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剩下的,只有杨主簿。


    也只有杨主簿,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便是张巡抚,也仍然审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来——他什么都不说。


    与他耗到夜深,所有人都困了。


    张巡抚有些熬不住了,没再与他硬扛,先把他收押回了牢里。


    出了牢房,各自回去睡觉。


    张巡抚晚走一些,与徐霖和沈令月多聊了几句。


    张巡抚说:“这个人软硬不吃,又是官身,我不好对他用刑,怕是很难叫他张嘴,实在是不好搞啊。”


    沈令月旁听到这会,心里早有了主意。


    她跟张巡抚说:“中丞大人,您若是信得过我,不妨让我试一试。”


    相处了这些日子,张巡抚知道沈令月是个有能耐的姑娘。


    普通人哪能见到他这个巡抚,她能办得到,不止见到了他,还知道他的难处,说动了他来乐溪县亲手办这个案子。


    张巡抚没多犹豫。


    点点头道:“好,但愿月姑娘你能撬开他的嘴。”


    当然现在太晚了,不急在这一时。


    说完这些话,三人也便散了,张巡抚去官驿,徐霖和沈令月回内宅。


    回内宅的路上。


    徐霖问沈令月:“不用刑的话,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张嘴?”


    沈令月笑道:“我审案从来不用刑,这招也是不使的,但现在遇到了杨主簿这样的人,不得不用来使一使,你看着就知道了。”


    ***


    薛宅。


    薛老这一天下来寝食难安。


    晚上吴知府去了衙门后,他便焦急地等着。


    等至夜深扛不住打瞌睡了也没睡。


    等到吴知府从衙门回来,他顿时便醒了个彻底。


    仆人伺候了茶水点心上来。


    两人在灯下对面而坐。


    薛老给吴知府递过茶水,略有些焦急问道:“审得怎么样?”


    吴知府也没心思吃茶,直接说道:“除了杨主簿,都是没有用的,能招的都招了,只有杨主簿,怎么审都不说。”


    薛老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他不招,不拿出证据来,他们暂时就动不了老夫。”


    吴知府想了想道:“他若是能扛住不招的话,倒也不用除掉他……”


    薛老不放心,“不可,他只要活着,只要在牢里,谁也不能保证他永远不会开这个口,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开口说话。”


    第90章 有剧毒


    这一天已是熬得非常晚了。


    徐霖和沈令月回到内宅,简单洗漱一番便睡下了。


    次日晨起,沈令月并没急着提审杨主簿。


    张巡抚虽心里急这事,想早点结案,但也没有催沈令月,耐着性子给她留足了时间,让她可以安心妥帖地办好这件事。


    沈令月不去牢房见杨主簿,而是先去了工房。


    她找到工房小吏,让他们放下手里其他所有的事情,用最短的时间给她造出一间窄小的屋子来。


    工房小吏拿笔做记录。


    沈令月与他们细说:“不必琢磨什么样式,方方正正的结实就成,长宽不能够一个成人躺下,高也不能让一个成人站直,里面要用足够软的材料包上一层,不能叫人一头碰死,还要十分避光……”


    工房小吏虽不知沈令月要这样的小屋子做什么,但守着自己的本分也没有多问,只按照沈令月要求的,立马去做了。


    沈令月在旁督了半日工,提了些改进意见。


    快到晌午的时候,瞧着没什么问题了,她才往牢房去了一趟。


    到了牢房,恰碰上杨主簿的老婆和儿子来探监,要给杨主簿送吃的。


    周三生亲自看的杨主簿他们,不让杨主簿的老婆儿子探监,更不让他们带吃的进牢房去,因而便僵持住了。


    看沈令月来了,杨夫人又抹着眼泪跟沈令月说:“月姑娘,我家老爷关进来这么多天,我们一面也未曾见过,您就行行好,让我们娘儿俩进去看看他吧,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我们也不能做什么呀。”


    沈令月打开他们带来的食盒看了看。


    食盒里装着一盘菜,一碗汤,和一碗白米饭。


    在沈令月看食盒里的食物时,杨夫人又抹着眼泪说:“我家老爷这些日子在牢里,不知受了多少辛苦委屈,他从来也没有吃过这样的苦……月姑娘,你们之前都是一同在衙门里办事的,您就行行好吧……”


    沈令月看过了食盒里的饭食,抬目看向杨夫人和她儿子。


    看上一会,她出声问:“这饭食……没什么问题吧?”


