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粮按时按数送到了府里,征收赋税的任务也就算圆满结束了。


    沈令月不拘规矩,放松道:“可算是把这事给忙完了。”


    这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税粮挨家挨户收上来,由村到乡再到县里衙门,一层层核对,着实是项大工程。


    而忙完这些事,要数范先生最有成就感了。


    他生来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多有用的事——对自己有用,对衙门有用,对老百姓更是有用。


    徐霖正也就提起了这个说:“这段时间实在是辛苦你了,我已跟吏房说过了,以后户房的掌案由你来任,户房大小事务都由你来管。你这段时间事情做得好,大家也都服气,没什么说的。”


    范先生听得这话面露喜意。


    欢喜着道:“谢堂尊,谢姑娘,小人一点也不辛苦!若不是堂尊和姑娘看得上小人,指点小人,小人哪能做成这些事。”


    沈令月笑着说他,“谦虚了不是?”


    范先生跟着笑出来,又单独说沈令月:“您是我最大的贵人!”


    他原什么都不懂,就是读过一些书,稍有些个算命测字的本事。


    若不是沈令月让他当眼线,又让他精学丈地和算数的本事,他怎么能领导户房的书吏们顺利干活,这么快干成户房的掌案?


    客气的话说上几句便是了,不必说得太多。


    没有其他正事要禀,范先生也就退出勤政苑,高高兴兴回户房去了。


    范先生走后,徐霖和沈令月又坐着多说了一会话。


    衙门里的事多而杂,没有县丞主簿和典史分担,身为知县和师爷,要管的事自然就多一些。


    当然了,最要紧的赋税钱粮之事解决了,手头上又没有大案要案要办,剩下的也便都是些小事了,办起来没什么压力。


    沈令月吃口茶起身道:“走吧,去把牢房里的人清一清。”


    一直把赵家那些个家丁关在牢房中也不是个事,现在要紧的事已经办完了,也是时候该处理他们的事了。


    这些人处理起来也都比较简单,不过就是拉到刑讯房审一审,以律法规定给他们判个罪,待他们认罪画押,罚完了事。


    包括赌坊的刘掌柜,也一并给判了罚了。


    然不是每一个都那么容易处理的。


    审到最后还剩下一个管家王英,他还是嘴硬不愿认罪,不承认是自己指使那么多人来衙门报假案的。


    见他如此,徐霖看着他问一句:“你竟还没坐够牢?”


    王管家被徐霖这话噎得一阵语塞。


    坐牢哪是轻松的事,他是一天也不想在那阴湿恶臭的牢房里住了,吃也吃不饱,睡也睡不好,还得看狱卒的脸色。


    可是,他也不想认罪领罚,灰溜溜地带伤出去。


    沈令月大概猜到了这王管家的心思。


    想来他是不愿低头,估摸是在等京里的消息,想等到他们倒霉,他好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出去。


    最好是,在这牢里折磨他们一番,出了这口被抓被关的恶气再出去。


    看王管家语塞没说出话。


    沈令月笑一下道:“你还不知道吧,你们赵家所欠的钱粮俱已交齐了,今年该你们赵家的税粮,也一粒不少地交上来了。你家赵老爷不是我们的对手,你想全须全尾体面地出去,怕是不能够呢。”


    王管家这下有话说了。


    他抬头看向沈令月,盯着她道:“你们如此对我们赵家,你们可知,我家老爷的舅舅是什么人?”


    沈令月又笑,“乐溪县谁人不知,赵家舅舅是朝中刑部的侍郎。”


    王管家越发有底气起来:“既然你们知道,又怎么敢如此大言不惭,说我家老爷不是你们的对手?便是一时受制于你们,又岂会一直受制于你们?”


    沈令月:“那我们不妨来赌一赌,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王管家嗤笑,“赌?你们拿什么来跟我们赵家赌?”


    说着看向徐霖,“莫不是拿徐知县的官位?”


    说完不等徐霖和沈令月出声回答,又用阴阳的语气笑着说:“哦,我知道了,应该是拿你们的……命!”


    说罢哈哈笑起来。


    他倒还猖狂起来了!


    徐霖手指握在惊堂木上捏了捏。


    而后抬起拍下道:“来人!把他给我拉下去打上十大板!”


