还在心里犯嘀咕,且忍不住心疼。
虽说每个工人吃的不算多,拿的工钱也是小钱,可那么多工人加一块,工程若是再干个一年半载的,那就是巨款啊!
这么个造法,这得造出去多少钱啊!
钱哪有这样花的,明明只要征徭役就成了。
这大老爷可真是个活菩萨!
不过又想想,花的又不是他的钱,他心疼个什么劲。
于是接下来也没再多想,全按照徐霖和沈令月的交代的,拟告示贴出去,正式招起工来。
而这告示贴出去不到半日,就在县里炸开了锅了。
只要是看到这封告示的,或者听人说了的,无一不感到惊讶,都反复再三确认,这是真的。
确认了之后。
那来吏房报名的人,差点把门槛都给踏破了。
消息自然也很快就传到了乡下。
赵家最先得到消息的是旺儿,他且不敢到赵仪和赵太太面前触霉头去,便先找到了王管家。
刚见上面便急喘吁吁与他说:“糟啦!糟啦!”
什么就糟了糟了。
王管家略有些不耐烦道:“这又怎么的了?”
旺儿说糟了,自然是知道赵太太和王管家打的主意。
他来不及调整呼吸,又急喘着继续说:“这回衙门治理河道,不征徭役!”
他说话说一半,王管家也不知他要表达什么。
王管家皱着眉道:“一口气说完。”
旺儿这便调整了一会。
气息平稳了,又继续说:“这么大的工程,不征徭役,但要用人,那怎么办?他们贴了告示出来招工,所有的工人,只要上了工程,不止每日有饭吃,还有工钱拿!”
王管家蹙眉挂着不耐烦的表情转了会脑子。
转过来的一瞬,他脸色猛地一紧,也惊叫起来:“坏了!坏了!”
按照那姓徐的的行事风格,确实是能做出这样的古怪事的!
如此古怪之事,叫人怎么能想得到啊!
这下说到一块儿了。
旺儿说:“可不是么?咱家捐给衙门的钱粮,全都白捐了!他们这么个做法,便是募再多的钱粮,也没有花不出去的。只要是花在了工程上,那就是正当的!咱们不仅抓不到他们的把柄,他们还拿着咱们捐的钱,又收买了一遍民心!不对,不是一遍,是两遍,造工程是一遍,给工钱又是一遍!”
呀!
呀呀呀!
王管家顿时觉得整个头皮都要炸了。
他着急起来道:“这叫什么事!这叫什么事呀!”
旺儿给他总结道:“这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王管家:“……”
第136章 不会再有灾年了
王管家眼神阴沉,给旺儿飞了一个冰冷的眼刀。
旺儿自知说错了话,忙抿住嘴唇闭了嘴。
话说完了,旺儿也没别的话要说了。
他又小心着出声道:“王管家,没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
王管家这会哪还有心情理会他,带着脾气道:“去吧去吧。”
旺儿拔腿跑了,却也没跑远。
他暗下里观察着王管家,见他唉声叹气苦恼一气,然后有如壮士赴死一般,找赵仪和赵太太去了。
王管家进了正房不多一会,那房子里便传来“嘭”的一声重响,光用耳朵听就知道是什么东西叫砸了。
这声重响结束后,很快又传来好几声碎东西的声音。
“嘭!”“轰!”“哗!”
旺儿和其他奴才在院里,一起竖耳朵听屋里动静。
屋里每传来一声震天响动,这些奴才就被吓得缩一下身子。
完了!
接下来又得有一段时间没好日子过了!
***
徐霖和沈令月把事情安排下去后,三班六房的衙役胥吏各担其职,工程上的事便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因这事不由徐霖和沈令月主担,而是由孔县丞主要负责,所以他们不需要把心思和时间精力全都放在这一件事上。
徐霖和沈令月仍旧把心思分于几处。
工程上的事要把控,衙门里其他的事情也正常处理。
闲下来时,也仍旧该放松放松。
这天忙完,两人正坐下来下会棋。
若谷忽然跑回来,嘴里叫一声“少主人”“月姑娘”,到桌边停下来,笑着说:“你们猜我打听到了什么事?”
看起来是好事。
徐霖道:“这哪里猜去,你且说来便是。”
若谷这便笑着又问:“你们猜赵家为什么会带头捐钱捐粮?”
提到赵家,沈令月很有兴趣。
她放下手中棋子,抬起头看向若谷问:“为什么?”
若谷很有精神道:“那是因为,他们自作聪明,猜想少主人和月姑娘是打算以募捐为名贪钱,所以他们将计就计,给衙门捐了多多的钱,等着拿少主人和月姑娘的把柄。”
沈令月听得一愣。
然后“噗”一声笑出来,“当真?”
若谷:“千真万确!听说他家那贼眉鼠眼的管家,头都被赵恶霸拿镇纸给砸破了,险些砸昏过去呢!”
沈令月听得开怀,徐霖嘴角也跟着轻起。
沈令月笑罢了道:“还真是一家子的聪明人。”
聪明人闹得自己家里鸡飞狗跳,反帮了衙门一大忙。
这样的聪明,若能再多抖上几回,那才真是好真是妙呢!
可赵家又吃了一回亏,哪里还敢再抖机灵。
此番之后,越发是不声不响不出头了。
***
孔县丞在水利工程上算是经验丰富。
工程在他的带领和指挥下开始,按照能力与分工,造闸口的造闸口,挖宽渠的挖宽渠。
因招的工人多,大家有饭吃有工钱拿积极性高又肯干活,每段宽渠都有人挖,工程的进度比预想中快很多。
大家挥着铁锹舞着榔头,把泥土砂石一点点挖起,一筐一筐地挑走,慢慢挖出了一条横卧于乐溪大地之上的渠道。
孔县丞每日都到现场督工,保证工程的质量,闲下来时也不歇着,而是拿起铁铲,和老百姓一起挖土铲泥。
见孔县丞如此,多有百姓眼含热泪的。
老天爷到底还是开眼了,先给他们安排了徐知县过来,救他们于水火,这又安排了孔县丞,给他们造福。
就在这样的一锹一铲间,日头起落轮转。
大地由灰暗转为葱绿,到了立夏时节,鲜花开满山坡山谷,鸟儿也在林间日日婉转吟唱。
***
傍晚。
火红的霞光中。
沈俊山披着半身霞光,在院子里焦急得来回踱步。
他面前的屋子里,传出一声接一声使足了全力的喊叫声。
忽而听得一声娃儿啼哭,沈俊山皱紧的脸蓦地一松。
他两步垮到面前的台阶之上,这时房门恰好也从里头开了。
来开门的产婆笑着与他说:“生啦,母子平安!”
沈俊山彻底松了神经,脸上也浮出笑来。
他忙进屋里去,看罢吴玉兰又看孩子,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夫妻成婚这么长时间,总算有自己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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