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瑞接话道:“咱家少主人被贬到这里来,是咱家少主人的祸,但对整个乐溪县的普通老百姓来说,却是福了。”


    香竹又附和道:“可以说是天大的福气了。”


    若不是有徐霖这样的县官过来,她现在应该还被迫住在城外东郊,怀着仇恨忍着恶心做金头虎的外室。


    其他的老百姓,亦是全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而徐霖不多提功过,只谦逊说了句:“身为一县百姓的父母官,这都是应该做的,原当官的就该如此。”


    不过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是真的满足的。


    他和金瑞若谷主仆三人,原还因为被贬,时不时感觉失意和憋屈,现如今看着本县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便只剩满足了。


    满足到甚至觉得被贬到到此地做官,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说着闲话打完马吊牌,五人今日全都尽兴,也便各自回屋梳洗了。


    金瑞和若谷回屋梳洗完躺到床上,竖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通身的筋脉都像被疏通过一般,甚是舒爽。


    若谷浑身放松躺平在床上说:“刚开始来的时候,想着这两年不知怎么难熬,没想到在这里认识了月姑娘,又认识了香竹姑娘,我现在竟觉得,比在京城的时候还要开心,月姑娘真不是一般人。”


    金瑞明听了他这话,开口接着说:“正是了,咱们跟少主人在京城呆过两年,见识也算不少了,但从没见过月姑娘这样的人。别的不说,反正我从没感觉出她把咱们当下人看过,她是打心底里把我们当朋友的,不是装出来的。以她的身份,其实不必对我们如此。她今日教咱们唱的那个曲,我是真喜欢,友谊……地久天长!”


    若谷也喜欢。


    回味一会,由心感叹道:“要是能永远都这么开心就好了。”


    而“要是”和“永远”这两词一说出来,忽就扯出了一些感伤来。


    正所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金瑞用微微淡下来的语气说:“可有赵恶霸在这,也不知以后会怎么样,即便咱们斗得过他,可知县是个流官,少主人在这里最多也就能待个两三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调到别的地方去了。”


    若谷想了想道:“到乐溪县以后,那么多不可能的事,都叫咱们给做成了,有少主人和月姑娘在,我现在倒不那么担心赵恶霸了。”


    说着又想起什么来,支着胳膊撑起身子,看向金瑞,“兴许到时候月姑娘会跟着咱们一起走呢。”


    金瑞也转头看向他,“怎么说?”


    若谷提醒他,“今日月姑娘喂少主人吃酒,你没看出什么来?”


    金瑞顺着这话回想,下意识嘶气。


    然后若谷冲他勾勾手指,他便也支起身子,往若谷那边凑头过去。


    若谷小声道:“从小到大,你可见咱家少主人伺候过谁?更别提是伺候一个姑娘家。他连跟姑娘家说话都少,就更别说……”


    声音压得更低,“守在房里伺候,还给月姑娘揉手心呢!”


    “!”


    听得最后的话,金瑞眼睛微微睁圆起来。


    他也把声音压得低,“男女授受不亲,那这岂不是……”


    若谷看着金瑞“嘿嘿”笑两声。


    金瑞跟他有了默契,也“嘿嘿”笑上两声。


    ***


    辰时。


    太阳洒照屋脊。


    沈令月穿好衣服,从西厢房里出来。


    昨天玩得十分开心尽兴,晚上睡得也好。


    今日训练结束,精神头也很足。


    要紧的事都已经忙完了,剩下的日常琐事有三班六房的衙役处理,眼下手头上没什么事要忙,她打算往香月布坊去一趟。


    下了台阶,沈令月去正房和徐霖打招呼。


    徐霖正好也想出去走走,便道了句:“我与你一同去吧。”


    如此,两人叫上若谷,赶上马车,往布坊去了。


    到了布坊,香竹和金瑞两人出来相迎,不多客气,直接带他们看了看布坊里外。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忙碌,布坊里已经织出了不少的布匹。


    香竹从原料、工艺、花纹样式等方面,一一给徐霖和沈令月做详细介绍,并让他们上手摸一摸,感受一下布匹的质地。


    全都看罢了,徐霖连连称道:“不错。”


