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霖和沈令月今日不需给举子讲学,也不需出去跑,也便都落了一日的清闲,出去集市上逛了逛。
年下的集市非常热闹,与平时是两个样子。
这样放松了一天,到了晚上,沈令月去了城西。
他让郭大他们也回家过年去,又说服沈俊山和吴玉兰,跟她去县衙里,与徐霖香竹他们一起过年。
沈俊山和吴玉兰哪敢跟知县老爷一起过年,因而沈令月说服他们的时候可费了不少的功夫。
好容易把两人拉上了马车。
马车离开了城西,沿街走的时候,沈令月与他们说:“哥哥嫂子,真没什么好紧张的,当官的又怎么了?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又不会吃人。咱们说好了,不在公堂上,彼此都当普通人待,开开心心过个年。再跟你们说一遍啊,等会见到了徐知县,一定不准跪,尤其是嫂子你还大着肚子。”
沈俊山和吴玉兰是真紧张啊。
县衙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从前提到就不自觉会害怕的地方,哪能想有一天,会到县衙里过年去。
两人的手指都搓在一处。
冲沈令月僵硬点头,嘴里重复:“记住了,记住了。”
记是记住了,但等马车进了县衙内宅,他们在沈令月的带领下见到了徐霖,两人那膝盖瞬时就发软了。
好在是没有跪下去。
实在紧张,拘谨地也不知说什么,只让沈令月领着,简单见过了徐霖,先去收拾好的房里放行李。
进屋关了门,两人大大松口气。
想想刚才那可是知县老爷,竟然与他们那般客气地说话,说起来真是像做梦一样,这是他们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听他们这么说。
沈令月笑道:“是我挣来的。”
正是呢,可不是沈令月挣来的么?
若不是沈令月,他们如何能以这样的方式见知县老爷?
沈俊山和吴玉兰紧张,也不过就又紧张了半日。
徐霖气质如玉,待人温和,他们呆了半日也就有些适应了。
到除夕晚上吃年夜饭时,气氛已融洽了。
饭桌上有酒有菜,人多年味也足,内宅里一晚上都是热闹的。
守岁到夜半,放起鞭炮烟火来,更是喜庆非凡。
而热闹喜庆之余,沈令月忍不住又想起家来。
虽说穿越前的记忆在一点点变遥远,但生她养她的父母,她长大的地方,她是永远不可能忘记的。
正出神时,徐霖忽在她旁边问:“在想什么?”
沈令月回过神来,看向徐霖笑着说:“在想……以后的每一年,都要像今年这样开心才好。”
新年不说不吉利的话
徐霖笑着附和道:“一定会的。”
***
过完除夕,初一各家串门拜年。
当然也有来衙门里拜年的,不过不是谁都能来的,也就三班六房的捕头班头和掌案做代表来拜个年。
除了衙门里当值的人,还有那三个准备启程去京城的举子。
他们结伴来与徐霖拜了年,与徐霖互相送上祝福,又说些进京赶考上的事情。
他们东西已都准备好了。
三人仍旧结伴,打算明儿一早就启程,往京城去。
这一天在迎来送往中结束。
到了天色擦黑时,沈令月送沈俊山和吴玉兰回城西。
回去的路上,沈俊山和吴玉兰少不得说起徐霖的为人。
只说他长得跟天人一般,这待人说话,也都跟天人一般。
沈令月听了忍不住笑,只道:“那一身有如天人般的贵气,可都是从小拿钱养出来的,咱们自是比不了。”
沈俊山和吴玉兰哪是要与徐霖比这个。
他们只是在赞叹,怎会有人生得如此这般,不染尘俗。
说着这话,吴玉兰想到什么,忽又看着沈令月问:“对了,月儿,你和徐知县之间……”
下面的话她没问出来。
沈令月不知她要问什么,等一会仍不见她说出来,便疑惑问了句:“我和徐知县之间怎么?”
吴玉兰犹豫了一会,又不知该问不该问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在一块相处这两天时间,她总觉得徐霖和沈令月在一起时的相处状态,与别人不一样。
徐霖待她,与待别人也明显很不同。
吴玉兰看看沈俊山,模糊着问了句:“你和徐知县之间……没什么吧?”
“我和徐知县之间能有什么?”
