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霖不跟他绕弯子,直接问他:“这些日子来衙门里报官的那些人,是不是收了你的好处,故意到衙门里来报假案?”
原是这事。
王管家低着头转几下眼珠子,然后连忙否认道:“老爷,草民冤枉,草民没有做这样的事啊!草民也不敢做这样的事啊!”
听得这话,沈令月在旁边冷笑出来。
她笑着出声道:“不敢?还有你们赵家人不敢做的事?”
王管家掀起目光,快速看了沈令月一眼,忙又伏下身子道:“老爷您明察,真不是草民收买他们,让他们这么做的,草民是冤枉的呀!”
徐霖端坐在案后,看着他道:“那些来报假案的俱已被拿下,个个都供出是你在背后指使,你还敢抵赖?”
不抵赖那不就是要认罪了?
王管家欲出哭声道:“老爷明鉴啊!真不是草民指使的呀,肯定是他们串通一气,栽赃草民,草民冤枉啊!”
徐霖懒得与他辩这些废话。
他拍一下惊堂木,沉声又问:“王英,你到底招还是不招?”
王管家委屈,“老爷,真不是草民做的,草民怎么招啊?”
既不招,那好。
徐霖也不跟他再多浪费时间,直接又道:“来人!把他给本县押回大牢里去,等他什么时候想招了,本县再审他不迟!”
不过是个小案子,他招不招有什么要紧。
若真干脆又痛快地立马招了,也不过就是罚他些板子,打完就放出去了,不如把他关在牢里,倒还省心一些。
王管家本来还怕徐霖会对他动刑,看没有动刑,他下意识松了口气。
还没再有别的反应,便被狱卒从地上拉起来,又押回牢里去了。
回到牢里他又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他要是一日不招,岂不是就得在这多呆一日?
这可是坐牢啊!
可转念再想,若是招了的话,又得挨罚,也不知具体是什么刑罚,他心里也是又怵又怕,毕竟衙门里的板子是能打死人的。
王管家气得在牢房栏杆上狠捶几下。
这帮王八蛋,这是明摆着要跟他们赵家对着干到底了!
带着气想了一会,王管家也便有了选择。
想让他招供认罪领罚,门都没有!
他就在这牢房里住下了,再住又能住几日?
京里的消息要不了多久就到了,到了那个时候,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王八蛋都得完蛋!
想到这,王管家心里顺了气。
他在稻草上坐下来,对着空气不屑:“哼!”
***
徐霖和沈令月原就没打算让王管家即刻招认,不过走个过场,让他知道他们不是平白无故地抓了他来。
现在更为要紧的,是处理昨晚上从赌坊里抓回来的那些人。
因为抓回来的人比较多,个个都得审都得判,所以工作量比较大。
王管家被押回牢房后,又押来另一人。
徐霖拍下惊堂木,撑足官威,继续审这下一个人。
……
太阳在空中划出弧度,由东转到西。
滚滚尘烟中,疾驰的马在赵家角门外停下。
旺儿跳下马来,进门后把马匹给家里的其他小厮牵走,自己快着步子进二门,往赵仪所在的正房院儿里去。
进屋先向赵仪和赵太太行礼请安。
不等他再说话,赵仪着急问他:“怎么个情况?”
旺儿干脆利索回答道:“老爷,王管家被抓,是因为指使人到衙门里报假案,那些报假案的人都被抓了,也都把王管家给供出来了……”
原来那些去衙门里击鼓喊冤的早也都被抓了!
赵仪气得咬牙,攥紧拳头重重捶在手边的小案几上。
坐在旁边的赵太太又问:“可跟刘家打了招呼?”
旺儿道:“打过招呼了,但只怕衙门不许,不能进到牢里去探监,但老爷太太放心,他们说刘掌柜的心里有数,定不会扯上老爷的。”
照常理来说是不会的,但衙门里有的是审人的手段呀。
之前就连杨主簿那些人,都没能扛得住。
赵太太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但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赵仪忽又攥着拳头在案几上捶一下,怒声道:“都怕什么?!我就不信他们真敢对我怎么样!”
赵太太看向赵仪,面露难色。
心里默想——我的老爷,您可别再不信了,每回都说不信,都说他们不敢,可回回他们都敢得很呐!