    作坊虽小,但每一道工序都十分细致严谨,织出的布匹质地好,颜色和花样搭配也都精致好看。


    香竹和金瑞若谷一起拿了茶水果点来,又坐下说话。


    金瑞因为参与的多,说起布坊也有讲不完的话,只道:“咱们的作坊小,招的工人织娘人数也都少,所以布匹产出的速度慢一些,但再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差不多也能开业了。”


    做生意,开业可是件大事。


    沈令月吃着茶道:“那也该计划计划,准备起来了。非得弄得热闹点,把人都吸引过来才好。开业的时候若是能把名声打出去,过年前做新衣的人多,到时候生意肯定不差。”


    香竹点点头道:“这开业怎么办,我都听月儿你的。”


    沈令月也不是这方面的行家,只又道:“我一个人也想不了多全面,咱们就集思广益,每个人都想些个主意出来,然后拿出来一起讨论讨论,整合出一个最好的方案来,怎么样?”


    若谷赞同,激情道:“好!咱们五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听罢若谷这话,五人都笑起来。


    ***


    徐霖和沈令月在布坊呆了半日,眼见着到了晌午,也便没再麻烦回县衙去,直接在布坊生火用了午饭。


    用罢午饭,香竹和金瑞仍旧留在布坊。


    沈令月和徐霖带着若谷回到县衙,休息一会后去到各自的任上。


    因没什么事,沈令月便悠闲地坐在师爷房里,想布坊开业的方案。


    她手里拿着一支毛笔,笔尖上沾了墨,时而摇头晃脑,时而呆目出神,时而在面前的宣纸上认认真真写上字。


    正写罢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忽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写得有些乏了,正好就放下笔站起了身,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看到外面,只见若谷领着个陌生面孔直奔勤政苑而去。


    她心里好奇,待那人进了勤政苑以后,出去到师爷房外,冲守在廊庑下的若谷吁一下,小声问他:“谁啊?”


    若谷直接轻着步子过来到沈令月面前,小声回答道:“上头来的人,说是送文书来的,不知具体是什么事。”


    既然不知道,那便只能等上一等。


    等那送文书的人出来了,若谷忙过去领了人去吃茶歇息,又给些个车马辛苦费。


    沈令月待若谷领了走了后,去往勤政苑。


    她私下见徐霖不行礼,敲门进去后,直接问道:“什么事啊?”


    徐霖没有回答,抬手拿了那文书送到沈令月面前。


    沈令月接下文书,低眉看完,嘴里嘀咕道:“任用女师爷……还是被人给参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


    徐霖坐下来道:“朝中派了钦差下来详查此案,三日后便到。想来不是赵仪舅舅出的手,咱们之前扳倒薛老,得罪的人太多了。”


    沈令月也从没指望这事能瞒到天荒地老。


    尽人事听天命,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她把文书放回桌上去。


    “来就来吧。”


    横竖徐霖的命数不会受到影响。


    而她自己,若天不帮她,那她就想办法苟命吧。


    ***


    钦差下来办案,且不论结果如何,接待是不能马虎的。


    接下来的三日,徐霖认真忙起接待事宜——让驿馆按照相应规格收拾出房间来,每日饭食也都得仔细准备,伺候到位。


    也就在这三日里,有钦差下来的消息在城里传了开来。


    消息又传到了赵家人耳朵里,带回到了赵宅里去。


    赵仪原还在咬着牙根子,憋着一肚子的气等他舅舅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后,立时振奋起来了。


    他这么长时间以来所受的憋屈一扫而光,叫来家中下人道:“赶紧收拾收拾,我要去城里,亲自招待上差大人!”


    ***


    接待钦差的事,自轮不到平民出头。


    徐霖做好了接待的准备,到了第三日,领着衙门众人,列着仪仗按规矩迎到城外接官亭。


    接到三位身穿飞鱼服腰挂绣春刀的钦差,礼见过,又迎往城里来。


    之前吴知府和张巡抚过来,来的都急,并没有这般礼仪阵仗。


    难得又有这样的热闹看,许多老百姓便都退避在一旁,沿路张望。


    大家都怕来的钦差,看的时候全都绷着神经不敢说话。


    等仪仗整个走过去了,才小声开口议论。


    “这可是朝中来的锦衣卫?”


    “瞧这一身的打扮,必是无疑了。”


    “听说锦衣卫都是抓当官的,这是来抓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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