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月闻言忙把剩下半盏茶吃完,随织娘去了。


    香竹已经在外头等着她了。


    她们与徐霖关系不一般,听他来了自也没那么紧张,但也没有不慌不忙怠慢,忙结伴一起下去了。


    到了下头,只见店里不少客人在给徐霖磕头行大礼。


    徐霖一一让他们起身,只说自己今日未穿官服,不是以知县的身份来此处的,让大家不必多礼。


    沈令月和香竹忙也过来行个日常礼。


    行罢礼后,沈令月跟其他人说:“徐老爷是来给咱们店捧场的,各位不必太过拘束,咱们老爷不比别的当官的,他没那么大架子。”


    这话说得大家更是感动。


    可不是这么回事么,乐溪县前前后后来过那么任知县,之前的几任知县,他们这些老百姓,大多都没怎么见过他们的面。


    这些当官的,哪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


    除非是一些举办仪式的大场合,他们沿路围观能瞧上那么一面。


    但是自从徐知县来乐溪以后,他们可见过太多回了。


    徐知县不止亲自升堂审案,还亲自下乡查案,也亲自去村头田间了解他们老百姓过的如何,关心他们一秋的收成怎么样。


    以前的知县都是高高在上的。


    现在的徐知县,并没有这样的官架子。


    他们对以前的知县更多的是怕是俱,对徐霖则更多的是敬是重。


    此时此地,大家一起到此处,都是为了给香月布坊捧场。


    于是大家也都没再把布坊当公堂,尝试着放松一些,稍退在旁侧,看着沈令月和香竹带徐霖看布匹,聊说今日开业的情况。


    这样说了一会,沈令月笑着佯做临时提议道:“感谢东翁肯赏脸赏光来咱们布坊捧场,要不再请东翁赏个脸,给我们题幅字?”


    这原也是筹备时计划好的,徐霖不多说什么,只管笑着道:“月姑娘和香竹姑娘若不嫌弃,我就在此献个丑。”


    那怎么敢嫌弃,这可是荣幸啊。


    香竹不多耽搁,忙跟金瑞若谷一起拿东西去了。


    不多一会,三人回来。


    香竹拿了笔墨,金瑞和若谷则抬了一面白面屏风来。


    徐霖站在屏风之前也没多思考犹豫。


    不过片刻功夫,便执笔沾墨,在屏风上挥洒题写,写下四句诗来。


    自打徐霖进了布坊,再无人看别的,都在围着他。


    这会见他作诗题字,大家更是都围观在侧。


    等徐霖写完后放下笔。


    旁边识字的人小声读出,而后大声道:“好诗!好字!”


    接着又有许多人跟着夸赞:“好好好!妙妙妙!”


    沈令月和香竹在旁边忍不住笑。


    古代打广告的手段有限,找人写实题字算是很有用的一招,有人诗写的好字提的好,名气传到数百年数千年后也多的是。


    整个乐溪县,从才学上来说,可没人比得过徐霖。


    便是放眼整个大俞,徐霖也是能排得上的,毕竟他是探花出身。


    徐霖不敢当众自傲。


    仍旧谦逊道:“献丑了,献丑了。”


    对着屏风上的笔迹诗句,大伙儿正说得热闹,忽而听到布坊大门上传来一声:“哟?做什么呢,这么热闹。”


    因为徐霖过来,这会店里人正多。


    大家一起转头往外看,没看见是谁,但等上一会,人群自动让出了道,便看到三个锦衣卫走进来了。


    因为他们身上穿着差服,无人不认识,所以大家让道让的很快。


    让开了道也不敢靠得近,又都尝试往后退了两步。


    锦衣卫饿虎豺狼的形象深入人心。


    大家看到他们进来,都在瞬间收了脸上的笑意,绷紧了表情。


    气氛冷得如此彻底,谢崇三人哪有看不见的。


    康杰左右看看,出声说了句:“怎么?这是不欢迎啊?”


    气氛变得太快,徐霖和沈令月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听了这话,沈令月忙出声道:“怎么会啊?只是没想到三位上差会赏脸过来,太高兴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如此说罢,徐霖忙也行礼问安。


    香竹和金瑞等人不出声,跟在后面把礼数尽到。


    然后沈令月也没让气氛继续干了,放松着语气又说:“大家也不用紧张,三位上差不是来办案的,更不是来抓人的,他们也是我请来给咱们布坊捧场的,大家如常处之就好。”


    谢崇三人确实是闲着没事来凑热闹的。


    这会也看到了,刚才店里那么热闹,是有人在作诗题字。


    康杰读了那屏风上的诗,赞叹道:“好诗啊!”


