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县丞找她说事,那必是正事,没有推辞的道理。
沈令月这便没往学堂去,领了孔县丞进屋,沏上一壶茶,在厅中与他坐下,直奔主题问他:“不知道二老爷要与我说什么事?”
孔县丞想了想道:“来了衙门这些天,我已把乐溪上上下下的情况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堂尊和姑娘有本事,不过半年时间,就把全县治理得这么好,让老百姓都有了安稳日子过。
说着他吃口茶,又继续道:“我也不是要挑堂尊和姑娘的毛病,只是了解时发现,今年乐溪老百姓日子过得好,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夏日时节,乐溪河没有泛滥,地里的庄稼都没有受淹。这个全赖今年的天气好,可天气雨水这东西,总是捉摸不定的,今年好,未必明年就好。我亦了解到,乐溪河泛滥的年头比不泛滥的年头要多。只要这河水一泛滥,那这一年的收成便……”
沈令月吃着茶,听得认真仔细。
听完后心里欣慰,这孔县丞真个是干实事的人,他出去走访不是在做样子,而是真的在了解民生疾苦。
乐溪河泛滥这事今年没有发生,她和徐霖只高兴收成好,都忽略了这个问题。
正如孔县丞所说,明年若是泛滥,地里的收成便又不可能好了。
沈令月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孔县丞道:“还是二老爷您细致,我与东翁都忽略了这个事,这个问题确实得解决。”
听沈令月这么说,孔县丞瞧着稍放心了些。
他又往下说:“这要解决起来,怕不是简单的事情。乐溪河泛滥,不是只哪一处,因河道贯穿全县,每次泛滥都波及全县近半的土地。没有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做支持,怕是办不下来的。”
沈令月有点听明白了。
他先来找她说,没直接找徐霖,可能就是因为在顾虑这个。
要花费大量人力和财力的事,很多人是不愿意干的。
沈令月道:“只要能办下来,能造福百姓,我相信东翁便是砸锅卖铁,也是愿意办的。但这事确实麻烦,首先得有个懂治水的人才成,咱们县……未曾听说有这样的人才……”
听了这话,孔县丞面露谦逊。
他看着沈令月道:“姑娘,在下对治水,恰好略懂一二。”
说罢,他便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自己曾经干过的治理河道相关的事迹,治水的方略,画过的图纸,有过的成就,都拿来送到沈令月手中。
哦……
原是在这等着呢。
沈令月仔细看罢了,笑了道:“那还有什么说的?只要二老爷能治好,让乐溪河不再泛滥,我必让东翁支持二老爷到底。”
孔县丞更放心了些,“那就劳烦姑娘跟堂尊好好说说这事。”
沈令月爽快道:“没问题。”
话说到这,孔县丞也没打算走的意思。
沈令月瞧出他话没说出,便又问上一句:“二老爷还有什么问题?”
孔县丞道:“我原想着跟堂尊说了,待堂尊同意了再说,但姑娘如此支持,那我便现在就与姑娘说一说罢。我虽通治水之道,但乐溪河波及范围太广,衙门里又没有详细的县内图纸,我这……”
沈令月听得懂这话。
他懂治水,但治水首先得了解山川地形。
若是只某一处就算了,他自己应该就能探清地形。
但乐溪县泛滥影响的范围大,依他的能力,无法探清所有地形,毕竟他第一次出去,就在山里失了方向。
沈令月想罢了道:“这个不难,只管交给我就是了,最多到年底,我必拿出一份全县的详细地势图纸给二老爷。”
孔县丞闻言眼睛都亮了
他看着沈令月道:“此话当真?”
沈令月笑,“事关全县百姓的大事,怎会与二老爷玩笑?”
孔县丞忍不住高兴起来。
他只觉此趟来乐溪真是来得太对了。
自己想做的事得到如此支持,未受半点阻碍,还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
他站起身来,向沈令月作揖行礼道:“那就先谢过月姑娘了。”
沈令月忙起身回礼,“我不过是个师爷,您太抬举我了,咱们都是为东翁做事,为百姓做事,不存在谁帮谁,齐心协力是应该的。”
孔县丞看看沈令月,又低下眉,语气郑重声沉如铁般道:“姑娘大义!您的见识您的能力,比我见过的许多男儿,都要强上百倍!”