    听得这话,杨夫人和她儿子眼神同时闪过慌乱心虚。


    杨主簿年纪这么大,他儿子自然也不小了。


    他连忙出声道:“月姑娘,这是给我爹送的饭食,能有什么问题?怕你们不让,我们也没敢多带,只带了这一菜一汤和一碗饭,望月姑娘发发慈悲,让我爹吃上一口吧。”


    沈令月又盯着杨夫人和她儿子看一会,没出声。


    杨夫人和她儿子被沈令月盯得浑身发毛,两人都避着沈令月的目光。


    沈令月没再多问,叫周三生:“验一下。”


    周三生应声,拿了银针过来。


    沈令月往旁侧让开些。


    在周三生拿银针验饭食的时候,她看的不是周三生手里的银针,而仍然是杨夫人和她儿子。


    母子俩都是一副屏紧了呼吸的模样,目光紧盯周三生手里的银针。


    银针验过所有饭食,没有什么变化。


    母子俩反应仍是同步,都轻轻地松了口气。


    绷紧的面色也缓和了一些。


    杨夫人道:“这样,能让我们进去了吗?”


    问的是沈令月,沈令月自然回答道:“可以,进去吧。”


    狱卒领了杨夫人和她儿子进牢房去。


    不等周三生说话,沈令月又看向周三生跟他说:“拖一会别让杨主簿吃上这个饭,我差人去叫个大夫来。”


    周三生疑惑:“饭食有问题?”


    沈令月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有。”


    也是依着如此判断,她才放杨夫人和她儿子进去的。


    这衙门里,周三生最信沈令月的话。


    月姑娘说有,那肯定就是有。


    因而他没再多问什么,忙转身跟着进牢房去了。


    进了牢房,亲自盯着杨夫人和她儿子去看杨主簿。


    他找了个借口,把饭食扣下,让杨夫人和她儿子跟杨主簿先说话。


    母子二人见到杨主簿在牢里的模样,更是哭哭啼啼起来。


    旁边看守的人多,又有周三生在,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这般哭着说些寻常的关心话,说说家里怎么样。


    话说得差不多了,杨夫人要给杨主簿吃饭。


    恰在这时,沈令月带了大夫进来。


    没等周三生出声阻止。


    沈令月道出一声“慢”道:“还是让大夫验过再吃吧。”


    听得这话,原本沉浸在悲痛情绪中的杨氏母子又是面色一慌。


    杨主簿的儿子出声道:“月姑娘,刚才在进来之前,不是都已经验过了吗?怎么还要验?难道我们还能加害我爹不成?那可是我亲爹!”


    “谁知道呢?”


    沈令月笑一下,不多理会杨氏母子,直接叫大夫查验饭食。


    杨氏母子脸上的神情显得越发紧张。


    但他们也没有做出其他反应,只是绷着表情,盯着大夫查验饭食。


    反复查验了几遍,大夫放过了米饭和菜,最后只端起汤,看向杨夫人问:“敢问夫人,这丸子汤里的丸子,是用什么做的?”


    提到汤里的丸子,杨夫人手也捏到一处了。


    她微虚着气息出声说:“不过就是普通的肉丸,用猪肉做的。”


    大夫放下汤碗说:“怕不止是猪肉吧。”


    杨夫人说起话来有些急,“那还能有什么?难道我还能给我家老爷下毒不成?刚才周捕头已经拿银针验过了,这丸子没有一点问题。”


    大夫不与她再多分辩,直说了道:“这丸子里还有一样东西,鹅膏菌,此菌有剧毒,银针是验不出来的,食完这碗里的丸子,不超过一个时辰,人将必死。”


    听完这话,杨氏母子眼睛瞪大了,牢里的杨主簿也瞪圆了眼。


    杨夫人怒声斥道:“你胡说!我怎会给老爷吃这种东西!”


    大夫仍不跟杨夫人分辩。


    他转而看向沈令月道:“月姑娘,可找个活物来,一试便知。”


    沈令月也早叫人做了准备。


    她稍抬一下手,便有衙役拎了个小笼子来,笼子里是一只老鼠。


    大夫拿了筷子,夹了一颗丸子放进笼子里。


    老鼠在笼子里快速地啃起肉丸,他放下筷子说:“老鼠体小,毒性发的也快,不需要一个时辰,很快便能见效。”


    大夫预估的没有错。


    老鼠啃完肉丸子以后,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到,便伸腿闭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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