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看着稍有那么些惊悚。
杨主簿更是冷汗涔涔,毕竟这丸子原是给他吃的。
这边杨夫人和她儿子却还是不认。
她儿子道:“再等等,它肯定还能再活过来!”
大夫道:“吃了鹅膏菌,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杨夫人也不信,“绝不是什么鹅膏菌!肯定能活过来!肯定能的!”
看母子俩如此这一系列的反应。
沈令月想了一会出声:“是不是……薛老告诉你们能?”
杨氏母子闻言怔愣,看向沈令月。
看他们这反应,想来是没有猜错了。
于是沈令月又继续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丸子里的鹅膏菌,是薛老给你们的吧,告诉你们这是能诈死假死的奇药,让你们想办法把这药喂给杨主簿吃了,让杨主簿假死在牢中,他那边做好了后续的安排,能让杨主簿脱身出去。”
杨夫人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
说完又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这话说的便算是承认了。
但再想收回去,也不能了。
当然她也不相信,薛老给他们的是鹅膏菌。
沈令月没回答她这句话。
继续说:“我相信,薛老有能力让你们相信,这不是鹅膏菌,而是假死药。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对于薛老而言,杨主簿现在是最大的麻烦。只要杨主簿死了,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们觉得,他是更想让杨主簿直接意外死在牢里,还是想救他出去,给自己留着这个麻烦?”
这话说得甚是有道理。
可杨夫人不愿相信,坚持摇头道:“不可能!薛老不会这么做的!”
沈令月没再跟杨夫人多说。
她看向牢里的杨主簿,问一句:“杨主簿,您说呢?”
杨主簿在这一炷香的时间内,心情也经历了大起大伏。
但此时他已经平静下来了,脸上无有一丝表情,垂着乱糟糟的头微弯着腰,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坐回了稻草上去。
杨夫人这又急得转身去牢房边,手握栏杆冲杨主簿喊:“不可能的!老爷!薛老是为了救你出去,薛老肯定会救你出去的!”
“别吵了!”
杨主簿一句话喝住了杨夫人。
喝完忍不住心里的气,又捶地恨骂:“蠢货!全都是蠢货!!”
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已经很明显了。
不过就是薛老想借杨家人的手除掉杨主簿,了结了这件事。
沈令月没让杨氏母子在这里继续上演苦情剧,让衙役押了他们道:“先关起来,把老鼠放他们面前,让他们看一看,这老鼠到底能不能起死回生,再在他们眼前活过来。”
杨氏母子喊叫着被押走。
沈令月跟大夫道了谢,送大夫出衙门。
此时已到了正晌午时分。
沈令月准备去饭堂,从勤政苑路过了一下。
徐霖这半日也没有闲着,和张巡抚一起去搜查了杨家。
这会刚忙完不久,张巡抚没有留在县衙,而是回下榻的官驿去了。
沈令月和徐霖一起去饭堂。
沈令月问徐霖:“搜出来什么有用的没有?”
徐霖回答道:“没有,还是得从杨主簿嘴里问。”
既没有,那也就不必往下说了。
沈令月这便说起了刚才的事情道:“杨夫人和她儿子刚才来牢房探监了,带了些饭食来……”
她把刚才发生的事全部说给徐霖听。
说完道:“小黑屋应该明天才能用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杨主簿现在心里不知怎么想,要不下午抽个时间,再审他一审?”
说不定杨主簿看薛老如此待他,不止不保他,还要借他的老婆孩子灭他的口,这会真能愿意愿意招点什么出来。
徐霖点头:“好。”
第91章 以绝后患
沈令月没有正经审案的资格。
下午抽出了时间来,她和徐霖一起去刑讯房,仍由徐霖坐于案桌后,主审案件。
在提审杨主簿之前,他们先审了杨夫人和她儿子。
母子两人没等到那只老鼠活过来,这会终于相信了——薛老不是在帮他们,而是想要借他们的手,直接把杨主簿毒死在牢里。
相信以后,两人都如身在冰窖一般。
稍往前回想,便觉得心惊肉跳——他们险些就亲手把杨主簿杀了!