    赞罢了又道:“这诗读得我诗兴大发,要不我也来作一首如何?”


    自己都提出来了,这还能不让他作?


    不过沈令月他们没准备多的屏风,毕竟这玩意儿得花钱,还不便宜。


    于是沈令月只好让人拿来纸,笑着道:“那就请大人赐诗,我等会就叫人拿去给裱起来,挂在咱们店里最显眼的位置。”


    康杰不是文人,也没在意这些。


    他痛快地拿起笔来,想了一阵后,又痛快地下笔挥毫。


    写罢了,他自己很满意。


    待纸上墨迹干透,拿起来给人观看,自信问道:“如何?”


    周围人小声读罢,一时不知该做何评价。


    沈令月也跟着读了一下,读完果断出声夸道:“好!没想到大人不止武艺高强,连作诗也这么厉害,简直是文武双全的奇才!”


    其他人看沈令月这么说,也忙都想尽好话夸起来。


    夸的时候也都点着头表示肯定,好像这是一首多了不得的诗。


    康杰被各位夸得飘飘然,脸上表情美得不行,放下的时候又跟沈令月说:“可一定得裱起来挂着啊。”


    沈令月让人小心把纸张收起来,笑着道:“大人的墨宝,肯定是要好好裱起来挂着的,以后必能吸引很多人来店里。”


    康杰满意。


    在场的顾客看他们也像普通人一般谈笑说话,倒也没那么怕了。


    当然他们到底身份不一样。


    因而和徐霖一样,在店里没再多待,露了面凑完热闹便走了。


    沈令月送他们出门,沿街往前多送一截。


    谢崇客气道:“不必再往前送了,我们也不过是路过,进去凑个热闹。”


    既然来了,那就是给面子,沈令月当然要以礼相待。


    客气上几句,不再往前相送,这便就要散了。


    徐霖借着这机会又问:“不知三位上差准备何时启程回京?”


    谢崇道:“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也就这两日。”


    徐霖又问:“可否赏脸让下官设酒为三位上差践行?”


    谢崇这回没再推脱,只道:“那就明晚吧,月姑娘一块儿。”


    主动让她一起,这是天大的面子,沈令月自然不说推辞的话。


    这般说好了,三方别过,也就各回各的地去了。


    沈令月回去布坊,继续忙着招待客人。


    而在三个锦衣卫走后,店里的顾客就凑到一块小声说起了闲话。


    “这三位过来,是月姑娘请来的,捧完场就走了,那这岂不是说,他们和徐知县、月姑娘的关系是不错的?”


    “如此看的话,他们应该不会抓徐知县和月姑娘了?”


    “我瞧着应该是,不然怎会过来捧场?还留了诗下来。”


    “是不是大伙儿那日去围了驿馆,起到效用了?他们怕抓了徐知县,激起了民愤,到时候无法收场。”


    “不知道,但若真让他们抓了徐知县这种好官,就真没天理了。”


    ……


    ***


    沈令月和香竹,在金瑞若谷的帮忙下,领着店里的伙计织娘等所有人忙了这一整日下来,个个都累的腰酸背痛腿抽筋。


    不过累了一整日是真的,高兴也是真的。


    毕竟布坊生意好赚钱多,大家都有份。


    傍晚歇业时分。


    其他人收拾完布坊里外,都各自回家了,只还剩下沈令月香竹和金瑞若谷四人。


    他们四人没急着回去休息,而是对照着今日的入账账本,清点了一番店里还剩的布匹,以及所收到的银钱。


    把这一日的账都盘完了,才算彻底松了神经。


    若谷给自己揉腰敲腿说:“乐溪县这么穷,我还以为生意会很不好做呢,没想到卖出去这么多,都快卖光了。”


    沈令月说:“再穷,也是要穿衣吃饭的,而且咱们这也不都是穷得买不起布的,也是有富裕人家的。主要也是来的人多,咱们布坊又小,货存得不是特别多,哪怕这些人中只有一小部分人买布,对于咱们这样小作坊来说,生意也算很多了。”


    也是。


    若谷又道:“只要用心,手艺好,在哪生意都能做得好。”


    沈令月笑笑,没再往下说这个。


    香竹等他们说完这话,忽笑着往金瑞和若谷面前放了两个袋子,对他们说:“这是你们的酬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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