赵太太自不敢说这样让赵仪没面子的话。
赵仪又气了会,出声对旺儿说:“他们前前后后抓了我这么多人,我岂能这样任他们折腾,你可有什么主意,能治一治他们?”
听得这话,旺儿还没出声,赵太太没忍住先道:“老爷,我看还是算了吧,咱们就认个孬,且先忍一忍,只要忍到京里的……”
“忍什么忍?!”
赵仪直接拍桌子打断赵太太的话,瞪着眼怒道:“在我赵仪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忍这个字!没有!!”
赵太太不敢再说话了,旺儿头上也冒出汗来。
没法儿了,旺儿想了一会,吱唔着出声道:“老爷,那个月姑娘是那个徐知县的左右手,他动您的左右手,要不咱们以牙还牙,也动他的左右手,动不了那个月姑娘,就动她的家人,她不是有哥哥嫂子么?”
“正是!”
这话倒是提醒赵仪了。
赵仪豁然开朗道:“你,你去给我找几个可用的人来,今晚趁夜去毛竹村,把她那哥哥嫂子给我绑过来!千万记住,好好地绑过来,不能弄伤了更不能弄残了。”
旺儿记住了,应声道:“是,老爷!奴才这就去办!”
赵太太觉得这法子可行,绑了那姓沈的丫头的哥嫂当筹码,不信那姓沈的丫头还能这么肆无忌惮地针对他们赵家。
以前她是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就鱼死网破谁都别活,但现在她不一样了,肯定不会随随便便鱼死网破的。
因而赵太太没再多说什么,只伸手提起茶壶来给赵仪斟茶。
***
太阳西沉,挂在香樟枝头。
沈令月和徐霖从县衙大牢里出来,并肩去往内宅。
沈令月说话道:“这姓刘的掌柜嘴十分严,若不用点手段的话,只怕不会随随便便供出赵仪才是这家赌坊的老板。”
徐霖点点头,接话道:“也能理解,一家老小的命都捏在赵家手里,他怎么敢攀扯赵仪?自己把这罪担了,不过就是枷号两个月,若是供出赵仪来,就不知是什么下场了。”
沈令月看向徐霖:“等会再审一审他?”
徐霖语气放松下来道:“不着急,明儿再审不迟,今晚上还有别的事情,咱们且去放松放松。”
虽然徐霖现在身体调养得不错,但也不适合过分劳累。
因而沈令月没再说审案的事,只接着话好奇问:“别的什么事情?”
徐霖道:“本来一个月前,各县里的生员是要去省里参加乡试的,谁知道省里的贡院不知怎么起了一场火,没有地方考试,就把考试时间往后推了这一个月。明天咱们县里的生员就该去省里了,所以今天晚上,我们去为他们践行,希望他们此番都能考出个好成绩。”
沈令月没有关注过这个事情,县学是教谕管的。
不过这也是县里的头等大事,且算政绩的,徐霖身为知县不能不关心,因而身为师爷的她也就点头应了句:“好啊。”
第110章 你想娶什么样的人
如此说罢,衙门里的事暂且搁下,沈令月和徐霖两人回到内宅梳洗更衣。
收拾妥当,带上若谷赶上马车,往县学而去。
教谕已经在县学备好了简单的饭食酒水。
徐霖和沈令月到地方,与大家客气礼见过,在宴席上落座。
徐霖来为这些生员践行,自然不仅仅只是吃饭。
在本朝,但凡当了官的,都是靠一根笔杆子在考场上杀出来的,徐霖中过探花,更是这些人中的佼佼者,因而少不得要给这些生员传授一些科考上的经验,提点他们一二。
对比徐霖,沈令月便轻松多了。
她在这方面没经历,没什么话可说,也不像这些生员要为即将到来的考试紧张担忧,便就只管放松地吃吃喝喝。
这样自在地吃了一阵,目光一瞥,忽碰上了一对熟悉的眼睛。
碰上以后,那人目光没避开,沈令月便定睛多看了他一眼。
她记性好,多看一眼后便想起来了。
她来之前确实忘了这茬——这县学里有“她”的熟人,正是“她”的那个秀才未婚夫陈钧。
不是什么要紧的人,沈令月收回目光只当没看到他。
她继续吃自己的喝自己的,时不时再听听徐霖跟这些生员说的话,被提到的时候,就笑着附和上两句。
这样又吃了一阵,沈令月起身去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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