他们招了前后因果。
事情也就如沈令月猜测的那般。
杨夫人和她儿子招完被骗在饭菜中下毒的实情后,心里已知道薛老靠不上了,又悲痛啼哭,求徐霖饶过杨主簿,把事情都往薛老身上扯:“都是薛老指使我家老爷这么干的,钱也大多进了薛老的口袋,薛老才是幕后主使,我家老爷不过是个九品小官,实在没有办法,都是被逼的呀,该认罪受罚的人应是薛老啊!”
这些话听起来早已不能让人惊讶了。
徐霖看着杨夫人和她儿子问:“你们说是薛老诓骗你们给杨主簿下的毒,又说私吞赋税也都是他主使,你们可有证据?”
杨氏母子被问得吱唔起来。
他们满心信任薛老,以为他真要设计救出杨主簿,根本没有想过留什么证据。
私吞赋税的事,他们未曾参与过,更是无证据可拿。
杨氏母子拿不出证据,徐霖也没再追着问。
他看着杨氏母子道:“本县与杨主簿共事一场,私心里也是不希望他获罪的,但他不招认幕后主使,这罪名就只能他担了。薛老想要他的命,他却还想保住薛老,自己顶了这份罪,这份忠心值得么?杨夫人不如劝劝杨主簿,让他早点招了所有实情,您觉得呢?”
杨夫人急切点头,“我劝!我劝!”
如此,徐霖便让周三生把杨夫人和她儿子关去了杨主簿旁边。
一家三口在牢里隔栏相对,少不得又抹了一阵眼泪。
杨主簿没眼泪可抹。
只气得咬牙骂道:“蠢货蠢货!”
杨夫人委屈得很,“老爷,我们哪里能想到,薛老能是这般心狠手辣之人,会使这样的毒计,想让你死在牢里啊!”
以薛老的手段,糊弄他两人还不是轻轻松松。
杨主簿没再费劲多骂,松了这口气,也没再说别的。
杨夫人和她儿子无法像他这般,自是一人一句开始劝他。
“老爷,薛老不止不想保你,还想要你的命,你还替他瞒着做什么呀?徐知县说了,只要你招了实情,自会对你从轻发落的。”
“爹,那些账簿上有你的字,那是铁证,老百姓究竟交了多少税,他们派人下去一查便知,你难道真要替薛老顶罪吗?”
“老爷,薛老他不值得你这样啊!”
……
***
徐霖和沈令月审完杨氏母子,没急着提审杨主簿。
他们让周三生集合起无要紧事在身的衙役,又叫来户房里其他的书吏,让他们搭配好人数分组下乡去,到村里头挨家挨户统计,去年每家每户都交了多少赋税。
任务安排结束。
周三生带着衙役和书吏们即刻出发。
徐霖和沈令月去与张巡抚汇报了一下案子进度,又接着提审杨主簿。
徐霖征求张巡抚的意见:“您可要亲自来审?”
张巡抚昨晚已经审过了杨主簿,知道他是个难缠的人,而且他也答应了把这件事交给沈令月来办,因而答道:“这案子原就是你们在办,跟了那么长时间,你们比我清楚其中关节,我若事事插手,必然影响进度,所以你们且继续往下查办,让我知道进度如何就行。需要我出面的地方言语一声,我再出面不迟。”
有张巡抚这话,徐霖和沈令月也就没那么束手束脚了。
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们去到刑讯房,再次提了杨主簿来审。
杨夫人和她儿子在牢里劝了杨主簿不短的时间,结果在刑讯房里再面对面坐下,杨主簿看起来和之前并没什么不同。
看来薛老下毒这事没动摇得了他。
既看出来了,徐霖也没再费劲细致地提问,僵持片刻,直接道:“本县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是招,还是不招?”
杨主簿仍旧不出声。
在心里冷笑——招又如何,不招又如何?
徐霖和张巡抚两人都顾惜自己的名声,讲究规矩礼法,正直又迂腐,不会对他用刑,他有什么可怕的?
徐霖把张巡抚这么大的官请过来,不能是为了他一个小小的主簿,他们的目标是他背后的士绅。
所以只要他不招出薛老,他们就不会轻易结案。
同时,只要他这么拖着不招,薛老就会一直想办法。
当然了,了结他的性命也是薛老想的办法之一,但是,徐霖他们是不会让薛老要了他性命的。
薛老不能了结他,就只能想办法保他。
所以。
只要他拖着不招。
就还有赌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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