沈令月只好笑着接受了,“二老爷如此夸我,我必是不能让二老爷失望的了。”
孔县丞又与沈令月客气一会,便没再打扰沈令月。
两人说这事也说了不短的时间,沈令月闲下来吃上两杯茶又休息一会,徐霖给那三个举子讲学便结束了。
讲学一个时辰,也怪累的,沈令月便没去打扰徐霖。
让徐霖休息足了,直到晚上吃完饭,她才跟徐霖说这个事,并把孔县丞那些证明自己治水能力的材料都给他看了。
正房里。
摇曳的烛火下。
徐霖听完了沈令月的话道:“难为他这么上心,他若能治理好乐溪河泛滥的问题,便是再苦再难,我也会支持。”
沈令月知道他会同意。
她松着语气又道:“办这事,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地形图纸,没有详细的图纸,一切都是空谈,根本无从下手。既然决定要干,那就争取在过年之前把图纸给绘制出来,其他的都得等有了图纸再谈。”
徐霖听罢想了想。
在他看来,绘制图纸这事是难度最大的。
治水且还有经验有前人方法,掌握了其中门道即可。
但这绘制图纸,可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
人在路上,在山中,在田间。
人只有小小那么一个,身在广阔的山川田野间,眼睛能看清的距离有限,且大多数人身处复杂的地形中时,都会失去方向。
要把山川地形准确画下来,光是想想都觉得太难了。
想罢了,徐霖道:“衙门里可有谁有此等本事?”
沈令月道:“我啊,你没发现吗,我有超于常人的记忆力,背书快记路也快,只要我走过的地方,都能很快记下地形。”
是了,她平时不管是背书还是记路,都比别人快很多。
他竟没把这个给记着,因有些不好意思道:“你超于常人的地方太多,我都记不过来了。”
算他会说话。
沈令月不但没谦虚,还跟着自夸起来道:“能碰上我这样的幕僚,徐老爷你就偷着乐吧。”
徐霖听完便乐出来了。
笑着说:“倒也不必偷着乐,明着也是能乐的。”
这话听着更加受用,沈令月开心。
她与徐霖这样贫了几句,又说:“时间宝贵,那我明儿就出去跑吧,据我大致的推算,年前应该是可以画出来的。”
徐霖道:“我与你一块吧。”
沈令月摇头道:“不用,你堂堂一个知县老爷,哪能出去做这些杂事,衙门里多的是事要你做主下决断呢,我带个小六就可以了。”
确实也不能丢了衙门不管。
还有那三个举子,每日申时都要来衙门听他讲学。
于是徐霖稍想一会,点点头应了声:“好。”
第133章 你想跟我一块过啊
清晨。
县衙后花园。
衙役们成排成列站在亭台旁的空地上。
因刚训练结束,个个都喘气微重。
沈令月和徐霖站于他们对面,一样在调整呼吸。
平息片刻,沈令月出声道:“训练结束,都散了吧,小六留一下。”
闻言大伙便都散了。
小六过来找沈令月和徐霖,笑着问道:“堂尊、月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交代小人去办?”
徐霖没说话。
沈令月道:“换好衣服带上一囊水,在马棚等我,路上跟你说。”
小六听是沈令月带他出去,越发高兴,连忙应:“是!”
衙门里他最敬佩的人就是沈令月,他恨不得能天天跟她一块办事。
说罢这话,各自回去梳洗更衣。
沈令月在内宅换好衣服,拿上若谷给她准备好的干粮和水,与徐霖打声招呼,便往马棚去了。
徐霖去勤政苑,与她一同走了一段路。
他嘱咐她:“注意安全,涉险的事勿要强行去做。”
沈令月笑着道:“放心吧,我这人最是惜命,不能做的事肯定不会做。不过就是探清地形供孔县丞治水所用,也不必非得往深山老林里钻,治水用不到,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徐霖听得放心,也便微微松了口气。
和徐霖分道,沈令月去到马棚,小六已经等在那了。
见面打完招呼,两人各牵了一匹马,出衙门去。
出城的时候小六没有多言多问。
待出了城门,他才问沈令月:“月姑娘,咱们这是去做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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