沈令月下意识回答。
然刚回答完,她就明白过来吴玉兰问的是什么了。
紧接着,那脑子里便蹦出了许多与徐霖之间发生过的事情。
她觉得是不算有什么的。
因而忙又道:“他是东家,我是他雇的师爷,仅此而已。”
吴玉兰点点头,“哦……”
说着话到了城西。
沈令月让若谷赶马车回去,自己留下来过夜。
这会时候也不早了,沈令月便没再和沈俊山吴玉兰多说话。
三人各自回了屋,梳洗一番准备睡觉。
吴玉兰梳洗罢了到床上躺下。
她现在肚子又大了一圈,躺在床上的时候得侧着身子才舒服。
待沈俊山过来,她与沈俊山说些私房话。
沈俊山心里有疑惑,先问她:“你在马车上,怎么会问月儿那样的话?”
“真是个呆子。”
吴玉兰看着沈俊山道:“这么两天你就一点没看出来,那徐知县待咱家月儿跟待别人不一样,月儿待他也更亲近些。”
两人在一起相处,亲近不亲近是装不出来的。
沈俊山还真没注意这个。
他想了想道:“我没怎么注意,月儿说没有,应是没有吧。”
吴玉兰微微叹口气道:“没有倒是最好,且不说月儿身上发生的这些事,许多人接受不了,只说咱们家和他家这门第条件,差得也实在太大了,便是徐知县自己不嫌弃咱们这样的人家,不在意月儿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情,他父母又岂能不在意?瞧他父母把他养成的这样,就知道他家是个极有规矩的人家。月儿若动了心,只怕又要在这事上吃苦头。”
沈俊山想了想,“咱们能想到这一层,月儿定然也能想到。”
吴玉兰松了口气,“也是,月儿比咱们看得明白。”
说到这,两人也便没再多忧虑了。
又说上几句放松心情的话,也便闭上眼睛睡觉了。
***
沈令月在城西过了一夜,次日一早便回了县衙。
新年里衙门更是比往日清闲,香月布坊也未到开业的时候,因而五个人便日日在一起聚闲,找乐子玩。
转眼到了初五,接完财神,初六街上店铺便陆续开业了。
香月布坊也在这一日开门营业。
在辞旧迎新的喜庆氛围中,大家又各忙起自己的事情来。
沈令月和徐霖早上训练完,到各自任上。
在各自的任上忙过半日,午后休息到未时时分,孔县丞回来了。
孔县丞来拜见徐霖时,沈令月和他正好在勤政苑吃午茶。
叫了他进来,给他斟上茶水,让他也坐下来吃两杯。
孔县丞心里揣着事,只吃了两口。
他放下茶杯,出声说:“原该前两日就回来的,只是家中父亲突然身子不适,就多耽搁两日,还望堂尊恕罪。”
徐霖只道:“我若怪你,还请你坐下吃茶?”
孔县丞知道徐霖是不计较这些事的好上官。
但他该解释还是得解释,解释罢以后,又与徐霖说:“卑职虽耽搁了几日没来,但该做的事还是做了的,这治水之法,卑职回家这几日,已经想得差不多了。”
他即便在家过年,也没闲着。
每天大部分的时间,不是在翻书,就是站在书案前看图纸,然后提笔在图纸上画上琢磨出来的治水之法。
这是要紧事,徐霖和沈令月因也不再吃茶,起身与孔县丞一起去书案边,听他解说自己想出来的治水之法。
孔县丞把带来的图纸展开摊平在书案上。
嘴上说:“治水之道,从来都是堵不如疏,卑职的想法是,咱们要把乐溪河给利用起来,变‘水患’为‘水利’……”
若是能如此,自然是最好的。
徐霖和沈令月点着头,认真听着他往下说。
孔县丞这便对照着图纸,按照自己画好的方案,继续深入往下说:“首先,我打算挖一道宽渠,横贯乐溪,这宽渠要能足够分流乐溪河里的水,然后在此处设闸,丰水期时,引多余的河水沿渠入海,枯水期时,存水用于浇灌农田……”
徐霖和沈令月虽没研究过治水,但也听得懂他的方案。
按照他说的这个方案,确实能起到防洪、排涝以及灌溉的作用。
只是,看着图纸上画的那一笔笔一道道,那顺着地形而走的宽渠范围,虽心里早有准备,也免不了压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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