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文人最是会骂人的,有时候皇上都被骂得要暴走。
沈令月依旧笑着有礼道:“小女子不敢在三位大人面前作假。”
听沈令月如此说,再看她面对他们这从容不迫和不卑不亢的状态,谢崇、康杰和卫晋中三人也就信了她就是那女师爷。
但信归信,心里总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姑娘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虽然穿着和发饰都非常简单,但样貌身段依然十分出众,扉颜腻理、五官精致、腰肢纤细,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少见的美人儿。
这样的美人儿,如何能是那手段霹雳的女师爷?
心里虽揣着诸多好奇和疑惑,但谢崇三人并未再多问。
他们此趟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女师爷,接下来有的是时间去了解,现在还是吃早饭要紧。
因而谢崇道:“今日之事暂且记上,若再有下次,必不轻饶!眼下没有别的事了,你们就先回去吧,若有需要,我们自会找你们。”
他们既这么说,徐霖和沈令月也就没再多打扰他们。
两人又向他们行了礼,然后带着周三生和一众衙役离开了驿馆。
回县衙的路上。
周三生没忍住感叹道:“真是没有想到,咱们乐溪县的老百姓竟也会有这样的胆识,敢来和锦衣卫叫板。”
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百姓说的话。
沈令月笑了笑接话道:“我还挺感动的。”
虽然这些百姓当中,平日里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说闲话的人不少,但到了关键时刻,全都是护着她的。
这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吧。
他们冒着巨大的风险为老百姓谋福祉,收获了民心民意,现在这些百姓知恩图报,又反回来保他们。
有了这些百姓的支持,再有太子的态度,以后便是有人再想动他们,也都会考虑再三的。
毕竟,民意不可违。
周三生和那些围驿馆的老百姓的一样,都没看出锦衣卫此趟来的真正目的。刚才徐霖和沈令月对百姓说的话,他也都当是安抚。
因而他现在又道:“他们自发闹这一场倒也是好事,让这些锦衣卫知道,堂尊和月姑娘不是他们想抓就能抓的,上头要治你们的罪,也要三思,不能失了一方民心,留下千古的骂名。”
徐霖笑笑道:“他们也未必就是来抓我们的。”
周三生不是很明白,“锦衣卫出动,还有不抓人的?”
徐霖和沈令月没再多解释。
推测出来的东西,还是少些人知道为好,免得聪明反被聪明误,弄巧成拙。
***
驿馆。
谢崇三人被闹了一场,暂时消了气,坐下继续吃早饭。
剩下东西不多,大口吃上三两口便吃完了。
康杰放下筷子,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饭,又说起沈令月:“就那个脸蛋,那个身段,哪里像个在衙门里当差的?瞧着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真像传言说的那般,那么有本事?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卫晋中道:“我也不信,怕是人吹嘘起来的。”
康杰又看向谢崇,问他:“卓甫兄,你觉得呢?”
谢崇也吃饱了,放下筷子来,拿过湿巾子擦了擦手道:“我也没瞧出她有什么本事,看起来就是个弱女子。但凭她见了咱们一点也不怕,从胆识这方面说,她和寻常女子还是有所不同。先别琢磨这些了,咱们此趟过来的目的,是查清楚这徐知县任用女师爷,到底有没有祸乱纲常,对百姓的生活造成严重的影响。”
听到这话,康杰直接哎哟了一句。
“这还用查吗?那么多人过来,把我们围在这里,生怕我们抓走了他们的知县和师爷,这还不够明白吗?”
谢崇扔下湿巾子起身,“该查还是要查的,拿足证据,咱们才好回去交差。堵不上朝中那些大臣的嘴,就等着被掌嘴吧。”
确实,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好的。
康杰和卫晋中先后起身,松松身上的筋骨,跟着谢崇出门去。
眼下这时代,调查手段极其有限,多是靠走访查问。
三人便在街巷里走访,抓着老百姓盘问,让他们细说,徐霖到此地做知县,具体都做了什么事情,那月姑娘又做了什么事情,事情都做得怎么样。
盘问完,记录下来,让那些百姓都按上手印。
普通老百姓,那都是说徐霖和沈令月怎么怎么好的。
而盘问到县里那些大户头上,得到的又是不一样的回答,他们多说徐霖和沈令月行为不端,道德败坏。
这话说得空,不如那些普通百姓说的都是实打实的一件件事。
因谢崇顺着话往下细问:“具体怎么个行为不端法,又是怎么个道德败坏法,说出些事件来。”
说话的人被问得语塞,想不出什么具体的,只好继续义愤填膺,站在道德高地说:“任用女人当师爷,那可是衙门里的四老爷,让一个女人压在那么一大帮男人头上,不止衙门里,全县的男人见了她都得尊称一声月姑娘,把伦理纲常置于何处?这不是在丢老祖宗的脸吗?这难道还不够?”