    王管家听得这话眼睛一瞪,瞬时慌起来:“我没罪,你凭什么打我?”


    徐霖没再理会他。


    得令的衙役已经过来拉了他起身,把他往长凳上按去了。


    王管家更是吱哇乱叫,然后豁出去了喊道:“你们等着!我家老爷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对我们赵家做的所有事,在不久之后,我们赵家都会加倍奉还给你们!你们等……啊!”


    “啊!”


    “啊!!”


    板子重重落下来后,说不出话,便只剩呼痛声了。


    ***


    阴湿的牢房里,脏乱的稻草铺了满地。


    门上缠绕的锁链响动,两个衙役拖了王管家进牢房,手上力气同时一松,一把把他扔在了稻草上。


    王管家“哎哟”一声趴在稻草上。


    屁股打得疼,他不敢再动,只能这么趴着。


    趴着哎哟上一会,又嘀咕着发狠说:“等着吧,我今日受的屈辱,日后我定要百倍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说了一堆的狠话之后,忽而又想起来——这么长时间了,这姓徐的怎么还没上囚车,而是好好的在这当知县?


    不仅如此,还收了他们赵家所欠的钱粮和查出隐田后的赋税。


    王管家不自觉掰起手指头数数。


    数了一阵,心头纳闷——怎么回事?他送出去的信,早该到京里了,京里也早该对这姓徐的下手了才对啊。


    他被关在这牢里,外头的事情一概不知,自然不知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转念又想了想——既然不认罪也要这样挨打,那还犟着不愿低头干什么啊?索性认了,干脆地领一顿罚出去。


    被关在这里不仅受折磨,还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做不了,出去了还能帮帮他家老爷不是?


    思及此,王管家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


    站到监栏边,他手扶木栏出声喊道:“来人!来人!我要认罪!”


    喊了一阵,把狱卒喊了过来。


    狱卒站到他的牢房前,没好气呵斥道:“鬼叫什么?”


    王管家不与这狱卒计较,急切道:“你去告诉徐知县,我想通了,我要认罪!那些人确实是我指使的,我认罪!也认罚!”


    狱卒冷哼一声,“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刚才提审你的时候怎么不认?徐知县忙着呢,下次提审你的时候,你再认不迟。”


    王管家:“下次提审是什么时候?”


    狱卒:“我怎么知道?你等着就是了。”


    王管家:“要等到什么时候?”


    “说了不知道。”


    狱卒没再多理他,转身便走了。


    王管家这又急躁起来,“你别走!你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他这样喊了一阵,那狱卒又回来了。


    狱卒手里这回拿了鞭子,在牢房外啪一声甩出炸响道:“不想活了是不是?!”


    王管家被吓得头一缩,闭上嘴不敢再喊了。


    他怕被打到,也没敢继续站在木栏边,缩着脑袋和肩膀,转身回去,默默伏下身来,又趴在了稻草上。


    趴上一会,心里憋气。


    他抬手在自己脸上抽一下,骂道:“蠢货!”


    第115章 友谊地久天长


    西渡村赵家。


    周桂王四领着家里一众家丁,拖着病体残躯,蓬头垢面进了门。


    回房通身涮洗过,看过伤上了药,周桂和王四二人又拖着消瘦了一大圈的身子去见赵仪和赵太太。


    见面请了安,少不得哭上一场。


    说什么他们自从进了赵家做家丁以后,从也没受过此等委屈,让老爷太太一定要为他们做主,报了这个仇。


    赵仪和赵太太哪里不想为他们做主,只是无奈施展不开罢了。


    前些时候还会气得掀桌子,现在连脾气都少了许多。


    听他们说罢后,赵仪也未再说些个发狠泄愤的话,只又问周桂和王四:“王英呢?怎么不见他回来?”


    他们从被抓进大牢开始,就没再见过王管家。


    周桂神情惊讶道:“竟连王管家也被他们给抓起来了?”


    可不是么。


    也就差点抓到赵仪头上了。


    既然他们不知道,赵仪也就未再多问。


    打发了他们二人出去,赵仪才又屏着气捶了下手边的案几。


    距离上次他们往京城寄信,这又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第一次寄去京城的信,仍旧没有收到任何的回音。


    如此,猜也不必再猜了,他家舅舅必然是没有收到他写的那第一封信,不然这样的事,不可能到这会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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