谢崇盯着说话的人,再次强调:“这个我们都知道了,你只需说出些具体的事件来,自打这月姑娘进衙门当了师爷后,有没有仗着自己的身份弄权,贪污受贿,或者不分是非黑白,做些残害百姓的事?”
说话的人倒是想编一些出来,但面对锦衣卫给的压迫,压根一句谎话都说不出来。
因而憋半天,照实回了句:“暂时没有。”
谢崇三人不过走访两三日,便把所有事情都调查清楚了。
从徐霖到此地上任开始,在孤立无援的境地之下任用了沈令月当师爷,然后两人除恶吏扫悍匪、除贪官清污吏,事事详细。
乐溪县老百姓此前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如今又过上了什么样的日子,他们也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茶馆厢阁内。
谢崇和卫晋中端着杯子在吃茶。
康杰翻着成册的记录道:“就这些,足够把那些大臣的嘴堵得死死的,并能好好质问上他们一番,反将他们一军。”
卫晋中放下手里的茶杯道:“这些老百姓说的话,别的我都信,只这月姑娘的部分,是不是太有些夸大了?咱们也是见过这姑娘的,那样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能有这样的本事?”
康杰想了个主意:“要不……咱们明儿试她一试?”
卫晋中觉得不是很妥当,“男人打女人……不合适吧?若是传了出去,丢的可是咱们的面儿。”
康杰想了想,“也是,她生得那副模样,瞧着手一捏就断了,这其中必然是有夸大的成分,那就给她留点面子吧,不然打哭了的话,咱们也挺没面子的……”
说罢和卫晋中一起笑起来。
谢崇吃着茶一直没说话。
这会放下了茶杯道:“还是试一试吧,既然有疑问,那就调查清楚。”
康杰提醒他:“卓甫兄,你别忘了,太子下旨让我们过来,就是让我们搜集这些能堵住那些大臣嘴的证据,可不是要什么真相。若是揭穿了这月姑娘,圆不上证词,对我们可没有好处。”
谢崇是自己想要个真相,以便掌握住所有情况。
因而他又道:“那就想办法暗下里试。”
这样倒是可以。
没有人知道,就没有揭穿和丢面子这两回事。
于是三人吃着茶,又商议起了办法。
***
入夜时分。
县衙内宅西厢房。
香竹和沈令月凑头在灯下看一张有字有话的表单。
表单上方写着四个大字——香月布坊。
下面几排小字写的则是布坊地址,坊内所出售的商品,以及布坊开业的时间。
正中间则画了一副花下美人图,身上衣裙画得极为细致。
香竹捏着表单笑着道:“字好画也好,明儿个把仿单发出去,必能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即便不识字,看了这画,也应该会找人问上一问,到时咱们开业的时候,上门的客人必然也不会少。”
沈令月接着香竹的话说:“放心吧,咱们想了这么多招,肯定能招来许多爱看热闹的人,开业那日必然不会冷清的。”
过去的这几日,沈令月和徐霖知道锦衣卫在到处查探他们的事,但他们并没紧张和不安,更没有去干扰锦衣卫查访。
他们除了忙衙门里的事,剩下的时间都在筹备布坊开业。
今天把类似传单的仿单印好了,明日便可出去发了。
香竹更是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布坊开业上。
听了沈令月的话,她心里更为放心,点头笑着道:“我得把这张仿单收好了,留下来当纪念。”
沈令月闻言灵光一闪。
“咦?那我也得拿两张收起来,这仿单是徐霖写的,也是他画的,等以后他平步青云入阁拜相以后,这岂不是值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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